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延翰臨走之前,特意拉住王懷安,私下裡交待了兩件事情,一件自然是告誡軍營不同外面花花世界,而且裡面自己一個堂堂世子都無法安插進去親信,所以一定要謹小慎微,只要一切聽命行事即可,至於有無軍功可立倒是其次,另一件是交好於王繼升,因為王延稟最疼愛這個次子,與王繼升有了深厚交情,自然以後與王延稟打起交道來也會事半功倍。 王懷安目睹著王延翰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寬闊平坦的丘陵平原之上,想不到如此之快,自己便要隻身打拚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雖然軍營離福州並不遠,但似乎自己不能擅離職守,只能讓王延翰帶個口信給鄭家和劉鄩了。
從後面走上來的王繼升在旁邊拍了下王懷安的寬廣肩膀,沉聲說道:“繼升一直心想著懷安一身好武功,不投軍報國太可惜了。想不到日有所思,竟然這麽快我們成了同伴!懷安,男兒當志在四方,馳騁沙場是何等的意氣風飛!”
王懷安扭頭看了一眼王繼升,只見後者盯視著前方天空,眼神突然變得犀利無比,不由得也是豪情頓生,大聲說道:“我王懷安必定會用鮮血來書寫一段狼衛的傳說!”此時,王懷安已是將自己視為狼衛營中一員。
次日清晨,王懷安從睡夢中被營帳外嘹亮的號角聲驚醒,忙穿好昨日發配給自己的一套黑衣黑甲黑盔。乍看上去,棱角分明堅毅無比的臉部上,劍眉倒豎,雙眼炯炯有神,哪還有平時偏偏俊雅的風度。
跑到校場,平地上已是擠滿了很多身穿黑甲的士兵,一臉肅穆,卻又透露出一股興奮期盼的神色盯視著前方高台。
王懷安雖任下鎮將,轄下節製兩旅,每旅一百人,但還算不得軍中的中高級將領,與高台之上的王繼升更是相差了兩個品級,所以只能站在台下,注視著高台上的劉瓊等發號施令。
“北邊吳國的寧衛軍又是欺我狼衛回福州休整之際,又是突襲浦城,王上通過軍機院發出調令,命果毅都尉王繼升即刻率八百狼衛戰士,日夜奔襲,前往浦城,奪回失地!”劉瓊端坐於高台之上,聲傳全營,大聲發令道。
“末將果毅都尉王繼升得令,定率全軍將士奮勇殺敵,誓解浦城之危!”王繼升霍然起身,站在劉瓊面前單膝跪地,斬釘截鐵地大聲喝道,然後又回頭雙眼精芒四射,發出號令,“每人配兩騎,除隨身武器和乾糧外,半個時辰之後輕裝出發!”
台下士兵齊聲發出吼聲,領命各自回帳準備行裝而去,見眾人都是散去之後,王繼升走下高台,向仍站在場中的王懷安說道:“懷安,今趟你是第一次出征,事出突然,本將現在也沒有多余時間向你解釋了!”然後又向場地內另外兩個二十幾歲模樣的精壯漢子,招了下手,吩咐道:“宋景,王休,你們倆過來,這位是你們的新任鎮將,路上你們向他講解下狼衛的戰術手段以及軍中暗語,盡快讓他熟悉狼衛的基本要領!”
宋景和王休臉上也不帶絲毫傲氣,拱手行禮見過自己的上司王懷安,內心卻是一陣奇怪,自己的頂頭上司一向心高氣傲,即便是面對劉帥,也是一副不卑不亢的神氣,今日為何對這位年紀尚才成年的小將如此客氣,內心是如此思酌,但表面上仍是恭敬非常,更是將狼衛營中巨細規條,一一告知王懷安,至於暗語手勢及如何與周邊部隊配合等戰術更是詳細道來。
半個時辰瞬息即過,營內已是人聲鼎沸,除準備出行的八百精騎之外,其余戰士都是守在各自營帳之前,一副羨慕神色,但不見絲毫議論之聲,可見狼衛軍紀之嚴!
柵門大開,號角長響,上千匹彪悍馬匹,打著極響的鼻息,馬匹上的狼衛戰士們,不停拉扯著馬匹安靜下來,片刻之後,只聽高台上的王繼升向坐著的幾位高級將領行過抱拳之禮,得到劉瓊點頭示意之後,猛然轉身,大聲喝道:“出發!”
八百精騎,呼嘯而過,狼衛軍營本就建在一片覆蓋著濃密森林的丘陵平原之上,馬蹄擊打在茂密雜草之上,發出陣陣清脆之聲,等跑出營前這片森林之後,列隊成長龍型緊貼著森林往北高速奔馳著。
王懷安環視周邊並駕齊驅的幾位狼衛戰士,身上皆備有弓箭,長矛綁寄在馬匹背側,右肋處夾帶一把鋼刀,左手處更是持有比訓練時所有更加龐大厚實的木盾,臉上都已是不見出發時的肅穆神色,彼此之間還拉著家常話,及一些男人間的葷段子,笑罵聲此起彼伏。
“王鎮將,小的有一事不知敢不敢問?”宋景的馬匹就奔馳在王懷安的左首處。
“但問無妨!”王懷安微笑著說道,昨晚睡前不斷翻看父親留給自己的行軍手雜,軍中為上者馭下手段各有千秋,有的沉靜威嚴不讓人接近,有的溫文儒雅使人如沐春風,各有好處,而王懷安剛入軍中,諸多不熟悉,更是毫無經驗,此次出征必定要多番倚重宋景和王休,自然不敢以上官自居。
“您和咱們的百戰都尉,到底是什麽關系?”宋景猜測著這位鎮將既然也姓王,不會也是王族貴胄吧。
“百戰都尉?”王懷安愕然問道。
“就是王都尉啊。”宋景訝異道。
“哈!本鎮將與王都尉也只是兩面之緣,雖是一見如故,但也說不上有深厚交情。”王懷安據實相告,但宋景望了眼右首處王休,眨了下眼睛,露出一個頗為失望的神色。
“對了,宋旅帥,你們為何稱王都尉為百戰都尉?”王懷安好奇問道。
“王鎮將您不知道?”右首處王休禁不住問道,這時兩人才相信王懷安所言非虛,看來這年少鎮將還真不是靠背景進來的,說不定手上還真有兩刷子。
“王都尉,雖是剛調入我狼衛營中不久,但他在閩軍之中聲名甚隆,南征北戰,邊防哪裡有事,便能看見他的身影,歷經大小百戰有余,從未嘗敗,最令我等佩服得是王都尉雖是王室貴胄,卻每每奮前殺敵,在最前面最危險地地方往往能看見他的身影,我們以跟在他身後為榮,所以軍中戰士們都稱他為百戰都尉!”宋景在邊上一臉神往的說道。
“好!好一個百戰都尉!”王懷安大聲喝彩道,內心更是重新正視起王繼升,一直以來那日樓船上的偶然相遇,王繼升在王懷安心裡並未留下特別深刻的印象,反而會讓王懷安將他與紈絝的王繼鵬聯系在一起,不過,王繼升為人豪爽快意,說話直爽果斷,第二次在宮宴上相見時已開始逐漸改觀。如今聽宋景一番話之後,想不到王繼升在軍中擁有如此聲望!
王懷安極目往最前面的飛速疾奔著的王繼升背影望去,黑盔上的幾束五品將官才能佩帶的雉毛迎風飄舞,絕想不到身在軍中的王繼升,簡直判若兩人。
百戰都尉…王懷安雙目炯炯,盯視前方,驅馬飛奔,內心卻一直念叨著這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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