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汽車出了鎮子不到5公裡,老春就一個猛刹車停了下來。
“嗷——!搞什麽春叔!”小玉抱著撞在前座上的額頭大聲嚎叫,他和常誠這幾天通過與老春的朝夕相處,摸清了此人的性格,雖然剛開始覺得老春凶神惡煞,然而對自己人,卻是好得沒話說。額……如果忽略他嗓門大、欺負小孩子的話,那就完美了。
老春本身性格豪爽,也見不得裝腔作勢的人,常誠和小玉索性也就放開膽子,漸漸地,和他沒大沒小起來。
“嚎個屁,沒見關卡麽!”老春沒好氣到,邊說邊跳下車去。
“哎喲!是春哥啊!”精瘦的關卡衛兵看他走過來,連忙掏出煙遞上,又殷勤地給老春點燃。
“春哥今天怎麽有空過來?”衛兵諂媚地點頭哈腰。
老春斜眼看了看他,才道,“去瓦城一趟,不耽誤時間了。”說罷,便搖搖晃晃回到車上,再次點燃發動機。
那衛兵忙招呼自己的幾個同伴把橫在路中間的柵欄移開,老春開著車路過他們時,忽而從兜裡摸出一個紙包,拋給了那精瘦的衛兵。
衛兵接到,頓時喜笑顏開,高呼一聲,“春哥慢走哈!”
老春從車窗伸出一隻手,對他擺了擺。便轟著油門過了這段泥濘的爛路。
常誠從後座探了探腦袋,滿臉好奇到,“春叔,你給他的是什麽?”
老春也從後視鏡看了常誠一眼,“錢!”
“啊?!”常誠目瞪口呆,“你你你你你……”
“我什麽我?”老春沒好氣到。
“這麽多嗎?!”常誠掩飾不住內心的震驚,一種和土豪做了朋友的幸福感,在心裡緩緩升起……
“是的,”老春答道,忽而又戲謔地補充一句,“緬幣,小朋友。”
常誠生氣地不說話了。小玉看看他,又看看老春,最終選擇了閉嘴。
“別大驚小怪的,”過了一會兒,老春又道,“他們就這樣,沒出息。”
常誠恨了恨老春,沒接話。
“雖然不是全部,但是大部分的啊,有了錢,就去買鴉片海洛因,娃娃不讀書,老子不乾活,娃娃還沒長大就染上毒癮,跟祖傳的似的,就這樣了。”
“可是……”常誠還想說什麽,卻被小玉悄悄拉了拉衣袖。
“小娃娃!”老春從後視鏡裡看到了小玉和常誠的小動作,也不揭穿,笑著又深踩了一腳刹車。
“哎喲!”常誠憤然嚎叫,摸著撞上前座的額頭,“你能不能別這麽粗魯!”
一天下來,也才走了不到20公裡,有時候老春下去跟衛兵聊聊天,有時候直接帶著常誠和小玉走路去關卡的營地,看看老春的朋友們,有時還停下車來,指給常誠和小玉看那連片的罌粟地。
“這就是傳說中的金三角啊。”常誠在心裡想著,剛下過雨的天氣悶熱難擋,常誠用草帽扇著風,看那綠色的植物在陽光下微微飄動,閃閃發光。
最終還是忍不住走近了看,嬌豔的罌粟花已經凋謝了,小小的果實冒出了頭,輕飄飄地掛在枝頭,再過些日子,它們就會成熟,被仔細地割下來、提煉成鴉片煙,被黑市販賣到全世界,成為金三角地區最主要的經濟來源之一。
而這一片又一片的罌粟地的種植者們,他們也吸食鴉片,從父親到兒子,再到孫子,子子孫孫,都被綁架在了這一個個果實上。
這是真正的惡魔的果實。常誠在心裡想著,悶熱的空氣讓他有些腦袋發暈,
恍惚間,仿佛看到從果實裡面滴出鮮紅的血。 看著看著,就覺得陽光有些刺眼,頓時眼前一黑。
“常誠!常誠!”小玉眼疾手快,兩步跳到常誠身後,堪堪托住他正往後倒下去的身軀。“你怎麽了?”
然而常誠並無法回答他。
老春也趕忙過來,摸了摸常誠的臉,說了句“中暑了。”就把常誠打橫抱起來,往停在路邊的車走去。
老春這麽個五大三粗的壯漢,抱著常誠就跟抱著個小狗似的,毫不費力。把常誠到車邊上,斜靠著道路邊坡。
趕緊有同行的兄弟拿來礦泉水,一股腦地澆在常誠頭頂,又拿出一瓶藿香正氣水,掰開常誠的嘴,硬給他灌了下去。
“這麽嬌氣!”老春沒好氣地歎了歎氣,卻也還是蹲下來,拿草帽給常誠扇著風,這一刻,才終於有了點長輩的正經樣子。
小玉焦灼地看著,也學著老春的樣子,蹲下來給常誠扇風。老春趁機換下手,摸了摸常誠的脈。
“沒事,就是給熱的,只要沒休克就好。”老春道。
約莫過了十來分鍾,常誠才緩緩睜開眼睛,小玉和老春正盯著他眼也不眨地看著,見他醒了,兩人相對一笑。
“常誠大少爺,怎麽樣啊?”老春打趣到。
常誠隻覺得頭暈目眩,想撐起來,一用力又跌坐回去。
“喲喲喲,別動哈!你中暑了,休息下。”老春繼續笑著,“我們難得為常大少爺服務一次。對吧小玉?”說罷,轉頭看向小玉。
小玉也十分配合,“是咯是咯!”
這都什麽人啊!常誠心裡罵道,交友不慎!然而還是聽話地泄了力,依照老春的囑咐,小口小口地喝著水。
水裡加了葡萄糖,隨著血液把糖分帶到全身每一處,常誠漸漸恢復了力氣,頭也不那麽暈了。
耽誤了這麽一小會兒,也到了下午三點過,太陽正大的時候,老春索性帶著幾人進了村子,交代手下兄弟去安排,準備今晚在村子裡過夜。
老春的名字在中緬邊境都是叫得響的,村裡人聽說老春來了,趕忙收拾出一間像樣的屋子給他們,兩張床。老春和自己兄弟打地鋪,把床讓給了常誠和小玉。
傍晚,幾個人在院壩裡烤了在緬甸市場上買的麂子肉吃,常誠第一次吃到野味,差點連骨頭都嚼來吞了。吃飽喝足,就見一個穿著軍裝的人,朝他們走過來。
此人沒拿槍,身邊卻跟了個背著步槍的年輕兵。
“喲!南達!快來!”老春熱情地招手。
南達笑著走過來,在老春身旁坐下,一雙小眼睛盯著兩個年輕人打量一番,眼底隱藏著深不可測的城府。
“老狐狸!”常誠和小玉不約而同地在心裡想著。
老春割了一塊麂子肉,用葉子包著遞給南達,他也不客氣,接過來之後摸出一把精致的小刀,一小塊一小塊地割著肉吃。
“怎麽有空過來了?”南達一邊嚼著肉,一邊笑著問老春。
“喏,”老春用嘴指了指常誠和小玉,“這倆娃娃嘛,他們爸爸是在內地做翡翠生意的,娃娃大了,非要去礦上看。”
常誠和小玉趕忙對著南達露出狗腿的笑,“伯伯好!”
“叫司令!”老春在他們額頭上分別敲了個栗子,“這是南坎的軍司令!”
“司令好!”常誠和小玉趕忙改口,這可不比面對老春的時候,老春怎麽說也是自己人,緬甸的地方武裝眾多,各種勢力複雜交織,還是謹慎小心地好。在這個看臉的年代,人長得好嘴巴甜點,總沒錯!
常誠和小玉還是對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的。
“行了,你們早點去休息。我和南達司令擺下話。”老春這就是要讓他們回避的意思了。
常誠幾人人,趕緊告辭,剛走出幾步,就聽得老春在身後說到,“明天五點起床,五點半就出發哈!”
驚得常誠差點一個踉蹌,這是存心地不讓人休息好啊!
“怎這麽早就趕路,來了也不多耍幾天。”
“你是不曉得,這兩個娃娃嬌氣得很,今天還暈在田壩上……”
“哎喲!啷個嬌氣嗦!”
“城裡面來的娃娃,吃不得苦……”
兩人聊天的聲音在身後越來越小,等幾人回了屋,其中一人從包裡掏出一個乾巴巴的烤餅,掰下一塊,喂給了被捆在床邊上的俘虜。
那俘虜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一點力氣沒有,也就沒有逃跑的念頭,這會兒也不管乾不乾,咬了一大口就使勁咽。
小玉看也不看,坐到一邊的凳子上,拿出那部收繳來的手機,開始發信息。
早上已經告訴過袁姍姍要去瓦城了,袁姍姍回信說隨時聯系。
幾天前作出跟蹤這個決定時,袁姍姍本以為他們只會在邊境上中國一側的翡翠市場打聽,因為據他所知,常誠根本沒出過國,而且還是這種戰亂國家,那個小玉雖然見多識廣,但中緬邊境畢竟不是他熟悉的地方。所以,跟蹤常誠和小玉的人,都是自己手下的親信,並沒有誰去過緬甸,或者了解緬甸的情況,但這會兒弓無回頭箭,也只能讓他們先跟著。
當然,小玉絲毫沒說老春的事。
隻說常誠看樣子找了個當地的向導,還被人坑了一把。
這很符合袁姍姍對常誠的定位,愚蠢沒見過世面。
現在的信息,是向袁姍姍“匯報”:常誠跟那白淨的小子,過關卡時交了一大筆錢。
“真是傻!”袁姍姍看著手機屏幕,譏笑著,想了想還是不放心,撥出另一通電話。
“喂,大小姐?”
“叫你們找的人有消息了嗎?”
“正在聯系大小姐,最快三天后能有消息,一定是邊境上的老狐狸!”
“好!價錢不是問題,人要把穩了!關鍵是……狐狸脖子上的套索,得拽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