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好這個孩子,殺了仙天逢……還有幹什麽?”危流霞伸手抓了一隻飛掠而過的小鳥,從嘴裡掰下一張字條,展開看完,回頭去問風無痕。
“與你何乾?”風無痕說完這句話莫名有點後悔,但是還是毫不留情地別開臉去看也不看危流霞。
風無痕知道自己已經在江湖樹敵無數,危流霞是他唯一不打算挑戰的高手,也是教養自己十二年的親傳師父。他既是一個避世的高手,又是一個善於獨斷雙標的高手,而自己不過是一個江湖上臭名昭著、人人忌恨又得而誅之的魔頭。
於情於理,自己都不應該給他帶來麻煩。
“現在這個江湖比起十幾年前已經面目全非,你看看,”危流霞繼續喋喋不休,連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有一天會這般婆婆媽媽:“那些武林泰鬥接連死於你手,玄真閣柳熙凜、無殤殿鍾離赫、漢廣劍聖薑鶴城、神來鐵手烏葉楣……那些老不休就剩一個仙天逢了,你還留他一個作甚?”
“……我本臭名昭著,”風無痕順著危流霞的話一笑,仿佛他說的是一個蹩腳的笑話笑話:“跟著我,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授業一場,害自己丟了命,怎麽都劃不來。”
危流霞看著風無痕倔強地想甩開自己的背影,突然轉移了話題:“你要找的人,現在正在常棣北郊的官道……可要去看看?”
“……”風無痕不回言,卻是很快轉了方向。
京郊一個山巔的大宮殿前,一個須發花白的拄拐老者著一件灰色布袍抬頭讀出了匾上的字:“無殤殿。”
音才落了,大門緩緩而開,一個黑衣女子一臉冷冽地走出門來,上下打量了一番老者才開了口:“你若是行乞,可不該走這裡。”
“行乞?”老者呆呆望著女子,皮笑肉不笑地立在原地。
“主上不在,這個……你拿去罷。”女子隨手取了幾粒碎銀擲到了老者面前,眼裡的不屑毫不掩飾。
老者終於笑開了一臉褶皺,輕輕抬了拐杖,將眼前地上的碎銀撥成一堆,然後用拐杖點了上去。並看不出用了多大的力道,但是抬杖時,碎銀已然如數化為齏粉。
女子的臉上浮出了些驚訝的神態,轉回了要進門去的步子,轉而來問老者:“閣下何人?”
“老朽無名無姓,若非要問……”老者理了理衣袍,像看後生一樣的神態看著女子:“便可稱道一聲玄灰老使,姑娘可便是那墨月了?”
正說著,一個白發紫衣的身影從天而降,男子一派仙氣帶妖,臉上是如玉美顏,正含笑而來看著玄灰老使揖了一禮:“玄灰老使。”
墨月忙恭恭敬敬地對來者下拜行禮:“墨月恭迎主上回殿!”
“小鳳擇傳的消息,想必毓殿主也收到了,”進得了無殤殿,玄灰老使也不坐,也不喝墨月沏的茶,只是一副來就事論事的模樣:“我們何時去那衍生門?”
毓無殤倒是被玄灰老使這一本正經的神情逗笑了,半是打趣半是認真地笑道:“老使若急了,即刻也是無妨的。”
玄灰老使顯得十分認真,一邊思量一邊慢慢地說:“小鳳擇以換瞳的由頭引了那魔血遺孤去遠在極北的毒霧秘境衍生門,也分別給了魔界五使傳了訊息,雖說他是妖族,但是……”
“但是如何?”毓無殤突然打斷了玄灰老使的後話,將拿在手裡的茶盅又放回了手邊的桌上,臉上的笑意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冷漠替代了:“他不過是利用我們打開六界通道,
好躲回他的妖界去,合作……就不要想了吧。” “現在人界江湖沸沸揚揚傳著魔血遺孤可煉藥助人長生不老,”玄灰老使見毓無殤這般,又不經意間轉移了話題:“那小鳳擇又如何知曉一路順遂?”
“玉鋒無痕已然一路跟隨了,魑魅天也不久即將匯合,無形道者不知何處,但是憑玄真閣閣主的本事要尋他也非難事。”毓無殤一口氣將形勢脈絡捋了個一清二楚,轉來又道:“天劍門的仙天逢也在找魔血遺孤,慢的不說,他們的《天劍十三式》和天韻劍也不知所蹤。”
玄灰老使這才慢慢落了座,低頭撫須陷入了沉思之中。
天韻劍相傳是神界五聖尊之一的玄幻天尊所煉,既是人界通往神界的鑰匙之一,也是魔界大門的鎮寶之一,甚至位列七星魔器之上,正因為凡人的愚鈍與有限的資質,神劍才被折辱得還不如五方鎮劍裡的任意一把。
仙天逢本來想著大弟子遊歷四方, 不論怎樣也該有一些三年前就出現在武林誓師大會上的天韻劍的訊息,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得意門生、親傳大弟子凌江盡根本就沒有拿回天韻劍的念頭。
“師兄啊,放走了風無痕,那個溫介陽也不知所蹤,我們要怎樣才能按師父的意願取回鎮門至寶之一的《天劍十三式》啊?”一向性急的瓏玉在跟著凌江盡遊山玩水幾天后終於忍不住道出了自己的問題。
戲天也連連附和:“是啊大師兄,天韻劍已經離開天劍門有七年了,現在《天劍十三式》也已經丟失了有好幾個月了,江湖又出了個什麽魔血遺孤,師傅已經焦頭爛額,我們卻幫不上什麽忙……”
“你們可還記得入門便讀的道經?”凌江盡似乎是刻意規避問題,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這一句話,看戲天瓏玉兩人一頭霧水,便自顧自地接話:“《道經》有言,順其自然。該是回歸,自會回歸。”況且,本不就是天劍門的東西,走失了方才是自然之道。
後面的半句凌江盡沒有說,戲天和瓏玉自入門便尊敬仙天逢,要是讓他們早早知道他乾的勾當,想來也會是覺得大師兄瘋了。
“那我們這樣遊山玩水無所事事……也不好吧?”戲天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瓏玉的神色看過去也是和他一般不明白凌江盡的用意。
“哈哈哈,”凌江盡突然放聲笑了,“值此亂境,片刻安寧可不多得啊。”
“……”戲天和瓏玉互相看一眼,心照不宣地思慮同一個問題,他們一向溫文爾雅的大師兄是何時這般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