天剛微微亮，莫明秋就被隱隱讀書聲吵醒。

　　仔細一聽，居然裡面還有孔子曰孟子曰，忙起身尋個究竟。見張龍早已起身在收拾屋子，朱五人卻不見了，問道:

　　“龍哥，朱五呢?”

　　張龍的回答依然簡短:“隨老爺辦事去了。”

　　“現在什麽時辰啊?這麽早是誰在發奮圖強了?”

　　莫明秋猜測出是自己將要伺候的小少爺，但還是問了出來。

　　張龍無不羨慕:“肯定是少爺了，這府中上下無人比得了少爺文采。”

　　“不至於吧！不是說少爺才十五六歲嗎?即便是個神童，也應該比不了老爺吧?”

　　莫明秋不以為然。

　　張龍壓低聲音:“老爺是軍旅出生。”

　　“原來如此。”

　　莫明秋心裡卻道，老子的文采才是最佳才對。轉念一想，管家老頭今日就要安排自己去當書童，這孩子如果聽話，好學，自己倒也輕松。

　　他隨後又問:

　　“我家少爺脾氣如何?”

　　張龍回身看著莫明秋欲言又止，轉身出去了。

　　“一個門房居然少言寡語的，怎麽當得了此職位的?”

　　不過心中暗想，估計這個少爺有不好弄的地方。

　　一上午管家老頭都沒有出現過，莫明秋在院內空處胡亂晃蕩，耳邊時不時響起那少爺的讀書聲。

　　快到中午時分，老管家從外面趕回，進門看到莫明秋在庭院裡散步，於是趕忙拉著他囑咐:

　　“昨日提醒你可還記得?”

　　“記得，基本背下來了。”莫明秋見他有點緊張，拍著胸脯安慰。

　　老者點頭:“那好，我們過去吧。老爺待會也要來核查你，不過你也別緊張，按你昨天的狀態來就是了！”

　　“沒問題。”

　　莫明秋暗自給自己打氣。

　　轉過一院子，然後穿過一個長廊，讀書聲越來越大，再進門就到了。

　　莫明秋看見一個半大不小的孩子，估摸著只有十四五歲，此時側身坐在書桌旁。莫明秋彎腰站好，這就是昨天他學來的規矩。

　　老頭拍馬屁:“少爺讀書越發勤奮了。”

　　“他是書童?”

　　少年起身打量了莫明秋好一番，懷疑問道:

　　“他真的識字?”

　　老子還會寫詩呢！莫明秋心中不痛快，感覺腰還有點酸。

　　管家老者順著話說:

　　“認得，不過比起少爺來肯定不行，替你打打下手應該沒有問題的。”

　　那少年本還想再問，此時院裡一陣腳步聲，張都尉進來，門口站著隨從正是朱五，管家趕忙迎上。

　　莫明秋側目，只見一個四十來歲方臉黑須漢子走了進來。服飾華麗，腰帶寬粗，頗有幾份武將風范。

　　來人進門後就上下打量莫明秋，然後開口:

　　“這就是那個能算一加到一千的人?”

　　“正是此人，大人可想試試?”

　　莫明秋也趕緊配合著彎了彎腰。

　　“算帳終屬世俗，十八兩三年，感覺還是貴了點。不過只要認字就好。”

　　中年人轉頭對著少年點頭:

　　“重兒啊！你不妨考考他，讓我們看看。”

　　少年轉身在書桌上寫了個字拿在手裡對著莫明秋晃了兩下:

　　“這是什麽字?”

　　莫明秋抬頭看來，此少年此時正面向著自己，他長得也算清秀，高鼻方耳，確跟他老子有五分像，眉宇間似乎還有些壞壞的感覺。

　　莫明秋心裡多了個心眼。隨口回答:

　　“此字為首，乃物體前部分的意思。”

　　少年又寫了一字，依然對給莫明秋看:

　　“這呢?”

　　莫明秋應答:“此字本為雨，但少爺沒有勾這一下，定是想考小的?”

　　見莫明秋隨意就識破自己的伎倆，那少年感覺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但莫明秋的解釋又安撫住了他的脾氣。

　　都對了，也就算通過了，有文化就是這麽簡單。張都尉也不想再操心，點頭對管家老者吩咐:

　　“那就這樣吧！讓他二人處著，有問題再說。你隨我來，我有事要與你交代。”

　　然後首先轉身離開。

　　老頭趕緊對莫明秋補充道:

　　“你就聽少爺吩咐就是。”接著急步跟了出去，隨後朱五也被帶遠。

　　屋內就只剩下兩個年輕人。

　　那少年一言不發坐在那，就直直看著莫明秋，時間超長，莫明秋頭皮發麻，腰也發酸……

　　莫明秋感覺這樣下去肯定不行，這狗崽子看來還有後招，於是開口:

　　“少爺，我能說話嗎?”

　　“不能。”那少年看出莫明秋的痛苦來。

　　“我能直下腰嗎?”莫明秋用手扶著腰。

　　“不能。”那少年十分果斷。

　　“我能喝口水嗎?”莫明秋試探。

　　“不能。”那少年已然板著臉。

　　“你能不聽我解釋嗎?”莫明秋表情也沒有變化。

　　“不能。”那少年果斷回絕。

　　此話一說，頓覺語誤，但他又無法收回。

　　莫明秋趕緊彎腰:

　　“多謝少爺，那我就解釋了啊?”

　　“你敢拿話繞我?”那少年似乎要發作。

　　“我不用繞你，好些事情你都必須說我是可以做的?”

　　莫明秋露出不屑的樣子。

　　“你再說一個?”

　　那少年顯然上當受騙。

　　“我能重道守理嗎?”莫明秋事先從管家老者那裡聽來的，文國國策口號。

　　“重理守道”本是文國國之綱領，少年想想，果然不能說不能了。不過他面子上始終過不去。

　　莫明秋於是自行直身起來，揉著腰:

　　“這樣吧！按江湖規矩來如何?我們文國重理守道，少爺將來要想立足於朝堂之上，肯定現在就得遵循這個信條吧?”

　　他努力把事情講得合情合理，安撫住少年的脾氣。

　　那少年懟道:“怎麽?我怎麽就不重理守道了?”

　　“我陪你讀書，你卻來虐我。理從何來?”莫明秋攤開雙手。

　　那少年叫道:“我可不需你來陪。”

　　“那就是嫉賢妒能?”莫明秋表情更是誇張。

　　“你是賢能?”少年一生頭一次有這樣的對話。

　　“所以我剛才說了，我們得按江湖規矩來。”莫明秋說半句留半句。

　　“什麽意思?”少年沒聽懂。

　　“比武定老大，誰贏聽誰的。”莫明秋一語釋懷。

　　“你要和我打架?”那少年皺眉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