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播花”的導航兼引領下,我和江野櫻騎著彩虹牛來到了“長空送鳥印,留幻與人靈”的萬鳥林上空。
鬱鬱蔥蔥之中,正要尋找降落的地方,只見一棵高聳入雲的雲杉樹樹頂上,竟然危如累卵地掛著一個碩大的鳥巢。那鳥巢雖然被天風吹得搖搖欲墜,可吹了半天,不僅不墜,且從鳥巢裡露出一隻雲雀的頭出來。
但見那隻其貌不揚的雲雀展起深褐色的羽毛,睡眼惺忪地衝我們叫道: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若打此處過,留下你詩才!
我問江野櫻道: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李白鳥”嗎?
江野櫻笑道:就憑它那兩句打油詩,我看最多是個打醬油的鳥,叫它“打油鳥”還差不多。
我心有同感地點點頭,然後衝那隻雲雀說:喂,打油鳥,你的老窩都快要掉下去了,還有心情考別人的詩才,豈不聞:覆巢之下,豈有完卵乎?
那隻雲雀張開小嘴娓娓道:我這巢叫懸巢,如同人間的懸棺,上可以沐浴日月之精華,下可以俯瞰眾生之悲涼。懸巢之險怎比人心之險?反倒是你們這些人,有的生在欲火中,以為能火中取栗,結果被活活燒死在爭鬥的疆場;有的踩踏在薄冰上,以為公能渡河,結果被活活淹死在名利的江底。百轉千回的宮殿成了走不出去的迷宮;重巒疊架的高室成了牆倒眾人堆的垃圾;固若金湯的豪宅成了求生不得的墳場!北邙未省留閑地,東海何曾有定波;禍福回還車轉轂,榮枯反履手藏鉤。
聽雲雀這麽一說,我忍不住叫起好來,江野櫻也開始對它亂目相看起來。
於是我畢恭畢敬地衝他說道:喂,你叫什麽鳥名?不對,名鳥?
那雲雀答道:你若能對上我這個對子,我便告訴你。
我一聽對對子,來了興致。反正我的大腦被植入了上億條絕對,還怕它不成!於是便喊道:盡管放馬過來,不對,放鳥過來,也不對,算了,你就放對子過來吧!
那雲雀出道:雲親杉杉親雀,三雲薈萃。
此對一出,立刻將我難住了,因為它巧妙地鑲進了雲朵、雲杉、雲雀三個帶有“雲”姓的事物,又將林海之綠納入其中,意象新奇而高遠,實屬難對,一時半時,恐怕難以對出。
正在我犯難時,江野櫻出馬了,但見她伶俐地說道:峰連崖崖連谷,千山縱橫!
那雲雀忍不住鳴叫道:果然是一個大氣磅礴的小細妹,那你猜猜我的名字吧。“三岔路口日斜時”,猜吧,猜上來算你本事!
江野櫻不用想,脫口而出:晏幾道!你是“晏幾道”鳥!“落花人獨立……”?
雲雀接道:“微雨燕雙飛”!
江野櫻又問道:“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琵琶弦上說相思……”?
雲雀回道:“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江野櫻忽然動情地看著我說:天帆,好美的詞!不知為什麽?吟著吟著我都想落淚了。
我在身後愛撫著她說:小邪,確實很美,像你一樣美!無論如何,我們都要生生世世廝守!
但聽那雲雀竟然婉轉地唱起來了:“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它接著又唱道:“明月不諳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
唱罷,它傷感地說道:難得鳥鄉遇知音,我是著名詞人晏幾道逝後化作的精魂鳥,有未卜先知的本領,
剛才咱們提到的我的三首詞,意味著你們愛情的三重境界。希望你們好自為之,且行且珍惜。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是你們的宿命,也是普羅大眾的宿命!但唯其如此,才不負此生!但唯其如此,才感天動地!但唯其如此,才能大夢初醒! 江野櫻聽著“晏幾道鳥”的陳述,熱淚經不住流到了我的心口。
我對著江野櫻吟道:此生遇你,我複何求?此生伴你,青山白頭“!
“晏幾道鳥”又從鳥巢裡飛出來,停住在空中說:哪怕鏡花水月,至少看過;哪怕春霄夢斷,至少夢過。有情人,祝福你們,願你們共同歷經的滄桑能兌現成十指相扣的溫暖!願你們共同歷經的磨難能將兩顆破碎的心揉成一大顆圓滿的心!下一關,你們飛到觀鶴亭去吧,有一隻“蘇子鶴”在等著你們。
我似有所悟地向它道曰:舞丹墀燕雀常朝,直入宮門一路蒿。後會有期!
當我和江野櫻向觀鶴亭飛去時,那隻“晏幾道鳥”依舊懸在空中,且將翅膀作成揮別狀,滿眼都是依依惜別的離愁……
觀鶴亭轉眼就到了,它像一塊飛來的巨石,建在懸崖之上,孤立於萬仞之山,對面就是飛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說不上仙氣嫋嫋,但也是脫俗絕塵。
亭中擺放著古雅的茶座和上好的茶具,頗有“雲間連下榻,天上接行杯”的與仙鬥茶之感。
待我和江野櫻坐定後,摸了摸形似酒罍的茶壺,尚溫,但四皆無客。面對此情此景,我為了轉移江野櫻的傷感,便隨口吟起崔顥的詩: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余黃鶴樓。黃鶴一去不複返,白雲千載空悠悠。
正吟著,一隻仙鶴突然飛來,它扇動著那潔白的翅羽,邊鳴叫邊在我們上空盤旋,頗有些鶴唳華亭的意境。
但聽它在空中鳴道:籠雞有食湯鍋近,野鶴無糧天地寬。是非不到釣魚處,榮辱常隨騎馬人。
我正要回吟它,那仙鶴突然開口對我說:誰說黃鶴一去不複返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你們人啊,總是一廂情願,總願意失意時駕著我們西去。你們問過我們鶴的意見嗎?做為我們鶴來說,誰願意讓你們騎呀!我們也是閑雲野鶴呀!我們也是自由身呀!
我很恭敬地問道:聽說您是一隻“蘇子鶴”?我最仰慕蘇軾了。剛才聽了您的見解,很有道理。甚至包括那些仙人,也動不動就騎你們。仿佛沒有一隻仙鶴坐駕,就不足於炫耀自己的仙籍。說白了,這也是功名心作祟,還沒有從根上脫離了俗氣!
那“蘇子鶴”道: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現在想來,這“高處不勝寒”應該改為“高處不勝名”呀!
我讚許道:盛名是黃金的籠子,掛得再高,離天再近,也在籠中。
那“蘇子鶴”點了點長長的脖頸說:那咱們就來個“籠中對”如何?
我一聽又是對聯,就有些怯場,但看了看旁邊漸漸從傷感中走出來的江野櫻,便有了信心。
於是便對“蘇子鶴”說:好,咱們就來它一場“籠中對”。
那“蘇子鶴”隨口而出:大江東去浪濤盡天帆不倒。
這家夥竟然把蘇東坡的詞和我的名字嵌在一起,而且格調不凡。這可如何是好?
正當我搜腸刮肚時,江野櫻靈機一閃說:故壘西邊人道是野櫻正盈!
太妙了,想不到江野櫻竟然把自己的名字也嵌進蘇軾的詞裡了,而且跟我的名字遙相呼應,珠聯璧合,意境絕佳。
那“蘇子鶴”衝著江野櫻怪叫了二聲說:家櫻不如野櫻香。
這個對子檔次也太低了吧?幸好是我拿手的。敢說我的野櫻,我隨即報復道:西坡怎比東坡綠!
那“蘇子鶴”一看我是“對裡有懟”,便懟道:天煩地煩人煩,哪個都煩!
這家夥,居然用我名字的諧音來罵我,這還了得,看我不噎住他,可究竟怎麽才能噎住他呢?
正想著,江野櫻提醒我:蘇軾蘇學士號東坡居士,又號鐵冠道人,你的明白?
我馬上欣喜地回擊道:居士道士學士,全都不軾(是)!
那“蘇子鶴”一聽,尖叫一聲,大驚道:沒想到二位同學少年,對仗功底竟如此深厚,但不知詩詞功底如何?我先吟一首七言絕句,我寫出了前二句,後二句至今想不出絕佳的,希望你們能“貂尾續狗”。“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
乖乖,蘇軾化成“蘇子鶴”之後是不是得了健忘症了?管它呢,反正蘇軾後二句寫得太好了,不過我要改一個字,我要成為他的“一字之師”。
想完,我張口吟道:“欲把西湖比櫻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蘇子鶴”不停地扇動著翅膀說:太好了,太好了,這兩句似曾相識,簡直是神來之筆!但不知裡面的“櫻子”是什麽意思?
我自豪地說:櫻子當然是我們家野櫻啦!
“蘇子鶴”拍著翅膀說:人家都說情人眼裡出西子,你是情人眼裡出“櫻子”呀!
我碰了碰江野櫻說:小邪,這家夥準有點失憶症了,怎麽自己的詩都記不全了。而且他自己都說到了“西子”,可話快到嘴邊了,大腦又給摁回去了。
江野櫻又像是想起什麽,歎口氣說:他的失憶症最多是輕度的,可咱們的失憶症可是重度的呀!連自己是誰也不知道!
我拍了拍她說:小邪,別著急,早晚有一天咱們會知道的。就算不知道,我們這樣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嘛!
江野櫻頭靠在我肩膀上,欣慰地“嗯”了一聲。
“蘇子鶴”聽完我們的對白,突然感傷地說:誰說我忘了,雖然有隔陰之謎,但我仍然記得我自己的妻子且深愛之。不信嗎?我曾作過一首《江城子》的詞,我吟給你們聽,“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裡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蘇子鶴”吟著吟著,竟滴下了鶴淚,它飄落在我們面前的欄杆上說:可惜啊可惜,我只寫出了上闋,下闋怎麽也寫不出來。
江野櫻接著吟道:“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真是“一吟雙淚流”啊!吟罷,江野櫻已是以淚洗面。
她泣不成聲地對“蘇子鶴”說:蘇大詞人,這下闋也是您寫的呀!您不應該忘呀!
“蘇子鶴”突然飛到江野櫻腳下說:江小姐,我知道簫公子已經有了自己的坐騎,你就收下我做你的坐騎吧!你長得真像她!與君初相識,猶似故人歸!
我有點吃醋地說:不用了,小邪和我終生終世共用一個彩虹牛坐騎!
“蘇子鶴”不罷休地說:世道難料,人心險惡。簫公子,請你替江小姐想想,等待你們的,不只是相聚,還有不得不面對的分離。假設有一天江小姐與你走散了,我還可以護佑她,一直到你們重又團圓為止。簫公子,我都是一隻鶴了,就是有想法也沒有辦法呀,請你一定相信我!
我還能說什麽呢?話說到這個份上,我要是再堅持拒絕,就顯得太小肚雞腸了,於是便說道:你發誓,萬一你做了對不起江野櫻的事,五雷轟頂!
“蘇子鶴”四爪一屈,“匍匐”在地發誓道:我發誓,如果我做了對不起江小姐的事,十雷百雷千雷萬雷轟頂!
江野櫻趕忙扶起它說道:“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蘇子鶴”讓江野櫻騎在背上,馬上來了一個“白鶴亮翅”答曰:“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話罷,江野櫻騎著“蘇子鶴”,我騎著“彩虹牛”,向萬鳥林縱深處馳去。
萬鳥林不僅是“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而且還是“鳥大了什麽林子都有”。人間有的鳥我就不說了,我說一說人間沒有的鳥。
在這裡真有一種鳥叫無腳鳥,說它無腳,是因為它有兩雙翅膀,這兩雙翅膀可以同時扇動飛翔,也可以隻扇前翅不扇後翅,也可以隻扇後翅不扇前翅。最奇的是,你根本就分不清哪個是前翅哪個是後翅(為了表述的方便,我姑且叫成前後翅,其實對於這種鳥來說,沒有前後之分),因為這種鳥有兩個頭,兩個脖頸,像是兩隻鳥尾對尾捏合在一起,屬於“連體鳥””的一種。它們從來不落在地上和枝杆上,也從來不作停留,只是不停地飛來飛去。頗有一種“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的況味;更有一種“繞樹三匝,無枝可依”的蒼涼。
有人可能要問,這樣飛下去不會累死嗎?不會的,因為它們前翅扇動時,後翅可以休息;後翅扇動時,前翅可以休息。覓食時,前面的鳥頭吃完了,後面的鳥頭就不用吃了;後面的鳥頭吃完了,前面的鳥頭就不用吃了。休息也是一個道理,前面的鳥頭睡覺時,後面的鳥頭就變成了前頭,繼續指揮飛行。它們的肛門在身體的中間,肛門裡有一個孵化囊,下出的鳥蛋就在那裡孵化,出了殼就能飛。這種鳥雌雄一體,不需要交配,自給自足。
還有一種“連腦鳥”,雖然只有一雙翅膀,但有九個頭,360度視野無死角。這種在人間傳說的“九頭鳥”,在這個世界很常見。它們的智商很高,不僅擅長於詩詞創作,還會創作各種好聽的樂曲。同時它們還是卓越的雕刻家,可以把一段枯木琢成一位入定的老僧,也可以把一朵枯花琢成一個二八的妙女。
人間的高等數學和微積分在它們的腦中更是小菜一碟,據說它們正在研究N維世界的數字轉換規律和意識生滅之謎。
“熒光鳥”在萬鳥林的夜晚更是處處可見。它們有的鳥冠上泛著紅光,有的眼睛裡放著綠光,有的羽毛上一閃一閃地抖著藍光。
這些“熒光鳥”一般白天睡覺,晚上頃巢而出。夜色中,它們或如移動的夜明珠,或如時隱時現的天燈,或如忽明忽暗的磷火,經常將萬鳥林上空的天幕綴上一顆顆晶瑩的寶石。它們夜晚在萬鳥林中停歇時,你會誤以為萬鳥林中正開著燭光晩餐或者篝火晚會。
還有一種叫“望帝杜鵑”的鳥,說它是鳥類,其實它也是花,是跨越動物界和植物界的兩棲物種。需要創作詩詞時,需要安靜構思時,它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杜鵑花。寫到激情處,它會布滿淚水地盛開。待花托斟滿淚水後,它又會將這淚水傾灑在大地上,美其名曰:敬天敬地。感謝天地賜予它用之不竭的靈感。
不創作時,需要將自己的詩詞“飛吟”到各處,與所有的鳥類分享時,它會化身為一隻杜鵑鳥,邊穿飛在百鳥林中,邊吟唱著自己的大作。總之,它是眾鳥的詩神,它是花朵的詞宗!
萬鳥林可真大呀!當我和江野櫻騎到林中的一大片空地時,“播花”突然播報說:太子,在這片空地上停留片刻吧,你將有新的驚喜。
我問道:什麽驚喜呀?
“播鳥”說:你看到前面那一大堆苔蘚了嗎?
我朝前一看,確實在一塊巨大的巉岩上有一片又一片密密麻麻的苔蘚。
我平淡無奇地說:濕潤的岩石上長苔蘚,有什麽好奇怪的?
“播鳥”繼續說:太子,您走近衝它們大喊一聲。
我下了彩虹牛,走到離那些苔蘚不遠處,衝著它們喊道:別睡了,你們這些綠色的精靈!
話音剛落,但見那些苔蘚突然飛起來,天空中像倏忽升騰起一團大大的“苔蘚雲”!
我衝著手心說:播鳥,它們究竟是什麽苔蘚,怎麽會飛?
“播鳥”答道:它們是一種極微小的翠鳥,是一種喜歡成群結隊在一起的啞巴鳥,不會鳴叫,在這個世界被叫做“苔蘚鳥”。您可不要小看這種苔蘚鳥,它們如果受您指揮,成群結隊粘在人的臉上,就會讓人窒息而死!
我搖搖頭說:我從來不願意傷人性命!
“播鳥”又說道:太子,防人之心不可無呀。再說,您也可以不傷別人的性命,用這苔蘚鳥蒙住他們的雙眼,讓他們看不清楚也行。
我點點頭說:可以考慮。
“播鳥”見我嘴松了,便喊道:苔蘚鳥,苔蘚鳥,快到太子掌中來,快到太子掌中來!
話音剛落,那些在空中如“苔蘚雲”一般的苔蘚鳥,便徐徐飄降,紛至遝來地落進我的右手掌中。
待它們落畢,“播鳥”說道:太子,天下苔蘚鳥盡入你掌矣!等下回您遇到急難,不用您喊它們出來,我自會喊它們出來保護您!
正說著,但見離我們約有一裡的蘆葦蕩裡突然飛起約千隻像大雁一樣的群鳥。原來在這片廣博的空地上,竟然藏著一個像海子一樣的大水窪。
“播鳥”報道:太子,那些鳥叫做戰雁。它們可以排列成各種各樣的陣形,用它們尖銳無比的喙來攻擊敵人。人字形,回字形,田字形這都太小兒科了。它們還可以組合成馬字形,虎字形,龍字形,來攻擊那些難以對付的敵人。它們還可以吐絲結網,它們吐出的絲結成的網,可以牢牢地將敵人套在其中,類似於“浸豬籠”一樣掙脫不得。它們還可以按照您的指令,將這些敵人飛運到任何地方。
說著說著,但見這些戰雁陡然擺成馬字形,如戰馬一般嘶鳴起來;又猛然塑成猛虎形,如猛虎下山一般吼叫起來;又頃刻列成巨龍形,上下左右翻飛,頗有飛龍在天的驚天氣慨!
我讚歎道:真乃天軍是也!
“播鳥”一看我很中意,便大喝一聲:戰雁彈網!
話罷,那些戰雁突然開始吐出韌性極強的灰絲,且以很快的速度織成巨大的,類似於人間蹦蹦床一樣的彈網。織罷,它們咬住彈網,席地而過,向江野櫻和我飛來。
這時,“播鳥”衝我們喊道;太子,江小姐,彩虹牛,蘇子鶴,你們都到彈網裡體驗一把吧,保你們會體會到無與倫比的歡樂!
當我們四個踏進彈網後,彈網猛地一彈,媽呀!我和江野櫻一下子被彈起三十余丈。可等到又落進網裡時,又是柔柔綿綿的輕舒感,類似於人間的蹦極跳,但比人間的蹦極跳要更刺激更安全。
當又一次被彈起來時,我興奮地在半空對江野櫻喊:小邪,無論人生如何起起落落,落落起起,你都是我的唯一!
江野櫻緋紅著臉說:你的紅內褲也永遠是我心中的唯一!
收起翅膀的“蘇子鶴”被彈得東倒西歪地說:人生起伏如此刺激,讓我禁不住想吟一首我發明的六言古詩:人有起起伏伏,月有升升落落,一切皆為幻像,唯有如如不躲。曾有明珠一顆,暗投人世蹉跎,此時豁然而出,照徹山河萬朵!
彩虹牛呢,一開始還不適應這種忽高忽低的刺激,後來習慣了,竟然沉溺於其中無法自拔,樂不可支。
然而,不幸的事情發生了,彩虹牛竟然被顛出了一個巨大的“彩虹屁”。只聽一聲巨響,彈網頃刻被“彩虹屁”吹破。幸好那時候我們已經在彈網的底部了,否則摔下來可真夠嗆!
還是“蘇子鶴”反應快,它忽地展開翅膀托住了江野櫻,真會“英雄救美”呀!
我就有點慘了,落地後屁股被摔得生疼,滾到了八丈遠。看來真是樂極生悲呀!
彩虹牛不好意思地對我喊道:主人,屁放得不是地方,也不是時候,我一定下不為例!
我能說什麽呢,我只能說:算了,算了,誰沒有“放屁走火”的時候!
“播鳥”對我說:太子,請張開手,讓我看看您的手傷著了沒有?我攤開雙手說:是不是又讓這些戰雁到我手裡來呀?
“播鳥”一看我的手沒事,便衝那些有些尷尬的戰雁喊道:戰雁歸隊!
話音剛落,天呀,這些鋪天蓋地的戰雁,摩肩接踵地朝我手心裡鑽,弄得我的手心怎麽也癢癢了一個多時辰。
鑽完後,“播鳥”說道:太子,從此你將擁有一支屬於自己的軍隊啦!
我調侃道:話是沒錯,但它們都聽你指揮,聽你發號施令,我總有一種被駕空的感覺。
“播鳥”安慰道:太子,您平時那麽忙,日理萬機的,殫精竭慮的,軍隊總要有人代管才是。再說了,萬一您被打昏了過去,我還可以及時調遣軍隊救您呢,您說是不是?
我能說什麽呢?我隻好點頭稱是的啦。
當我被跑過來的江野櫻拉起來時,忽然聽見身邊有一個嗡聲嗡氣的聲音說道:太子,躺著多舒服呀,幹嘛站起來呀?
我一驚,回神一望,原來是一棵渾身長滿樹瘤,醜得奇形怪狀,躺在地上的大“死”樹正在衝我說話。
奇了怪了,聽說過死人詐屍,沒聽說過“死樹詐屍”呀。這棵樹一看就是死了好多年了,不僅枯得發黑發爛,還滿身臭氣。
“播花”一看,忙在我手心裡說:太子,這是一棵“陳摶樹”,又叫“睡樹”。你看著它死了,實則它並沒有死。它是用這種佯死的辦法來躲避人們對它的砍伐。
“陳摶樹”?我用大腦一搜,知道陳摶是人間北宋的大德,其獨創的“睡功”極其了得,據說是靠“睡功”得道成仙的。可有一點我不明白,這棵樹並沒有樹根呀,它靠什麽汲取營養來維持生命呢?
正說著,但見那棵樹突然站起來。在站起來那一刹那,樹底突兀伸出兩根大長釘一樣的樹根,牢牢地楔進地面裡。乖乖,原來它有一雙“釘子鞋”呀。
我好奇地問“睡樹”:你不讓我起來,你為什麽站起來了?
“睡樹”用僅有的兩根像大長胳膊一樣的樹枝,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說:大夢誰也覺,平生我最知。我都睡了一千年了,也該站起來活動活動啦。
我又驚奇地問:你躺著汲取不了營養,怎麽能活一千年?
“睡樹”又突然在一側的樹乾中伸出多個長釘一樣的根須說:我睡覺時比站著汲取的天地精華還要多,你說,我如何不愛睡呢?
這時,“蘇子鶴”飛上“睡樹”樹乾伸出的一根“釘須”,感興趣地問它:你莫非就是莊子逍遙遊中的那個“醜而無用,可得永年”的大椿樹?
“睡樹”又搖搖那兩個樹枝說:我可不想學大椿,為保命而保命,那樣就算萬壽無疆, 又有何意?
“蘇子鶴”又問:那你想學誰?
“睡樹”答道:我就想學我自己。
聽完這話,“播鳥”忽然對我說:太子,據我剛剛得到的消息,這棵“睡樹”可不是一棵簡單的“睡樹”,它具備三個段位的攻擊力。低段位是能當大棍子使用,一“樹棍”打下去,能將岩石擊碎;中段位是能當大狼牙棒使用,它滿樹乾的“釘須”,再加上兩根尖銳的“釘根”,一定能將來犯之敵打得血肉模糊。最關鍵的是它的高段位。此“睡樹”在“睡功”的修練過程中,已汲取地心岩漿的營養,可以說它就是一棵“岩漿樹”,若敵人過於強大,可用此“睡樹”噴出大量熔岩,將敵人燒死“岩化”。
我一聽,厭惡地說:這與我有什麽關系?我又不想要一棵“殺人樹”。
“播花”殷勤地說:可萬一強敵想消滅您呢?
我皺著眉頭說:哪有那麽多的強敵?就算有,難道我不能化敵為友嗎?
“播花”又勸道:太子,防人之心不可無,防敵之戈不可棄呀!
這時,江野櫻發話了,她對我悄悄說:天帆,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前提是必須要有強大的威懾。事態不受掌控時,有時必須以戰止戰。你就當為了我,為了咱們,收了這棵“睡樹”吧。
我背對著那棵“睡樹”,與江野櫻額頭碰額頭地說:可人家“睡樹”並沒有讓我收它呀。再說,你看它那獨立不倚的樣子,不像會依附於別人的。
正說著,我陡然感覺脊背一陣劇痛,哎呀,大事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