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人自然是一點就透。
聽到何息倪三個字,費任一時間想通了很多關節。研發主管這麽重要的位置,自然不可能拱手相讓。一開始費任以為他是萬金油的人,現在看來並不是,而是友軍。
404計劃正是圍繞平台功能的研發而展開。研發主管這個崗位,或多或少必然會涉及到核心機密。
即使保密工作做得再好,一個個功能浮現水面時,或許可以按圖索驥,倒推出整個平台的功能,從而全面了解404詳細內容。
這樣,也就掌握了先手。
可以說研發主管這個崗位,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乃兵家必爭之地,必然要緊緊控制在自己手中。
而現在分配給了盟友,自然是利益交換。
穩定小聯盟,共同一致對外,同時分散各方注意力,避免獨木難支。
“難怪何息倪聽到我的職位後,會那麽熱情,原來是利益同盟!”費任沉思著說道。
“自然!”萬金油點了點頭,無比欣慰。他十分欣賞費任的聰明,聞弦歌而知雅意,點到為止即可,悟性極高。
“何息倪是哪位總裁的人?”
“你可以猜一猜”萬金油臉上的笑意神秘莫測,略有考校意味。
費任摸了摸鼻子,打趣道:“公司七位總裁姓甚名誰,我都還不太清楚,這可難住我了。不過,簡單推理一下還是可以的。”
“這位總裁應該是馬總的天然聯盟,也就是公司現有既得利益者。”
“為什麽?”萬金油臉明顯有些驚訝。
“道理很簡單,利益會和利益產生糾纏在一起。公司發展至今,既得利益者之間,一定保持了某種微妙的平衡。這種利益平衡,使得他們必須相互仰仗,相互扶持,相互守望。否則,牽一發而動全身,不符合最基礎的利害關系。”
“馬總完全沒必要找其他人聯盟,餓著肚子的人總是想要更多,不如吃飽的朋友來的穩靠。所以,只需要稍加觀察,就能判斷出何息倪背後的總裁是誰。而這,在公司上層應該不是秘密!”費任言之鑿鑿,好像親身經歷過一般。
“啪啪啪..”萬金油拍手叫絕。
“你是真的很聰明。沒錯,何息倪背後的總裁是高總,高創新。”
“他負責公司的研發部門,故而量子廚具系列產品,就是高總旗下團隊進行研發的。從產品的科研研發、原料采購、生產加工、倉儲物流......都是由高總全權負責,其中操作空間之大,可想而知。”
費任這一下子算是明白了。馬總和高總,這兩位總裁,一個負責產品,一個負責銷售。層層盤剝,環環操作,把握了大半利益,其他人只能喝些湯湯水水,豈有不爭之理?
而這兩位也是天然的利益同盟。高總可以在產品研發的各個環節上下其手,而馬總掌握銷售渠道,借助公司產品資源和資金資源,壯大自身。相互勾連之下,自然是相得益彰。
“郝總和賈總不在我們這一方吧!”費任突然想到了某個關節。
“當然不是,可以說除了高總之外,我們沒有任何穩定的盟友。”
“我說賈友秀怎麽會與我為難...”費任眼睛微眯,若有所思的說道。
“他為難過你?”萬金油一愣。
隨即,費任便將當時的情況,掐頭去尾講述一遍。
萬金油聞言失笑,揮了揮手道:“應當不是衝著你本人,而是在於助理這個職位!此前賈總、郝總和多位總裁找到過我,
想要在我眼皮子底下做些文章,不過被我一一拒絕了。這賈友秀年輕氣盛,應當是存心想讓你難堪,好自行離去。沒想到,你也不是善茬...” 費任輕輕頷首,局勢已經了然於胸。
隨後,萬金油不再談及工作,反而思憶從前,感慨萬千...
費任則是一邊吃肉,一邊點頭附和。心中所思,唯其自知。
從踏入故而科技開始,方得正拉攏,萬金油利用,各方勢力蠢蠢欲動。
短短的兩天時間,他已經深陷利益的漩渦,難以自拔。不過,這一切並沒有讓他感到絲毫不適,反而迎來了極大的興奮,熾盛的火焰在胸膛中燃燒。
腳踏兩條船?他在遊離之間看到了機遇。
......
另一面,賈達空,賈總辦公室。
甫一入門,門口擺放著一棵成人高的迎客松,枝繁葉茂煞是喜人。全屋地板以紅木鋪就,古拙無華,意境自成。室內格局極大,明亮的落地窗使視野更加開闊,頗有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味道。
入門口左前方,擺放著一張實心紅木辦公桌。辦公桌左側是一副茶幾,茶幾後的牆壁上,高懸著一幅水墨掛畫,上書“高山流水”四個大字。
茶幾前,有二人正危襟正坐,滾燙的沸茶倒入茶碗中,冒出嫋嫋青煙。這二人正是賈達空賈總,與其子賈友秀。
賈總年約五十上下,觀其面目,有八字眉、方鼻闊口,國字臉,端正大氣,不怒自威。身著黑色西裝,白內襯,腕上帶著一塊金色手表,舉手投足之間,頗見氣度。
“既然在公司,還是要注意些影響,沒事的話少往我這跑。對外不好看,對內...我有點煩你。有時間把頭髮理一理,哪還有穩重人的樣子?”賈達空端起面前的香茗,放在鼻子前輕嗅,淡淡說道。
“...那我還是少來幾趟吧~”賈友秀對此頗為無語。
沒想這麽多年了,老父親還是抓著髮型不放,每次見面都要念叨幾句。
“求之不得,沒事就速速離去。”賈總為人通透,心知這號算是練廢了,眼不見為淨。
“有事,大事!”賈友秀字正腔圓,希望能夠引起老父親的注意。
“哦?”輕輕飲啜一口茶水,賈達空表情略顯陶醉。唇齒間發出一聲輕哦,以示回應。很顯然,關注不存在的。
“投資方出手啦!”
“嗯?”賈總聞言眉頭一皺,將茶碗放回桌面。心中則是疑竇重重,暗道:“不對,時機未到!這個時候出手,可早得太多了...”
賈友秀觀對方神態,便知老父已被拿捏,想不關注自己都難!
“別賣關子,直接說。”薑還是老的辣,多年沉浮商海的經驗讓賈達空迅速恢復淡然。
“此事說來話長,我本以這只是一場簡單的企業內訓...”
“可哪成想,培訓甫一開始,投資方的話事人便先聲奪人,言語間隱有暗指,意在表明身份。我是何等機智啊,此人一張口,便敏銳的感受到異常,時刻保持關注。”賈友秀擼胳膊,挽袖子的湊到賈達空身前,眉飛色舞道。
“我允許你表明自己的觀點,但要注意客觀。”
“已經很客觀了!”
“那你繼續...”
“對方雖然說的隱晦,但是在場只要是局內人,都能聽得明白,這一點已經達成共識。言辭之間,表達了對公司目下局勢的不滿,有再開新天之意!”賈友秀煞有其事的說道。
把玩著手中茶具,賈總神色越發嚴肅,沉聲道:“你的意思是投資方派出人手,公然在404項目露面?還表達出自己的立場和不滿?”
“正是如此!”
“不可能!”賈達空搖了搖頭,沒人有比他更了解投資方!
對方不會,也不敢這樣做。沒有力量的聲音就是呻吟,呻吟代表軟弱。
賈友秀一聲輕笑,自信道:“可卻實實在在的發生了!”
“那我問你,投資方對誰不滿?想如何打開局面?”
“一開始我以為是對七位總裁不滿,局勢變化下成為了六位!最後才發現,其實是一位!”
賈達空聞言瞳孔驟縮,特別是聽到‘六位’二字時。當賈友秀口風再轉,說出‘一位’時,他才長舒了一口氣。面色變幻良久後說道:“詳細一點。”
“是這樣,投資方先是說...,然後中途出了個攪屎棍...,最後萬金油來到現場...”賈友秀事無巨細,將培訓期間事情始末交代清楚。
“...因此我覺得,投資方這是擺明車馬高舉義旗,欲要合縱諸位總裁,共襄屠馬之盛舉!”
賈達空搖了搖頭,沉默良久後沉聲道:“對也不對!”
“如何不對?”賈友秀聞言疑惑。
“若按你的描述來說,投資方確有聯合屠馬之意。但,卻也不是非屠馬不可,其中不乏與馬門聯手的可能!”
“不可能,您不在現場,不了解情況...”
還未說完,便被賈達空打斷,點破道:“萬金油的助理費任,就是最好的證明!如果你現在去人事部調查就會發現,他一定是方得正親自面試的!”
“可這又能說明什麽?”
“榆木腦袋!這就說明投資方有兩手準備,其一為屠馬,其二為盟馬!這費任能夠通過面試,就是方得正給我們發出的信號。”
“順,則同仇敵愾。逆,則轉投馬門!他這是要破釜沉舟,殺出一條血路。無論哪一種選擇,對投資方來說,都能打開局面。”賈達空此言振聾發聵,訓誡意味頗重。
“嘶~還有這一層關系在裡面?”賈友秀不敢置信。
“真相往往在水下而不是水面,細節才是決定成敗的關鍵!”
賈友秀服了,連忙問道:“咱們應該如何應對?”
“投資方若抱定不惜轉投馬門的決心,我們就沒的選擇!”
“就這樣被人牽著鼻子走?”
賈達空搖了搖頭,淡然道:“當然不是!而今選擇權在投資方,我們自然沒得選。可雙方一旦鬥起來,選擇權就會回到我們手中。”
“那個時候,天秤如何傾斜,我們說了算!”
賈友秀恍然大悟道:“您的意思是,咱們先假意順應投資方,然後在關鍵時候,兩面騎牆!就看誰開出的價格更高?”
“大致意思不錯,但說的太難聽了。”
選擇的權利代表了利益!投資方與馬門,無論是誰想要他們做出傾斜,則必須付出代價。賈達空在等待這個權利的輪轉,這就是機會!
“...不過,我聽投資方的意思,諸位總裁中,或許已經有人暗中投靠,此事不得不防啊!”賈友秀尚有疑慮。
“無妨!各位總裁都是明白人,看得懂利之所向,哪來的永恆立場?”
賈友秀微微點頭,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此事不可操之過急,需分兩步走!第一,你在明面上接觸投資方話事人,為對方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便利,向馬門施壓,以此試探態度。若馬門願意退步,則不必打破現有格局,重新分配些利益即可。萬金油的退出,或許就是個不錯的開端!”
“而暗中,由我聯絡諸位總裁,形成利益共同聯盟。凝聚起這一股力量,自可確保無虞。先幫著投資方鬥起來,再觀後續!”賈達空穩坐釣魚台,談笑間著手布局。
“如此一來,好處便是可以待價而沽,二頭通吃!”賈友秀眼睛一亮,附和著說道。
“哪有那麽便宜的事,都是老狐狸了,蛇鼠兩端只能被雙方蠶食。得到適宜的價格後,我們必須徹底將另一方粉碎,才能保證利益關系不再反覆。”
“諸位總裁若是聯盟,有沒有可能成為第三方,將二者全部瓦解?何必跟著他人,撿些殘羹冷炙?”賈友秀難免疑惑。
“勢不在我啊~你只需要明白一點,我們不是為了競爭而競爭,而是為了利益而競爭。”慈愛的看著對方,賈達空略帶感慨的說道。
故而科技發展到現在,馬門已經到了尾大不掉的地步。分銷商全是他的人,動了馬門就是動了公司現有經濟命脈。而投資方具有30%股份和一票否決權,同時還具人事、財務大權,其余的總裁又能如何?有的選就不錯了。
附庸才是他們維持利益最好的辦法。
......
同樣的一幕,在不同場景上演。
“喂~高總”何息倪聲音低沉。
“什麽事?”
“出事了,投資方有所動作!”
“詳細說說”電話另一端,傳來高創新急切的聲音。
“......”何息倪言簡意賅,將今日所發生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電話另一端沉默了兩秒,隨後發出指令,言辭間不容拒絕:“先冷眼旁觀,置身事外即可。等馬總的人有求於你,幫助他!”
“我需要讓馬門意識到,沒有我的幫助,場面已經到了他難以應付的地步。這樣,雙方的合作才會更加穩固。”
“我懂了~”何息倪點了點頭,輕聲應道。
......
郝總辦公室門前...
“郝總在嗎?”看著面前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總裁女秘書,郝自一臉不耐煩的問道。
“郝總暫時不在呢~”對方眼神幽怨,軟糯糯的回答道,好像受到了極大委屈...
“......去哪了,我有重要的事!”
“應該在洗手間吧...郝總最近想的事比較多...”
“......”郝自聞言無語,惡狠狠的瞪了對方一眼,轉身向公司洗手間走去。
洗手間內,經過洗手池,路過大眾坑位。最深處,隱藏著一個豪華包間,這是郝總專享坑位。
郝自來到門前,按了按門鈴。
即使他是郝總親生兒子,依舊不能擅闖。當然,主要原因是沒有廁所密碼。
“叮鈴~叮鈴~”門鈴聲響起。
“誰?”門口的揚聲裝置傳出聲音。
“你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