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溫可是吳國最有權力之人,即便王懷安在湖山書堂通讀史書那會兒,雖是閉窗苦讀,對這個吳國權臣也是如雷貫耳,自然對他的一些發跡史進行過一番仔細研究。 吳國的開國君主楊行密,起事之時身邊有號稱三十六英雄,徐溫也是身列其中之一,但令人稱怪不已的是,唯獨徐溫未嘗有戰功。後來楊行密病危,平生舊將,不巧的是都或征戰在外或戍職邊疆,令人稱奇的是偏偏只有他徐溫還陪伴左右,遂擁立楊行密長子楊渥為新君。
但楊渥此人驕傲奢侈,妒賢嫉能,卻又是一個志大才疏之人,對徐溫更是極為蠻橫無理,因此徐溫與左衙指揮使張灝發動政變,共掌軍政,軟禁了楊渥。次年,毒殺楊渥,不久更是使計將張灝騙殺,之後吳國之內再無匹敵之人,遂獨攬吳國軍政,權傾朝野,更是在去年被傀儡吳主楊隆演冊封為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諸道都統、鎮海皆寧國節度使、守太尉兼中書令,更是被加封為東海郡王!官職一大串,又是異性之王,可見權勢之盛,一時無兩!
所以王懷安認為徐溫簡直就是當世曹操,權威如斯,卻仍是敬大權旁落的楊家為君,但他的部下和兒子們可不這麽認為,如果徐溫登位為君,那這些部下不就是立下擁立之功,而如徐知詢等徐溫的幾個兒子們更是有可能成為後繼之君。
而徐知誥雖是徐溫養子,卻深得徐溫信任,更是於去年徐溫長子徐知訓在揚州被陰謀暗殺之後,替代為少攝政,在吳國的權勢可以說是僅次於徐溫,因此也就成為了徐知詢的眼中釘。
在回驛館路上,王懷安內心大是感歎著奪嫡之爭的可怕之處,想不到吳國也已經洶濤暗湧,甚至比閩地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到達驛館,王懷安便是徑直往王延翰的房間走去,剛好鄭元弼也在房內,兩人有說有笑,而王延翰剛好看見王懷安進入房內,笑道:“想不到懷安,還有如此詩才!少年不識愁滋味,明明自己比對方還要年少,卻是一副老氣橫秋模樣,哈!不過,可是大展我閩地風采啊,雖然他吳國少年俊才多如繁星,但我們有一個王懷安,王大詩人!哈哈…”
王延翰說到最後,忍不住鼓掌大笑。
“開國公,不要取笑末將了。末將也是迫不得已才瞎吟幾句而已。”王懷安有些招架無力,討饒道。
“哎…千古興亡多少事,悠悠,不盡長江滾滾流!這是可是名傳千古的好句啊,懷安不要過於謙虛,不然就是恃才自傲嘍。”王延翰擺手說道。
“都是酒後醉言。”王懷安苦笑一下,知道自己欲蓋彌彰,馬上想起正事,正色說道:“開國公,吳國可能會派刺客暗殺吳越談判使團。”
“什麽?!”王延翰與鄭元弼原本端坐著的身子,怎聞此事,跳身而起。
“懷安是如何得知此事?可信度有多高?此事可非同小可,如是散播出去,吳國與吳越國之間必定又是一場腥風血雨,邊關必定又是烽火再起,恐怕我閩地也極有可能被牽連在內!”王延翰想到此事要是禍及閩地,更是大驚色色,急聲問道。
“還記得末將之前跟你們提到的那個被我滅口的吳軍高手麽?”王懷安突然問起此事。
“懷安,這跟此事又有何關聯?”鄭元弼也是心急如焚。
“開國公,元弼大哥,且聽我慢慢說來。”於是王懷安,將自己走出酒樓,一路跟隨那李彥章到小屋,潛上屋頂偷聽屋內對話之事,一字不漏地說將給兩人聽。
“吳人可惡至極!竟然想要嫁禍給我們閩地,他們好卑鄙!”王延翰狠聲說道。
“揚州司馬應該就是嚴可求,此人智力超凡,奇謀詭斷,思維縝密,是吳國徐溫的智囊,端是一個極其可怕人物。”鄭元弼思量一番,沉聲說道。
之後又是沉吟半響,念叨著:“李彥章,李彥忠?李公?”
忽然聽他大聲說道:“我想起來了!應該就是武昌節度使李簡的獨生兒子,而李彥章則是李簡已故兄長李遇之子!怪不得嚴可求稱他為李公,因為他是徐知詢的嶽父大人,被徐溫授予開國郡公!”
王懷安倒抽口冷氣,想不到被自己殺掉的吳軍高手竟然有如此深厚背景!
“本公是否立刻書信給父王,通知這邊情況有變。”王延翰問道。
“書信自然要發出去,但是如果等到王上回信過來,恐怕已是大事不妙!開國公,當務之急,應是想方設法破壞嚴可求的歹毒計策。”王懷安沉聲說道。
“不錯,懷安所言有理。如果吳越國誤信之下,必是會對我們閩地兵戎相見,形勢驟然急轉之下,三方和談必定中途夭折。到時候吳國不可能袖手旁觀,肯定是煽風點火,到時候恐怕…”鄭元弼擔憂地說道。
“開國公,末將以為一是書信給王上,讓朝堂知道信州的情況,二是派末將帳下宋景立刻飛奔西北軍大營,讓章帥早作準備,萬一局勢有變,也便於應付。”王懷安沉著冷靜,緩緩道出自己的計策,“三是末將秘密潛出信州,伺機阻撓吳軍刺客的暗殺行動。”
王延翰頷首同意王懷安所提計策,凝目望著後者,說道:“那本公即刻書信於父王,而危險之事便要依仗懷安了!”
王懷安抱拳而去。
走出信州城門,身旁的宋景建議王懷安帶上駐扎在城外的幾百狼衛,以防不測。但被王懷安以人多恐引起吳國注意為由婉拒,最後兩人各自往不同方向飛奔而去。
王懷安將速度提至極限,沿信江往沙溪鎮掠去。奇怪的是,一路狂追而來,官道之上盡是一些普通百姓來來往往,不見大隊人馬痕跡,更不用說吳越的談判使團。
打探之下,王懷安已是身在信江上遊的金沙溪源頭一帶的東郭村,再往上官道便是崎嶇不堪,顯然是人跡罕至,不亦大隊人馬行走。
王懷安內心思忖著吳越人馬既然是為和談而來,完全沒有必要挑山間小路而行,必是光明正大的走寬闊官道才對啊,可是為何自己疾奔幾十裡,毫不見吳越使團。
天色已是逐漸沉暗下來,原本微弱的西斜落日,更是隱入暮雲之中,東郭對面山陵之後,那美麗奪目的夕霞,也是顯得模糊起來。
寒冽的山風吹刮過來,帶著蕭瑟刺骨的涼意,吹拂起王懷安的衣袖,他一個縱躍,腳尖輕踩幾下峭壁邊上突兀而出的岩石,幾個起落竟已是攀上不高的山峰,極目望去,信江都是盡入眼內。
“不好!吳越使團走的是水路!”王懷安一路行來,多番打探之下,一些鹽販子也是經常沿金沙溪,進信江,由北往南,順水而下,較之官道馬路既快又能多裝貨物。
王懷安連忙施開身法,沿原路狂奔,等達到金沙溪盡頭的蓮湖村時,問詢了下正在溪邊忙於農活的村裡人後,得知一個時辰之前已是有一隻大船經過此處!
急智之下,施展開胎息心法,一躍跳入信江,潛入湍流之中,順水而下,竟是比自己全力施展開輕功還要快上少許。
信江雖不是很大的河流,但在最寬處水面也是達到將近百丈,可見大船通行根本沒有問題,自己疏忽大意之下竟然忘了吳越使團可走水路,瞬間即到達信州。
幸好自己想到借用水流之力,再加上稍用上力量,猶如彗星一般,一閃而過,應該還能追上吳越使團的大船。
果然在沙溪鎮入口的上龍頭一帶,一艘大船正緩慢地往左轉舵,以避開信江中間巨大沙灘。王懷安連忙加快速度,用雙手吸住船尾,借助已是漆黑的夜色,將頭浮出江面,聚功於雙耳,www.uukanshu.net 待上面放哨之人的腳步聲漸漸遠離之後,輕身一躍,已是跳到甲板之上,再是貓下身子,將耳朵貼往邊上艙房木板上,雙目卻是觀察著周圍動靜。
只聽艙房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衣衫脫掉之聲,一時弄不清狀況,連忙將功力聚於貼在木板之上的左耳,這才聽清有女子呻吟聲起。
“五郎,奴家在遂昌大營都是快要待得沉悶死了!”那女子嬌聲說道。
“哈!新月的身材是越來越豐滿,讓本公欲罷不能啊!”那男子聲音沙啞,極富魅力,應是一個武功不弱之人,又聽他說道:“要不是本公將你這小妖精先行藏匿於遂昌大營之內,今趟你就不能隨本公來信州,還讓你一路遊玩了!”
“嗯…”那女子被性急男子饒得發出幾聲呻吟,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可軍營確實規矩繁多,那老頭子令奴家都不能離開大營半步,哼…”
“好了,那是本公讓詹帥如此做的,不然讓新月如此嬌豔之人出現在一群士兵面前,那豈不是要引起軍營大亂!哈…”那男子笑道。
親嘴之聲不住響起。
王懷安已是猜到此女就是與那吳軍高手李彥忠偷情之人,只是還無法得知此女身份,而那男子自稱本公,想來也是身份不低之人,不過已是確信此女倒不是詹堯臣的家眷。
正要細聽下去,裡面盡是傳來一些不堪入耳的摩擦聲,便悄然潛往他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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