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昆和徐欣都頗感意外。
天上掉餡餅的事情,她居然往外推,這可是扛著麻袋過來送錢!
徐欣能理解她的想法,輕聲安慰道:“不要對自己要求那麽高嘛,我覺得你那個兩個年輕人私奔的劇本就很好了!”
“那是學生時代不成熟的想法,沒有考慮太多,矛盾衝突,起承轉合這些都處理的很幼稚,沒有深入剖析人性,不會引起觀眾的共鳴的。”楊小雨看來是心意已決。
宋大昆倒也不急,憨笑道:“哪天想好了,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的,徐兄弟就有我的電話。電影也不會馬上就開拍,需要很多籌備工作,不著急。對了,馮生榮投資電影,附帶了一個條件,就是他們生榮公司的孔修筠和龔詩蕊必須做完主要的參演人員,我聽說這兩個演員,是你的同學?”
“是嗎?”楊小雨一聽到這個消息,真心替同學高興。
宋大昆吃過晚飯就走了。
正如楊小雨所說,她要報名參加編劇進修班,返回了市區,稍作準備就前往省城。
徐欣也返回了藝術學院門口的自家小飯館,每天忙忙碌碌。
那一幅工筆畫,徐欣送給了楊小雨,楊小雨帶走了。
他沒有在畫上落款。
對於他這樣寂寂無名的人來說,如果在畫上寫下自己的名字,那麽這一幅畫的價值,將會大幅下跌。
原本拿出去賣能夠值一千塊錢,他若簽了名,恐怕售價得減半。
可若是這一幅畫,簽上了方淵的名字,價值將是不可估量!
最低都是數萬元!
楊小雨把畫帶到了目前唐秀婉的辦公室,跟母親祝福道:“媽,你下次去裝裱的時候,把我這張畫一起裝裱了。我自己去問了,一張畫,又是生面孔,裝裱材料好點的,一平米收我好幾百,太貴了。”
她自己是沒多少錢的,一次花大幾百塊錢很心疼。
唐秀婉一聽嚇了一跳:“你用什麽材料,價格那麽貴?”
“紅木。”楊小雨笑道。
“難怪。”唐秀婉當然知道不同裝裱風格的價錢差別,看了看楊小雨手裡卷成筒狀的宣紙,好奇道:“名師作品?”
“不是。”楊小雨覺得這一幅畫有特殊意義,所以才打算裝裱好一點,一輩子珍藏。
她沒有透露這是徐欣的創作,說出來怪害羞的。
“放那吧。”
唐秀婉抬頭看了楊小雨一眼,指向了牆角的大陶瓷罐,又問道:“不在郊區住了?”
大陶瓷罐之前裝著好幾幅作品,不過都被唐秀婉清理掉了,現在空空如也。
達不到自己要求的作品,想來都是要處理掉的。
搞藝術的,都有一個流傳千古的僥幸心理,萬一殘次品流傳出去,很打擊聲譽。
楊小雨把手裡的畫放進大陶瓷罐,答道:“不住了,油菜花開,我喊你去你也不去。”
“我現在哪有心思去跟你玩,你不在家這段時間,我去山裡面轉了一圈,取了一些作畫素材,還是有收獲的,這段時間就忙著畫畫了。”
“我就不打擾你了。”
楊小雨除了藝術學院,順路去欣喜家常菜館看了一眼,跟徐明承和李慧蘭夫婦問了一聲好。
她前腳共走,方淵後腳就走進了唐秀婉的辦公室。
看到唐秀婉在作畫,他湊到畫桌旁邊,盯著看了許久。
唐秀婉在專心做好,沒發現身邊站著一個人,挪動的時候碰到人,
冷不丁嚇了一跳,看到是方淵,便笑道:“方院長,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來。”
方淵看著畫桌上正在進行稿本勾勒的畫,微微皺眉道:“你的第三幅作品,不畫花鳥畫,改山水畫了?”
“這是我這段時間出去采風看到的美景,深有感觸。一對老農夫婦,在山裡面散養土雞,土雞就在樹梢上棲息,只有到了投喂時間才會飛到地上。”
唐秀婉解釋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我以前一直執著於花鳥畫,已經很難打破固有的想法了。所以,我打算嘗試一下新的東西,深山老林,還有兩個喂雞的老人,以及一群身手矯健的土雞。”
經她一說,就知道這一幅畫篇幅很大,內容很繁雜。
如果每一個景色,每一片樹葉,每一隻雞都需要細細雕琢,肯定是耗時耗力。
以目前的時間限定,恐怕來不及完成這樣一部作品。
況且她這是跳出了舒適圈,嘗試一個不太在行的領域,更是難上加難。
方淵微微皺眉,心底並不看好這種時候嘗試新的東西。
唐秀婉和余春雪都是學院優秀的老師。
不過唐秀婉是他親手教出來的學生,心裡的天平其實一直都傾向於唐秀婉這邊。
要不然他也不會有空就過來過問創作的事情。
縱然是不挺看好唐秀婉正在創作的作品,他也沒有指出來。
以他對唐秀婉的了解,一旦他反對,唐秀婉一定會聽他的意見。
創作這種東西,有些玄妙。
他認為好的東西,未必真的好。
歷史的進程,會給出最正確和公正的評判。
他沒有繼續觀看唐秀婉作畫,背著手,在辦公室溜達了一圈。
每次進來都看到大陶瓷罐裡面樹立的諸多畫作,今天只看到了一幅畫。
他隨手拿了起來。
卷成筒狀的畫紙,在他手裡,小心翼翼的撐開……
手心露出來的是一棟棟房屋,紅磚平頂,匯聚成了一個有煙火氣的小村莊;
一條三米寬的鄉村水泥路,路邊豎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寫著紅字:一事一議項目;
鄉村水泥路的邊溝,在屋前拐入了田裡,帶著他的目光來到了一大片開闊的田野,翠綠的青菜,以及金燦燦的油菜花,瞬間吸引人眼球,仿佛能夠透過畫紙飄出陣陣花香;
田裡有便捷的生產道和水渠,流水潺潺,滋養著這片土地,在生產道的起始,同樣如實的豎立著一個小石碑,寫著:土地整治精準扶貧項目;
花和青菜的中間, 蹲著一個人,穿著白裙,與周圍的綠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所有的景色,都在襯托著她的美!
她的笑容溫暖純真!
當所有的宣紙全部鋪開,整個布局展露出來。
看得出來,這幅畫取景時間實在早晨或者傍晚,濕氣較重,遠處有白霧,把近景和遠景割開,有一片留白,顯得遠處的青山如同漂浮在雲霧之上,多了一層煙霧飄渺的仙氣。
是的,在看到整體畫面之後,方淵心底的擔憂,徹底消散了。
一開始看到這幅畫的冰山一角,他的內心是驚豔的,畫裡有很多東西,每一個單獨的景色最終都形成了呼應。
每一個單獨的景色拿出來,都可以作為一個獨立的作品。
然而,他的心,確實緊著的。
太好的東西,太多的內容,全部在一張畫作上,就會顯得太過於飽滿,顯得擁擠,視線疲勞。
可當他看到整個畫面的時候,卻沒有任何一點太過於繁雜的感覺。
恰恰相反,這一切,如此的祥和,如此的相映成趣!
心底會冒出一個聲音:這一定是仙境!
方淵知道,這幅圖反映的環境,不是仙境,而是現今許多向下農村的真實畫面。
他見過這樣的景色,很多人也一定見過。
也許有人已經用這樣的景色藝術化,可他知道,眼前這一幅畫,將是獨一無二的。
只因為畫紙那一個少女。
以及她的笑容。
畫的右上角,寫著畫名:現代農耕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