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之間,那“水運鍾離權”一仰脖喝幹了“玉葫蘆”裡的“玉露”(連帶沙樂美的唾沫),緊接著,它的大芭蕉扇就猛然扇起來,而且一旦扇起來,便是十級以上的颶風,直把那些“莽牛”、“凶虎”、“毒蛇”扇了個乾乾淨淨,更把“丁醜人”、“戊寅人”和“己已人”扇了個不見蹤影。
哇塞,原來沙樂美朝“玉葫蘆”裡吐唾沫居然是這個用意呀!
想到這,我禁不住向沙樂美豎起大拇指說道:高!沙師太實在是高!
沙樂美衝我調皮地說道:所謂“大行不顧細謹,好女不講衛生”嘛!
我替她打圓場道:非常之時可用非禮之舉呀!
話罷,我們兩人見“水運鍾離權”不再扇扇子了,便從它的後身下來,繼續朝前走去。
走著走著,發現洞中的水越來越深,已經開始沒過我們的膝蓋了。
於是我警覺地對沙樂美說道:沙師太,我看水越來越深,我們是不是先別朝前走了?
沙樂美逗趣地說道:豈不聞“人之深則淹友,水至深則有魚”嗎?
沙樂美的話音剛落,我們忽然發現前面離我們約有十米的距離有一個浮出水面的大魚筐,筐中真有許多活蹦亂跳的“愚魚”。
所謂“愚魚”,是蝸角世界一種特有的傻魚,這種魚的形狀類似於人形,所以也叫“人形魚”。
這種魚之所以傻,是因為給它一點餌食它就上鉤。甚至有時候它餓極了,你都不用餌食,只要拿起一個空魚竿假裝釣它,它都會從水裡一躍而起,“主動上鉤”,心甘情願被釣到。所以你如果在蝸角世界做一個“願者上鉤”的薑太公,從釣“愚魚”的角度來說,那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另外這種魚之所以“愚癡”,還在於它們就跟蝸角世界的愚人一樣,慣於喜於同類相殘和相食。你釣它們時,只要拿一尾“小愚魚”當誘餌,其他“大愚魚”都會爭先恐後吞食它,爭著搶著上鉤。
我們現在所看到的恰恰是這種“用同類做誘餌”的“釣局”。但見在這個大魚筐的上面垂著一個魚竿,而那個魚竿正拿在一個“水運江太公”的手裡,魚竿的絲鉤上懸掛著一條正在垂死掙扎的“小愚魚”,“小愚魚”正被“有技巧”地垂在魚筐裡。
這個“水運江太公”用魚竿懸垂“小愚魚”時,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能誘惑那些“大愚魚”蹦出水面,又不讓“大愚魚”吃到“小愚魚”,所謂擒縱結合的“釣魚仙人跳”是也。這一者說明這個“水運江太公”的身體裡除了安裝了比較複雜的齒輪系,還安裝了更複雜的“擒縱器”。二者說明那個大魚筐也是個特製的大魚筐。
果然,我透過清澈的水面定睛一看,發現那個大魚筐底部有一個通到筐上來的“漏魚管”,只要用“小愚魚”朝那個“漏魚管”的“上口”一誘,就會有一條接一條的“大愚魚”幾乎是排著隊一樣從“漏魚管”裡朝上鑽,一旦鑽出來後,就蹦落進大魚筐裡。不一會兒的功夫,那大魚筐裡就蹦落進了眾多的“大愚魚”。
我一見那些筐中的“大愚魚”,不免心生憐憫之心,想要過去把它們從大魚筐裡重新倒進澗水中,想要重新還它們自由。
這時只見沙樂美阻止我道:簫老衲,先不要展示你的“婦人之仁”,這裡面恐怕有機關。
我驚異地問道:機關?這裡面會有什麽機關?
沙樂美看了看四周,指了指大魚筐對著的溶洞頂說道:看見了沒有,
這是一條“請君入鍾”之計。 我抬眼一看大魚筐所對著的洞頂,果然,有一口巨大的黃鍾正吊在洞頂上。
我又不解地問道:這大魚筐與黃鍾之間有什麽關聯?
沙樂美指了指大魚筐下面的暗線,又指了指暗線連接在洞壁上的滑輪說道:這是利用杠杆和滑輪的組合製造的“請君入鍾”鍾,如果我們過去把魚筐裡的魚重新倒進洞水裡,魚筐一輕,那口鴻鍾必然會將我們扣住。
我疑惑地問:這算什麽報時器呀?
沙樂美想了想說道:這叫“善心惡用報時器”,或者叫“入朝赴死報時器”。
我又大惑不解地問道:何出此言?
沙樂美頗有意味地說:咱們先說說“善心惡用報時器”吧,有些心存邪念的人就慣於利用人們的善念來製造害人的陷阱。比如這些“歲月神偷”,他們就妄想利用咱們去救這些“大愚魚”的善心,把咱們誘騙到鴻鍾下,再趁機把咱們扣住,把咱們關在時鍾的監獄裡,讓時鍾完完全全控制住咱們。
我點頭道:那何為“入朝赴死報時器”呢?
沙樂美很有深意地答道:簫老衲,你應該知道“黃鍾”還有一層“王權象征”的意味。帝王們常常以烏紗帽為誘餌,誘騙那些想要建功立業的高人入朝為官,結果怎麽樣?一旦入了朝,就是“請君入鍾”,可就由不得高人了,很有可能弄個五馬分屍,凌遲車裂的慘局,譬如人間秦朝的商鞅、李斯之流。
我讚許道:想不到沙師太對於人間的歷史,也是如數家珍呀!
沙樂美故意謙虛道:皮毛皮毛,也就是略覽了一遍五十史。
我質疑道:應該是二十四史,或者二十五史吧?
沙樂美“大言不拘”地說道:我還看了許多稗史和野史呢,加起來應該比五十史還多呢。
我能說什麽呢?我隻好轉移話題地說:沙師太,當務之急,咱們還是別探討歷史了。咱們乾脆繞過這個“水運江太公”和大魚筐,朝下一關進發吧。
沙樂美看了看那個“水運江太公”的魚竿說道:等一等,師太我自有妙計。
話罷,她走到那個“水運江太公”前,對“水運江太公”說道:太公,您這個魚竿可以不伸進魚筐裡嗎?比如您最好把魚竿伸到魚筐外,放那些“大愚魚”一條生路。想必您也不願意品嘗“請君入鍾”的滋味吧?盡管您很幸運遇到了周文王和周武王。
沙樂美的話音剛落,但見那個“水運江太公”倒是真聽她的話,把魚竿進而連帶著那條“小愚魚”真就伸到了魚筐外。緊接著我們看到那些魚筐裡被筐進去的“大愚魚”,就跟瘋了一般,從筐裡紛紛蹦出來,向那條“小愚魚”撲去。
當然,它們因為“水運江太公”嫻熟的“釣技”,是吃不到“小愚魚”的,隻好在撲空的狀態下又紛紛落進了澗水之中。這倒是好事,因為它們反而從“筐中魚”變成了“筐外魚”,都一一恢復了自由。
就在這些“大愚魚”垂涎著自己的“魚餌”,一個個又都落進活水中時,但見沙樂美拉起我的手,和我一起繞過那個大魚筐,朝前面跑去。
正在這時,“歲月神偷”中天乾隊的上章、重光和地支隊的涒灘、作噩跑過來了。
他們見我們已經繞過了大魚筐,便走到大魚筐前,分別合體成“庚申人”和“辛酉人”,準備向我們發射“時間暗器”。
可就在他們剛剛合體,還未發射“時間暗器”時,突然那口大鴻鍾轟然落下來,將他們牢牢地扣在了裡面。
媽呀,原來沙樂美早就算準了“歲月神偷”們會追來,所以故意讓那個“水運江太公”轉變了魚竿的方向,這樣,一來可以將那些筐中的“大愚魚”加以放生,二來大魚筐減輕重量後,就可以“釋放”大鴻鍾“鎮壓”住那些歲月神偷。真是“一箭雙雕”之計呀,不對,應該是“各歸其所”的妙計。
想到這,我問沙樂美道:沙師太,不知那個“水運江太公”為何竟如此聽你的話?難道您真是傳說中的高人的高人嗎?
沙樂美衝我神秘地笑道:我哪裡是什麽高人中的高人呀,再說那個“水運江太公”又不是活物,它怎麽會照我的意思去做呢?我只不過是個略通機關術的“小水運工”,把“水運江太公”手裡的魚竿,略微移動了一下而已。
我聽罷,又佩服地說道:沙師太,您可真是“四兩撥千斤”呀!
只聽沙樂美說道:快別誇師太了,再誇師太,師太可就上天啦!
我又順勢說道:師太上了天就成了女菩薩啦。
這時只聽沙樂美忽然很糾結地說:我可不願意成為菩薩。
我奇怪地問道:你為什麽不願意成為菩薩呢?難道你修行的目的不就是為了這個麽?
沙樂美動情地看了我一眼說:因為自從“一箭鍾情”後,我開始放不下一個人了。
我一聽她這樣說,為了防止出現尷尬的局面,便指著“時光洞”前方的一個“高山流水”雕塑說道:師太,你看那個雕塑上正在彈琴的人是誰呀?
沙樂美看了看那個一頭青絲飄飄,一身白衣飄飄,正在撫琴的人物說道:自然是伯牙了。
我又指了指一個正在專心聽伯牙撫琴的頭戴鬥笠,身披蓑衣,手拿板斧的樵夫問道:那個樵夫是誰呀?
沙樂美又回道:自然是鍾子期呀。
我接著說道:想必他們倆個“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故事你聽說過吧?
沙樂美點點頭說:聽說自己的知音鍾子期死後,伯牙把琴都摔了,從此不再彈琴。
我又說道:沙師太,你能不能成為“女伯牙”呀?讓我這個“鍾子期”能經常聆聽你智慧的天籟之音?
沙樂美想了想說道:你的意思是讓沙師太和簫老衲成為“沙門知己”?
我點點頭道:難道這樣不好嗎?
沙樂美猶豫的說道:你讓我考慮考慮,不過,不是有這麽一句話嘛,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既然你讓我成為你的知己,你這一輩子就只允許有我這麽一個知己,不能再有別的知己!
我哭笑不得地說道:如果非要分男女相不可的話,那我問你,我以後可以有男知己嗎?
沙樂美又想了想說道:男知己當然可以有,但不能太多,一二個就夠了。否則,沒有那麽多精力陪伴女知己啦。
我隻好點頭道:好吧,我盡力吧。
沙樂美竟然“武斷”地說道:什麽叫盡力,是“一定”!
當我正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時,忽然雕塑上的“水運伯牙”竟然開始彈起了“高山流水”的曲子。
又見“水運鍾子期”一邊側耳傾聽,一邊用手中的板斧在膝蓋上和著樂音。
這時只聽沙樂美向我解釋道:簫老衲,知道這是什麽鍾嗎?這是“高山流水鍾”,寓意著人這一生,既像“高山流水”一樣一去不複返,又像“高山流水”一樣很難遇到知音。
我點頭道:師太分析得甚是有理。
沙樂美似乎發現那個大型雕塑有些異樣,忽然又改口說道:我剛才高估了那些“歲月神偷”了,準確地說,這個“雕塑時間器”應該叫“高山流水奪命鍾”!
我驚奇地問道:為什麽叫“奪命鍾”?難道這個“雕塑時間器”是一口喪鍾嗎?
沙樂美點點頭道:的確如此,不過這個“喪鍾”不是為咱們而鳴的,而是為“歲月神偷”們而鳴的!
我仔細看了看那個雕塑,看不出什麽端倪和破綻,便問沙樂美道:師太因何能看出這個雕塑是個“喪鍾”?
只見沙樂美指著那個用板斧在膝蓋上和著樂聲的“鍾子期”說道:簫老衲,你見過誰用斧子和著樂曲?
我不以為然地說道:鍾子期是一個砍柴的樵夫,這樣做也比較符合他的身份呀?!
沙樂美目光深邃地說道:憑女人的直覺來說,我總覺得這樣做有些異樣。咱們先不說這個,你再看這雕塑中正在流動的瀑布,為什麽水流的方向是相反的?是從下朝上流呀。
我仔細一看,果然如此,難道整體上的“水運雕塑”,是靠瀑布的逆流來“水運”所謂的“伯牙彈琴”嗎?
正這樣想著,但見沙樂美指著雕塑的下面說道:另外老衲,你再看,為什麽這雕塑下面有一塊類似於蹺蹺板似的東西,而且恰好在瀑布的下面?
我大惑不解地說道:難道這裡面大有玄機?
沙樂美想了想說道:老衲,你繞過雕塑去後面看看,看看後面不遠處是否有個大重物?
我按照沙樂美所說,繞過雕塑朝後面一看,果然見有一個巨大的石球卡在了出洞口。也就是說,因為有這個大石球卡著,所以我們出不了洞。
只聽沙樂美又說道:這回我徹底明白了,這不是一個“奪命鍾”,這是一個“石鍾”。咱們可以把這個“石鍾”改造成“時終”,時間的“時”,終結的“終”。
我又如墜五裡雲霧一般問道:沙師太,你怎麽越說我越糊塗了?
沙樂美分析道:我推測這個“石鍾”的機關應該是這樣設置的,等“水運伯牙”彈完“高山流水”這隻曲子後,“水運鍾子期”就會向我們甩出它那把斧頭。它一旦甩出斧頭,就會失去平衡,從“水運雕塑”上跌落下來。而一旦“水運鍾子期”跌落下來,就意味著“鍾子期”死了。“鍾子期”一死,“水運伯牙”就會把那把琴給摔了,而“水運伯牙”一摔琴,就會接著產生連鎖反應,“水運瀑布”就會順流過來。如此,整個“水運雕塑”會失去平衡,向咱們這邊傾倒。一旦“水運雕塑”一倒,下面的蹺蹺板就會失去平衡,那個大石球就會向咱們滾過來。
我吃驚地問道:沙師太的意思是說,如果咱們在這個位置聽完“水運伯牙”撫琴,迎接咱們的不僅有“水運鍾子期”飛來的板斧,更有那個威力無比的大石球。
沙樂美點頭道:沒錯,所謂“石鍾”即是“時終”是也。
我乾脆地說道:那咱們現在繞過這個雕塑不就行了!
沙樂美搖搖頭說:沒那麽簡單,咱們站的這塊區域,應該有一個“水運感應裝置”,如果咱們人不在了,“水運鍾子期”就不會甩出斧頭,也不會跌落進水裡。進而“水運伯牙”也不會摔琴,瀑布也不會順流,更不會存在“水運雕塑”倒塌的現象了。
我又不解地問道:那不更好嗎?省得大石球滾過來了。
沙樂美歎口氣說道:可如果那樣,咱們怎麽才能走出“時光洞”呢?
我一聽也是,便說道:不行咱們返回去吧。
沙樂美馬上否定道:不行,既然咱們進了時光洞,就不能前功盡棄。再說了,現在回去也晚了,“歲月神偷人”肯定將入洞口封死了,他們的目的就是要將我們困死在“時光洞”中。
我琢磨了一下說道:有了,沙師太,你先繞到雕塑後面去,我在這裡等“水運伯牙”的曲終人散,反正我有金剛不壞之身,想那斧頭和大石球也奈何不了我。再說了,我還可以利用“行無礙”的神通及時躲開。如此這般,出洞口不就不被大石球堵住了嘛,咱們不就可以從從容容地出洞了嘛!
沙樂美思忖了一下說道:這不是一個兩全其美之策,因為一旦大石球滾過來,雖然你能躲開,但潛伏在咱們後面的“歲月神偷人”未必能躲開。我不願意看到大石球“草菅人命“,雖然那些“歲月神偷人”確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但我也不願意看到他們為此機關算盡,丟了卿卿性命。
我一聽沙樂美此言,忍不住誇讚道:師太真是菩薩心腸呀!
沙樂美又歎口氣說:我對別人可以做到“菩薩心腸”,對於你,我只能是一個“小女人的心思”。
我一聽,尷尬地不知道說些什麽。
僵立了一會,只聽沙樂美靈光乍現地說道:有了,有了!
我興奮地問道:有了兩全其美之策了?
沙樂美點頭道:沒錯!這個“石鍾”總體來說也是用杠杆原理製作出來的一個物件,咱們只要能把這個雕塑朝蹺蹺板裡面移動一些,就會讓這個杠杆失去平衡。一旦杠杆失去平衡,雕塑這頭輕,大石球那頭重,那麽大石球就應該會朝出洞口方向施加巨大的壓力,沒準能從出洞口滾落出去,這樣咱們不就可以在不傷害那些“歲月神偷人”的前提下安然出洞了嘛,也省得老衲你去冒“以身試斧”或者“以身試石”的風險。
我對沙樂美又豎起大拇指道:師太的冰雪聰明簡直是“般若”級別的!至於推動雕塑的事,就不勞您大駕了,這對於我來說,是小菜一碟!
話罷,我趁“水運伯牙”彈奏的“高山流水”未結束之前,迅即使用“大力空推拳”,將巨型的“水運雕塑”向大石球的方向推去。
果然,推了沒有多久,但見那個大石球開始向卡住自己的出洞口“施壓“了,隻一忽的功夫,就從出洞口“鑽砸”了出去,接著朝下遊的方向滾去。
潛伏在洞中那些鬼鬼祟祟的“歲月神偷人”,見沙樂美如此靈智,見我又如此神力,竟沒有一個敢上前來阻擋了。
於是,在經歷了一番“時光鬥法“後,我和沙樂美神態自若地出了“時光洞”。
出了“時光洞”後,溪流已經很清淺了,才剛剛沒了我們的腳踝。但見溪流裡有許多潔白的鵝卵石和小魚小蝦,周圍的景色也煞是豐美。真個是“溪流嗽石噴晴雪,山水清音相映發”。
走著走著,沙樂美忽然從小溪中掬出一隻“睜眼蝦”(屬蝸角世界特有品種,眼睛與整個身子比起來顯得極大,幾乎佔身長的三分之一,眼睛整日睜得大大的,似乎能看清楚一切,實則是盲蝦)吟道:雙箝鼓繁須,當頂抽長矛。鞠躬見湯王,封作朱衣侯。
我聽她吟完,笑道:這樣的“睜眼蝦”多了去了,比如那些“歲月神偷人”,你對它們說這些,無異於向頑石說法。
沙樂美倔強地說道:我就不信這些“頑石”沒有點頭的那一天。
剛說完此話,突然沙樂美尖叫地把“睜眼蝦”重又扔進水裡,接著去拍自己赤裸的腳心。
我以為她是被這種“睜眼蝦”給扎著了,便讓她靠著我的身翹起腳,翻看她的腳心去看。
沒想到,卻是嗜血的螞蟥,於是我趕快把螞蟥從她的腳心裡擠出來,重又扔進水裡。接著很自然地把她又背起來說道:人們都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沒想到現在是“師太捕蝦,螞蟥在後”呀!
只見沙樂美嬌滴滴地將頭伏在我的頸背上說道:老衲,我可最怕螞蟥了,你可要一直背著師太呀,否則師太就不活了。
我安慰她道:螞蟥有什麽可怕的!尾宅才蝸大,身軀與蚓般。
沙樂美又說道:可是“楚王吞不得”呀!
我順接道:那就“敕賜鷺鷥餐”唄。
沙樂美看了看四周說:可這裡沒有鷺鷥呀!
我又朝四野看了看,忽然發現那個大石球被前面不遠處的兩塊大夾石給擠住了,便對沙樂美說道:師太,你看“石鍾”真的“時終”了。
沙樂美朝我手指的方向望去,突然又發現了什麽,忙對我說道:壞了,咱們雖然做到兩全其美了,但沒有做到“三全其美”,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呀!
我抬頭再仔細一看,哎呀媽呀,但見末那的大蟒蛇鞭被那個大石球完完全全給壓住了。而靠在大夾石邊正喘息的末那,她的左腳也似乎被大石球給壓住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害人至己”嗎?
我正猶豫著該不該去救末那時,只聽沙樂美說道:“救人一命,勝造七口棺材”,咱們還是去救救她吧。
話罷,我們就來到了末那的近前。末那一見我來了,忙說道:簫天帆,都是你們乾的好事,你可別見死不救呀!別“娶了小三忘了原配”!
這都哪跟哪呀,算了,看在她“危在旦夕”的境遇下,還是救救她吧。
想罷,我讓在我後背上的沙樂美緊緊摟住我的脖子,騰出雙手使出“大力空推掌”,隻輕輕一推,就將大石球給撬了起來。
末那見此,迅即將左腳抽了出來。幸好,她被壓的腳並無大礙,只是被崴了一下。
可當末那提出要把她的大蟒蛇鞭也要抽出來時,被我嚴詞拒絕了。
末那一見我沒有答應她的要求,便痛苦地捂著自己的左腳,耍賴地假哭道:蒼天啊大地啊,我的腳肯定粉碎性骨折啦!你們都來評評理呀,自己的丈夫背著活蹦亂跳的小三,卻不願意背著自己受苦受難的結發之妻,天理何在呀!地規何在呀!我與簫天帆可是“上得了天堂,下得了靈堂”的“老夫老妻”呀,可如今他卻如此恨心地棄我於不顧,讓我可怎麽活呀!
沒想到末那不僅刁蠻,還如此地“潑皮”,面對這樣一個長相如此秀美,脾氣如此乖戾,又有腳傷的女人,我該如何是好呢?
這時沙樂美算是為我解了圍,只見她把自己的身子挪到我的左肩後說道:老衲,容了她了,我把你的右肩給她騰出來了,讓她上了你的右肩。你辛苦辛苦,一背二,把她先背回她的寨子再說。
我一聽,忙說道:我乾脆用千手功抱著你們吧?
沙樂美生氣道:什麽千手功?難道你還想要一千個老婆呀,真是“簫心不足亂吹笛”!
這時只見末那忽然不鬧了,竟然從乖戾一下子變為乖巧地衝我說道:就是,“別吃著二桌喜宴,還盯著一院子喪宴”!得了,我也不再挑理了,我暫時也不再要什麽名分了,我就在你的右肩上湊合一下吧,能把我送到寨子裡就行。
我能說什麽呢?我隻好把末那也背上,向“佔山為忘”山寨裡走去。
在“一肩挑二女”的路上,只聽沙樂美對末那說道:末那姐姐,您可千萬別誤會,我和簫天帆是師太和老衲的關系,也就是“沙門知己”的關系,您放心,我絕不會充當你們中間的第三者。您能不能拴住他,就看您的本事了。
天呀,沙樂美這是什麽意思?是“此女無銀三百兩”呢?還是“欲撩琴心半遮面“呢?抑或是要乾乾淨淨把自己摘清楚?
再說了,我跟你沙樂美不就是“同參道友”的“知己”關系嗎?咱倆在情愛上可沒有半毛錢的關系呀!我心裡裝著一個小邪和一個莞爾就足夠了,不可能再裝下任何一個女人了。
正這樣想著,只聽末那說道:既然如此,看來是我誤解了妹妹。謝謝妹妹“主動讓夫”的胸懷和氣魄,以後有機會我會報答你的。
沙禾美竟然輕描淡寫地說道:妹妹我不需要什麽報答,只希望你看好你的簫天帆就行了。
什麽話?你的簫天帆?我簫天帆明明是自己的好不好?!你倆怎麽有權利拿我來做交易!不過,看在你倆是女孩子的份上,我暫且忍了吧。
這時只聽末那說道:妹妹請放心,我一定牧好這頭牛,不讓它在寨子外瞎跑!
媽呀,我又成了牛,這都是唱得哪一出呀?!何況我跟這個“佔山為忘”寨有一絲一毫的關系嗎?
這時又聽沙樂美說道:此牛可強了,稍不注意,就會跑得無影無蹤,到外面到處沾花惹草。你要是想牧好它,首先必須先給它拴一個韁繩,日久天長,它習慣了之後,你便能“無牽之牽”,隨心所欲地去放牧它了。這樣即使它跑到寨外去看花花草草的世界,也不會再沾花惹草啦。
末那聽完,稱謝道:妹妹說得極是,看來牧牛之道跟“牧夫之道”是一個道理,如此他才能真正壓住寨子,才能成為我的“壓寨夫人”!
乖乖,我沒聽錯吧,這兩個女孩怎麽從“牧牛”又談到了“牧夫”?難道她們是在探討“牧心”之道嗎?難道末那除了乖張,飛揚跋扈之外,還有想要“調心禦心”的一面嗎?
正這樣想著,我不知不覺背著兩個女孩就走進了山寨中的“聚心廳”。
這“聚心廳”跟綠林好漢們的“聚義廳”截然不一樣,並不是那種排好座次,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所在。反倒像是一個“國畫展覽廳”。
但見在廳堂的兩側,分別懸掛著六幅仕女賞花的國畫。
而在廳堂的正中央卻擺放著一個香案,香案上方是一幅“空白遺像”。
所謂“空白遺像”,是指懸掛的遺照上沒有任何人的形像,但一眼看去,像是要“放進去”誰的遺像一樣。
“空白遺像”下面的香案上擺放著一個香爐,香爐上插著一根還未點燃的檀香。
當我走到廳堂正中,分別把沙樂美和末那放下來後,只聽不知從“聚心堂”的何處,傳來又一個女孩子的沉潛之音,那聲音仿佛是從久遠久遠之前傳過來的。
只聽那聲音說道:末那,你知道你為什麽娶不了簫天帆做“壓寨夫人”嗎?那是因為你忘了最關鍵的一點,就是沒有把沙樂美和簫天帆分開,你如果把他倆分開了,隻憑簫天帆一個人的能力,是闖不過“天乾地支大風車”和“地水火風洞”的,不信,你看我會怎麽做。
話罷,突兀之間,沙樂美就被“移形換影”,被“拘”進那幅“空白遺像”裡。
當我還沒有反應過來時,也倏忽之間,被“拘進”一幅開滿梅花的國畫裡。
媽呀,這個“空靈之音”究竟是誰呀?怎麽竟然有這麽大的神通!
這時只聽那個聲音又說道:沙樂美,你現在好好在遺像裡呆著吧,你和簫天帆目前只能“隔畫見面”,想親近也親近不了了。如果簫天帆能在一柱香之內完成對十二幅國畫的闖關,你才能從遺像裡“死而複生”;如果簫天帆在一柱香之內闖不過這十二幅國畫,那麽對不起,你將永遠被擺放在這個遺照裡受人祭拜,以香火為食,不得復出。而簫天帆呢?也將成為我阿賴耶和末那共同的“壓寨夫人”,永遠出不了寨子裡半步!
沙樂美見自己被“拘”在遺像裡,又見我被“拘”在一幅梅花圖裡,便衝我打氣道:簫老衲,我能不能出來,就看你的了,你一定能行,爭口氣呀!
我在“梅花圖”裡朝扮著鬼臉的沙樂美望去,有些不自信地說道:闖關?闖什麽關呀?沙師太,老衲若是感覺不行時,你一定要幫老衲呀!
沙樂美點點道:放心,安心!我們家老衲一定能行的!
這時只聽末那衝那個“空靈之聲”說道:阿賴耶姐,我剛才在回來的路上已經跟沙樂美小妹溝通好了,她不再跟咱們搶簫天帆了,咱們還是饒了沙樂美小妹吧!
只聽那個“空靈之聲”笑道:末那妹子,你太愚癡了。你知道沙樂美為什麽那麽說嗎?那是因為她感覺自己現在的修行還不夠,還不敢跟我叫板,最多糊弄糊弄你罷了!廢話少說,燃香!闖關正式開始!
“空靈之音”的話音剛落,但見供奉在沙樂美“遺照”下的香爐裡的那柱香,突然被點燃了,接著便煙霧繚繞地燒起來,害得“遺照”裡的沙樂美直咳嗽。
我一見香燃起來了,便想起闖關的事,於是就琢磨著如何從這幅“梅花圖”跳到那幅“杏花圖”裡去,可任我怎麽跳,都“無從下腳”。
這時只見身後傳來一個女子的吟唱聲: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我扭頭一看,見有一個畫中的女子,生得眉目楚楚,風神蕭蕭,梅香撲鼻。於是便問道:你是何方女子?
只聽那個女子自豪地答道:我是人稱梅妃的江采蘋,因為專心修道,現在已經被晉升為“梅神”了。
我奇怪地問道:你跟“歲月神偷人”是什麽關系?
江采蘋不屑地說道:他們是“偷”,我們才是“神”,神韻的“神”。
我狐疑地問道:難道“歲月”也有富有“神韻”的一面嗎?
只聽江采蘋自信地答道:當然,不信你看我身後的梅花,越寒冷的天氣,越綻放的燦若雲霞。
我長話短說道:江采蘋,我可沒有時間跟你探討人生哲理了,我且問你,我如何才能從你的“梅花圖”中闖到那幅“杏花圖”中?
只聽江采蘋衝我作色道:小毛頭,請叫我“梅神”,或者“女神”,我的名號可是老天爺封的,否則我拒絕回答你的問題。
媽呀,都已經被所謂的老天爺“評定”為“神”了,還那麽汲汲於名氣,算了,在人,不,在“神”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入圖隨俗”吧。
於是我恭敬地說道:梅神,請教一下,盡管我非常崇拜您“百花頭上開,冰雪寒中見“的風骨和您“不要人誇好顏色,隻留清氣滿乾坤”的氣節,盡管我非常願意聆聽您“尋常一樣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的教誨,可我畢竟救人要緊呀,麻煩叩問一下,如何才能過了您這一關呢?請“梅神”多鑒諒,多包涵。
江采蘋一聽我終於肯叫她“梅神”了,便喜形於色地說道:我這關是“梅關”,所謂“梅關沒關”,也就是沒有關門,沒有關坎可過。火虐風饕水漬根,霜皴雪皺古苔痕;東風未肯隨寒暑,又蘖清香與返魂。
沒有關門?沒有關坎可過?這是什麽意思?
我朝四周看了看,見除了數株梅樹,再加上梅樹上所綻放的梅花,沒有任何的東西,更別提“門”了。
於是又疑惑不解地問江采蘋道:請問梅神,究竟“沒有關門”和“沒有關坎可過”,到底是什麽意思呀?
江采蘋拍了拍我的腦袋說:小毛頭,既然“沒有關門”、“沒有關坎可過”,你幹嘛要自己關著自己呀?你幹嘛要自己給自己找“關坎”自作自受呀?
等等!江采蘋此語讓我忽然想起我和沙樂美從“天乾地支大風車”脫身之前,沙樂美所講的那個關於“瓶中身”的禪意故事。
對呀,我現在又從“瓶中身”幻化成了“畫中身”!可我究竟需要什麽樣的“醍醐灌頂”才能脫離此境呢?
正苦思冥想著,突然傳來沙樂美的聲音:終日尋春不見春,芒鞋踏破嶺頭雲。歸來偶把梅花嗅,春在枝頭已十分。
有了,我知道該怎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