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都出事了！

　　臨潼宋家商號，後面院子裡靜悄悄的，後院的柴房倒塌了，倒下的瓦礫和椽檁木料混在一起，混著滿地的雪，已經和成了稀泥。各處庫房都還好，依舊掛著銅鎖，但估計裡面的貨物也是倒成一堆。

　　前院門面房大門敞開，宋遠正帶著一幫夥計在店門口路邊，就地撿來圍牆倒塌的磚塊，和著摻稻草的泥盤成灶台支起大鍋，火焰升騰處，鍋內泛出陣陣的米香，已經有很多人端著碗在旁邊等著米粥熬好。

　　“大家不要擠不要搶，都排好隊，每個人都有飯吃！”商號的夥計在招呼著。燒火的夥計滿頭大汗，風箱拉的啪啪響，大鍋蓋的縫縫裡熱氣噴湧，一股股粥香四散開來。

　　遠處急急火火的走來幾個人，為首的正是大掌櫃宋斌，後面是宋家商號的庫管和帳房先生，兩人攙扶著宋老掌櫃。

　　昨夜地震，宋家的高牆大院是宋老掌櫃前幾年剛修的，是和他生意合作多年的一個好朋友給施工建成，條石做基，青磚到頂;粗梁大柱全部榫卯結構，雖然只是兩進院子，也沒有雕梁畫棟，但卻是用料扎實，堅固耐用。所以此次地震只見滿屋搖晃塵土飛揚，損壞了一些家具陳設，卻沒有倒塌任何一間，全屋人都只是受到驚嚇，並無受傷，家中安排妥當，宋老掌櫃讓宋斌宋遠立即開粥鋪施粥賑濟災民。

　　宋斌分開人群，來到前面，叫過正在忙碌的宋遠;“怎樣了?一會兒飯時能開始施粥不?”

　　宋遠放下手裡的工具答道:“沒問題，現在六口大鍋正在熬粥，再有半個時辰粥就好了。還有四個人正在打井水淘米、泡米，那邊正再盤兩個灶，準備蒸窩頭，應該趕中午能蒸出來。到下午賑濟上千人沒一點問題。”

　　宋老掌櫃過來看了點頭道:“天災惶惶，民生罹難。咱把存糧都拿出來，一定要讓受難的百姓撐下來，能撐幾天是幾天！”周圍的老百姓都非常感動，紛紛誇讚宋老掌櫃簡直是活菩薩。

　　轉過身來，宋老掌櫃叫宋斌過來:“你趕快讓人裝上兩車糧食，兩口大鍋，給渭南屹峰那裡送去，那邊雖是碼頭，也有不少人住著，讓屹峰也把賑災這事弄好。”宋斌笑了笑答道“爹，我已經安排了，現在正在裝車，裝好就走。還有我讓宋遠親自押著一車糧米和日用雜物去灞水婉兒家，看看那邊怎樣，以防不測。”

　　“好，好，”看著辦事嚴密利落的兒子，宋老掌櫃很是欣慰，便放心的自顧到店裡去查看。

　　半柱香後，大鍋蓋揭起來，到處都彌散著大米粥的香味。受災的民眾拖家帶口的拿著碗筷，排著隊領粥，“謝謝！謝謝宋掌櫃！”每個端著粥的災民，都不忘給旁邊的宋老掌櫃說一聲感謝！

　　雷大眼已經實在走不動了，腿疼的不行，歇了好幾次了了，背上出的汗又凍成了冰，竹棍已經斷了，又撿了一根木棍拄著，兩腿都快麻木了，終於遠遠看見街頭的宋家商號，“到了，到了。”看到了希望，雷大眼想喊一聲卻喊不出來，嗓子都沒聲了，跛著跑過來，就往商號門口去，眼看就要跌倒了。

　　一個夥計趕忙一把拉住了他:“老人家，你別急，就坐到這邊上，我去給你端一碗飯。”雷大眼就要暈過去了，一把抓住夥計的手，沙啞的嗓子急急的喊到:“我不吃飯！我要見宋掌櫃！”夥計沒聽清，再問一遍:“你說啥?怎了?”雷大眼拚著力氣喊道:“快給宋掌櫃說，渭南商號賀掌櫃出事了！”直接便昏了過去。

　　這下夥計聽清了，趕緊喊人過來幫忙把大眼抬到台階上，宋斌遠遠看見這邊亂了跑過來，夥計急忙匯報:“這人說渭南賀掌櫃出事了！”

　　宋斌聽到此話，腦袋頓時嗡的一聲！“快救人！”

　　捶胸揉背灌水，雷大眼終於醒來了，看見宋斌頓時嚎啕大哭:“宋掌櫃，渭南賀掌櫃兄弟倆都出事了！”

　　“兄弟倆?都出事了?怎回事?”宋斌頓時覺得手腳冰涼，氣都喘不過來。

　　雷大眼哭著把情形說了一遍，“倆人都出事了”！

　　宋斌頓時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險些暈倒，一把抓住旁邊一個夥計:“六子，趕緊把他安頓一下，給剛才幾個人說，不敢讓老掌櫃知道了！誰說出去我就開了他！”

　　六子深知事態嚴重，答應了一聲，和兩個夥計把雷大眼扶到店裡面去了，宋斌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抹了一把自己的臉上的淚水，稍微靈醒過來，看著遠處正在安排施粥的宋老掌櫃，內心思緒混亂，這可怎辦呀！

　　稍作穩定，宋斌趕忙叫來總管梁先生，把情形大概說了一下，梁先生驚聞也是泣不成聲雙手顫抖。宋斌道:“梁叔，現在不是難受的時候，老掌櫃年齡大了，這事受不了，先不敢給他說，咱倆要趕快把事情安頓下來！這邊你給咱盯著，我帶帳房何叔去渭南善後！”梁總管點著頭滿口答應。

　　抹乾淨眼角的淚水，揉了揉眼睛，宋斌到大灶前面，平心靜氣的給宋老掌櫃說道:“爹，屹峰那邊我還是不放心，這邊有梁總管在，我想過渭南去看看，安排好了我就回來。”

　　宋老掌櫃正忙的不可開交，答應道:“也好，你過去看看，給屹峰說，大災大難，別心疼錢，一定把災民賑濟好，把我們宋家的名聲打起來”！

　　“嗯，我知道了！那我過去了”。宋斌答應一聲急忙扭頭就走，都沒敢回頭，因為眼淚早已奪眶而出。

　　宋斌和帳房何叔，一人騎了一匹馬，出得街道立即往渭南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