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這件事很感興趣?”方得正嘴角露出笑意,從中山裝的口袋中抽出一張手帕,輕輕擦拭了一下手指上的茶漬。
費任雙眼越來越亮,稍稍湊近了一些說道:“這聽起來很刺激!”
“讓人覺得刺激的事情,一般都算秘密~”方得正反覆擦拭自己的手指,看起來好像有些潔癖。忍不住讓費任想起二人的接頭暗號...想著想著,嗓子裡不覺有些痰意。
“變成自己人的過程就是減少秘密。”
“那這麽說,我們是自己人了?”方得正收回手帕,目光灼灼的看著費任。
“呃...某種程度上是的。”費任勉為其難的回答道。好奇心來了擋都擋不住,年輕人就這點不好,看熱鬧不嫌事大,有時候甚至想成為熱鬧。
“其實很簡單,公司有七位總裁,除了上一次我給你介紹過的馬總,其他總裁在不同領域各有神通,資源豐厚。其中一位總裁姓郝,名叫郝主意,公司的融資就是由他來進行的。”方得正危襟正坐,看著費任以一字一句的說道。
“這麽說來,郝總在融資方面頗有建樹?”費任略有所思。
“正是如此,郝總也是個傳奇人物,郝主意之名,名副其實!當年獨創華盟商會,商會旗下掛名大大小小上百家企業,經過郝總操刀,幫助創業公司成功融資的案例不下幾十家,業內更是臭名遠播...”說到這,方得正嘴角不由微微抽搐。
費任聞言愣在當場,大腦略微空白了兩三秒後反問道:“臭名遠播?”
“是的,臭名遠播!郝總的商會以會員製入會,需要繳納一筆不菲的加盟費方能進入其中。同時商會作保,幫助初創公司進行融資,不成功則全額退還。”
“好事啊,創業者有保障,商會有收入。多個企業成功一個,商會就不算浪費時間成本,而創業者如果未達目的,又有全額退款不傷本金,這是一個雙贏的局面。又怎麽會成了臭名呢?”費任不無疑惑的問道。
“只因郝總給創業公司做策劃包裝的時候花團錦簇,很多主意乍看之下精妙絕倫,即使偶有瑕疵,也是瑕不掩瑜。那一時期,商會名下創業公司的提案,獲得了各方資本的注意,由此得到大量風投與跟投。”
費任從這段話裡,好像明白了什麽,未等他開口,方得正繼續說了起來。
“但是當投資公司,風投資金過後,郝總則後繼無力,無法幫助創業公司貫徹落實,許多精妙絕倫的【主意】在實際操作中,可行性過低,無法適應市場,自然難以為繼。導致投資方苦不堪言,創業者亦是惹上官司,多方糾纏不清,互踢皮球。也是因此,華盟商會徹底倒閉,同時在業內卻留下了累累臭名。”
“......”聽完方得正的講述,費任有些目瞪口呆,這還真是何等的臥槽!
“郝總在業內,還有一個流傳已久的趣聞..”說到這,平日裡嚴肅威嚴的方得正竟然不自覺失笑。
“什麽趣聞?”費任雙眼愈發明亮,扒領導的八卦,這真是太有趣了。
“據說郝總有一個怪癖,平日裡與常人無異,思維難以延展。一旦需要構思,必要長蹲馬桶。傳聞中,蹲一趟廁所的時間,他就能想到10個idea(創意)。當年那些創業公司的融資方案,都是郝總一個馬桶,一個馬桶蹲出來的。由此,成就郝主意不世之名!”
“???”費任頭頂有問號劃過,下巴都快驚掉下來,
竟然還有這種事? 哪天要不要也試著去馬桶上思考一番,說不定有意外收獲!要不說人家是老板,上個廁所都有這麽多說道。
“真的假的...”費任依舊不敢相信。
“不得而知,真相有待考證。不過,郝總確實喜歡蹲馬桶,你多去幾次洗手間就會知道。並且,公司還為郝總專門開了一個坑位,為了防止員工誤入,甚至采用了指紋鎖。”
看著方得正一本正經的講述此事,費任隻覺得有些想笑,爆笑的那種。但對方嚴厲的眼神,讓他把笑意強行憋了回去。
“那郝總是如何幫助公司融資成功的呢?”
“郝總在業內名氣不小,人脈自然不可小覷,瀚海風投多位高管與其結識。”
“有門路?”
“不算門路,只是相識罷了,大多還是看笑話的成分更多一些。郝總提案後,瀚海內部研究了一下,內容自然是無可指摘,可行性計劃也落於紙面。可鑒於他的名頭,公司亦是猶豫不決。”方得正聳了聳肩膀,無奈說道。
“後來呢?”
“後來卻是瀚海風投內部出了問題,網絡部門以此事作為宣傳素材,寫了一篇《茅坑裡的產物》。本意是為了博眼球,沒想到引起了故而科技的憤怒。最後郝主意本人嚴詞回應,借故提出了對賭協議。”
“什麽樣的協議?”費任興奮的問道。
“故而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承諾在半年內,從零到營業額破千萬!”
“千萬?”
“正是!”
“那還需要投資嗎?”
“瀚海風投也是這麽想的,如果半年可以營業額破千萬,則說明公司本身潛力巨大,且模式具有極高的可執行性,可迅速回籠資金,何樂而不為呢?於是答應了對賭協議,並承諾,如果對方完成業績指標,則投資3000萬入場。”方得正淡淡敘述道。
“所以最終公司完成了業績,郝總贏得了對賭協議?”
“是的,贏了,而且非常輕松。”
“那為何如今的銷售卻如此吃力?當時又是怎樣完成的呢?”費任有些不解。
“不得而知!故而科技甚至公開了財務報表,每一筆收支清晰明了,有跡可循。基本可以判斷不存在作假行為。而如今收益斷崖式驟降,銷售人員離職率奇高,勉強可以達到收支平衡,略有盈余。當時對賭時期的老員工,已經全部離職,這裡面一定存在某些不為人知的問題。”方得正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嚴肅說道。
費任的視線跟隨對方的手指律動,輕輕點了點頭。
“瀚海風投發覺問題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當我初來這個公司,就進行了一次徹底的財務審計。”
“有問題?”
“表面沒有”
“怎麽講?”
“宣傳和獲客成本過高!”方得正表情越來越嚴肅。
“你覺得做過帳?”
“是一定做過!”
“你要繼續查?”
“敢讓我來就不怕查,應該是查不出來。摟草打兔子,能查則查吧。畢竟目前還處於盈利狀態,投資公司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即便查不出來,也要搞清楚404計劃,防患於未然,才是下一步的關鍵。”方得正嚴肅的凝視著對方,沉聲說道。
“這麽說你什麽證據也沒有,只是懷疑。甚至不確定404計劃到底是否對公司有益?”費任提出疑問。
“我不需要證據!你需要。找到他,來幫助我或反駁我。”威嚴的聲音響起,給這件事下了論調。
費任看著對方的眼睛,遲疑片刻後,點了點頭。
和方得正的關系,讓他感到荒謬。盡管只是第二次見面,費任不知道為什麽,心裡總是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除了站在方得正這一邊,自己別無選擇!”
這聲音循環往複,讓他感到驚悸。
“你...真的和我父母認識?”費任心頭疑慮尚在。
“自然是認識的?”
“可你們之間天南地北,我父母只是普普通通的農民,這一輩子甚至都沒出過幾次青洺省。而你西裝革履,氣度斐然,和他們顯然不是一路人,那麽你們又是如何相識的呢?你還曾說,在小的時候抱過我。莫非還是青洺人不成?”
“我不是青洺人,可我曾去過青洺,這個世界大大小小的地方我都走過。至於我與你父母的關系,該知道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方得正坦然回應道, 口吻不容質疑。
費任心知無法追問,果斷的點了點頭。
“那我應該做什麽?”
“面試的時候我和你說過,暫時什麽都不需要做,幫我仔細看看這個公司即可,你會看到我看不到的東西。”
“為什麽?為什麽我能看到,你卻看不到!為什麽選擇我來幫你?是因為我和萬哥關系比較近?”費任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不是!我告訴過你,離他遠一點,萬金油很危險!哪怕你什麽不做,我也不希望你離他太近,你的眼睛告訴我,你和他不是一種人。”
“至於你為什麽可以看到我所看不到的東西。那是因為,我在明,而對手在暗!當所有人都想繞過我的時候,我就是瞎子、聾子,看不見理所當然。而你具備潛入暗處的條件,這才是根本原因。”
費任有些懂了!
當他還想再問些什麽時,對方卻伸手打斷,示意他不要繼續追問下去。
“不要著急,慢慢你會得到想要的答案,眼前的迷霧並不能阻礙你前進的腳步。”說著,方得正拿起桌面上的入職申請表,從中山裝胸前口袋中抽出一支鋼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現在你已經入職,去看、去想、去等,但是不要問。任何給出你答案的人,都是騙子!”說著端起茶杯,開始送客了。
費任看著對方嚴厲的眼神,不自覺平靜下來。點了點頭後,起身緩緩離開。
“可是我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他心中如此想到,眼神越發堅定,向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