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撐天的柱子
周聯盛聽到這裡,吭吭吭的咳嗽著笑了:“這就是你給我安排的活?二十一個媳婦,一個秀才軍師二十一個女兵,總管錢糧,好大的排場啊哥,你不怕人把我笑死了?”
“怎了?誰敢笑話你?這事一般人我還不放心!”賀恩平說道。
周聯盛端起酒碗,“哥,來!咱倆再喝一個”。兩人又幹了一碗酒。抹乾嘴角的酒,周聯盛看著賀恩平的眼睛,啥話沒說,自己的眼淚卻流了出來,賀恩平急忙勸道:“兄弟你有啥就說,別憋在心裡。”
周聯盛給自己又倒了一碗酒,緩緩地說道:“我知道哥你可憐我,我家裡日子不如你,啥事都想著照顧我,但是我要是怎麽乾,不說別人笑我,我自己都過不去?我家好歹也五十多畝地,比你還多,為什麽不讓我出地?就算我日子過得苦,沒有錢糧,院子還有幾十根伐好準備蓋房的大樹,也能拉到修渠工地上用啊!你想想:將來大渠修成,你賀恩平家財散盡,我周聯盛一毛不拔!幾百戶人家可是睜著眼睛看著,將來老了(去世了),咱倆在同濟堂裡的牌位可是擺在一起哩。日後子孫提起,大小人等說起我,哪個不是:“tui!虧先人了!”我羞得能從祖墳裡蹦出來!讓我怎麽有面目見周家先人啊?”
聽到這話,賀恩平鄭重的看著周聯盛,點了點頭道:“兄弟你說的對,哥光想的照顧你了,隻想到把修渠的事情弄好,這些倒沒有想到,是哥疏忽了,那兄弟你說說你的想法?”
周聯盛自己端起酒碗來喝了一口,正色說道:“賀周兩家,不分彼此,同氣連枝;俢渠換地,咱倆都拿一半地出來,你出二十畝,我出二十五畝,錢糧你比我有,就多拿些,我捐出家中能用的木料折算成錢,將來總共你花了多少,我周聯盛認一半,等日子好了,兄弟一定還上!”說罷,將半碗酒一飲而盡,面對賀恩平重重的雙手抱拳,虎目圓睜的說道:“看得起兄弟,哥你就答應下!”
這話說那是情真意切!,只聽得賀恩平光是個點頭,兩眼含淚,兩手抓住周聯盛的拳頭,“好!我兄弟是一條鐵打的漢子!哥答應你!就這麽辦!”“這就對了!啥也不說了,哥來再喝一個!”周聯盛見狀開心的說道,兩人又幹了一碗。
夜已深了,事情也已明了,周聯盛起身收拾回家,兩人累了一天,終於趕快歇個後半夜。
送周聯盛出門,掩上大門關好門閂,賀恩平拖著疲憊的腳步穿過院中,準備回屋睡覺,突然間,一個黑影杵在那裡,黑漆漆的和黑暗的房門幾乎融為一體,可把賀恩平嚇了一跳,這是我酒喝多了?
停住腳步揉了揉眼睛仔細看看,就是一個黑影,沒看錯!顫巍巍的問了一句:“誰?”“是我。”哎呦天神呀!原來是賀大嫂。
賀恩平趕快走過去,“進屋進屋,大半夜的,你能把我嚇死!”進得裡屋,賀大嫂一邊收拾炕桌上的碗筷一邊幽怨的問道:“你倆今天怎啦,我看那會兒都能打起來,在商量啥?還說啥散盡家財、一毛不拔的?”
賀恩平和賀大嫂感情非常好,從來大小事都是不避著,笑了笑說道:”天大的好事情!”便把整個事情前前後後給賀大嫂說了一遍。
聽完這些話,賀大嫂咕咚一下,重重的坐在了地上,“誒呀!老婆子你沒事吧?”賀恩平正在脫衣服,也顧不得了,光著腳趕快過來一把扶起賀大嫂到炕上。
坐在炕邊子上,賀大嫂依靠著賀恩平,眼淚汩汩的流著說:“確實是天大的好事,我做夢都想著啥時候積水能退了,好好種莊稼,過上好日子!可是,咱要出二十畝地,全家家當,是不是有點多了?別人家出個勞力就行了,就算你是族長,這也太多了,我都不知道以後的日子怎過啊!”
賀恩平扶著賀大嫂的肩膀,心中也泛起酸來,緩緩的說道:“敏(賀大嫂的閨名叫於敏)啊!自從你嫁了我,這些年讓你受苦了,裡外忙碌伺候老人拉扯娃,省吃儉用,沒讓你過上好日子,我對不住你!但眼下修渠這事,咱是族長!不能和別人比,撐天的柱子,豈能和草席片子論短長,你就跟我再受這最後一次苦,沒我吃的,都有你吃的!咱憋足了努一把勁,把這身窮皮揭了!日子好了我一定讓你好好享福!”
賀大嫂靜靜的靠著賀恩平,輕輕的點點頭“恩平,當年我能嫁你,就是看你是條頂天立地的漢子!我支持你!家裡的事情你別操心,放心放手去弄事,咱是族長,咱家的血還就比其他人稠!”
窗外的雨還沒有停,滴滴答答的敲著鼓點,雲龍灣陷入沉靜的夢鄉,但是誰能知道,一場開天辟地的工程正在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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