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姍姍說完，也不等對方回答便掛了電話。忽然地，袁姍姍感到眉心一陣沒來由的輕微疼痛，說不上來煩躁感湧上心頭。

　　她坐到袁行意辦公室的沙發上，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袁行意說要帶她見“那個人”，就是明天晚上。只要一想起這事，那種被當作棋子的挫敗感就會冒出來，讓她憤怒。

　　“我不是袁行意，也不是任何人的棋子，無論你是誰，我袁姍姍不會讓你如願以償！”袁姍姍心裡想著，把牙齒咬得咯咯響。

　　“李小紅！”

　　董事長辦公室的門立即被推開，小秘書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

　　“給我去準備一樣東西！”袁姍姍勾勾手指，小秘書趕緊附身，把耳朵低到袁姍姍跟前。

　　一陣耳語，小秘書越聽越驚疑，最後捂住了嘴，不可思議地看著袁姍姍，“大小姐，這……”

　　“還愣著幹什麽！”袁姍姍朝可憐的小秘書瞪去。

　　小秘書忙得呼了一聲“是”，便逃命似的小步跑了出去。

　　“沒出息的樣子！”袁姍姍輕巧地看著小秘書躡手躡腳關上辦公室的門，嘀咕了一句。

　　桐月十八暴雨

　　這時候正當緬甸雨季，一會兒就是一陣瓢潑大雨。

　　常誠起得早，正蹲在房簷下抽煙。

　　從內地買的煙只剩這最後一包了，常誠抽得很省，只有煙癮實在犯得厲害才會抽上一隻，他擔心緬甸買不到香煙，或者說，只有令人迷亂的煙賣。

　　此時的常誠十分享受，煙霧吸進肺裡，熏得氣緊也舍不得吐出來。

　　“嘿！嘿！”老春冷不丁地從常誠背後冒出來，拿煙杆敲了敲他的頭，“娃兒，準備出發了。”

　　常誠被驚得手輕輕一抖，還在燃燒的半支煙看著就從指間滑落，掉到了泥水裡，火光頓時熄滅。

　　氣得常誠猛然站起來，憤恨地瞪著老春，“你！”

　　“我什麽?”老春挑挑眉，“男娃娃，抽紙香煙母裡母氣的。一哈叫人給你搞個水煙筒。”

　　“我不要！”常誠氣得齜牙咧嘴。

　　“愛要不要！”老春揮了揮煙杆，拿草帽遮雨，一溜煙就跑到了車上。留下常誠還對著他咬牙切齒。

　　“喊你龜兒快點！”老春在車裡向他招手。

　　想了想，還是把外套遮在頭頂上，一口氣跑上了車。

　　小玉早已經在車裡坐著了，常誠一邊拍抖淋濕的外套，一邊看了看小玉，他正盯著窗外發呆。

　　也不知這個無聊的悶葫蘆在想什麽，常誠心裡想。從四川出來後，一路扶持，雙方都算是有所了解，也許是有著類似無聊的童年經歷，小玉的話比以前多了太多，還學會了開玩笑。

　　然而看他現在的樣子，似乎又回到了那個三棒子打不出個屁的狀態。

　　“對了春叔，”常誠忽然想起什麽，“昨天那個叫南達的，是什麽來頭?”

　　老春從後視鏡瞄他一眼，“我以為你不感興趣呢。”一邊發動汽車，一邊說到，“他確實是當地的少數民族武裝領導人，昨天我們經過的那裡也是他的勢力范圍。但是你也看到了，村子裡都種上了鴉片，這是來錢最快的買賣，南達一直想通過我把鴉片弄進中國境內。”

　　“啊?！”常誠驚呼。“那，那你……”

　　“放心，我沒答應。”老春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我給他帶了些禮物，在馮寶那裡，應該三天后就能送到他手上，但是他想送鴉片給我，不可能的。

”　　看常誠還一副將信將疑的樣子，老春忽而笑了，“你知道，我怎麽和喜哥認識的嗎?”

　　“嗯?”常誠搖搖頭，頓時來了興趣。

　　“喜哥以前也在中緬邊境的工作站。”小玉忽然開口。

　　“是的咯，”老春點點頭，“他媳婦是緝毒隊的，後來出了點事，他就調回內地了。”

　　“2016年，我們國家總共有362名緝毒警察犧牲在崗位上，”老春收斂起笑容，突然嚴肅起來，“就算是跟金三角接壤的地區，只要是我們的領土范圍內，都沒有種植一顆罌粟。常誠，對你們內地人來說，可能毒品很遙遠，是電視啊報紙上面害得人家破人亡的報道，但是對邊境的警察來說，它是每天都在面對的敵人，一個不小心，就真的會家破人亡。”

　　“這樣……”這是常誠第一次聽老春這麽嚴肅地說話，不適應之余，也十分震驚。“那喜哥他……”

　　“以後你會知道的，”小玉接過話頭。

　　“對，但是可別去問你們喜哥，省得惹他發毛。”老春又道，“我跟邊境的緝毒警察們情同手足，邊境上什麽買賣我都可以做，但是這玩意兒不能碰，不然對不起那些死了的弟兄們，也會害了自己同胞。”

　　常誠聽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再說話。

　　小玉又恢復了呆呆的狀態，看著窗外飛快掠過的罌粟田，眼神空洞……

　　這一天過得很漫長，連續不斷的暴雨迫使汽車不得不開一段路就停下來，悶熱潮濕的氣候搞得常誠很不適應，總有快要中暑的暈暈的感覺，小玉也興致不高，一路上，除了老春在過關卡時跟當兵的聊幾句，再給兩人介紹下風土人情，也就沒別的話了。

　　中午，等雨停了，兩車人在路邊隨便找了個樹蔭下開始分發午飯。

　　無非就是些餅子、麵包、水和牛奶，這些在國內稀疏平常的東西，在緬甸卻是很珍貴的，至少這兩天路過的小鎮子上，常誠幾乎沒見著賣麵包牛奶的。

　　蜂蜜倒是不少，老春跟當地人買了一些野蜂巢，這會兒也拿出來吃。

　　常誠學著他的樣子切下一小塊放進嘴裡，濃鬱的花香在嘴裡化開，再不斷咀嚼酥軟的蜂巢，把蜜都擠壓出來，最後蜂巢就變成一塊口香糖大小，再“噗——”地吐進旁邊的田野裡。

　　這一片田沒種罌粟，倒是種了不少稻子，但顯然沒施過肥，長得參差不齊，常誠估計這著，恐怕還沒國內一半的一半畝產高。

　　怪不得緬甸人餓飯了，這稻米是夠原生態，就是吃不飽。

　　常誠正一邊啃麵包一邊走神的時候，老春走到他身旁，遞給他一樣東西。

　　“拿著吧。”老春道。

　　常誠卻沒接，看著老春手裡的小水煙筒，突然不知道說什麽好。自己才二十出頭的青春年華啊！那些叼著大煙杆子的，不都是些唇黑齒黃、臉上布滿溝壑、一雙手黢黑藏垢的老農民嗎?

　　自己沒有歧視農民伯伯的意思，但是不代表他一個郎朗青年就要變成……那樣吧?

　　“拿著啊！”老春挑挑眉，“抽煙葉子的才是男人！”

　　常誠趕忙接過來，主要看老春那凶煞的臉，他實在怕老春把他當肥料給埋進地裡。

　　“謝謝春叔！”臨了還得露出一個狗腿的笑，沒辦法，這是在人家的地盤，還吃著人家的飯。

　　煙筒倒是精致漂亮，上乘的紅豆杉，雖是新品，但是卻閃閃發亮，仿佛刷了一層漆。煙鬥處依形雕成一隻猛虎，站在煙杆這支樹枝上，樹枝狀延伸到濾嘴，活脫脫一副虎嘯山林圖。只要好好把玩，不出三年，就是一件絕無僅有的藝術品。

　　這在國內，都能賣個天價。但老春就這麽隨意地找來送給他了。

　　見常誠這幅小心翼翼地樣子，老春似乎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滿不在意道，“緬甸物產太豐富了，這不算什麽，還有村子拿紅木燒火楸臘肉。 ”

　　說得常誠一哽，麵包卡在喉嚨管，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但好歹這麽值錢的東西，老春是不在乎的，就算帶回國內賣了，也能小賺一筆吧。這麽想著，常誠心裡寬慰不少，趕緊好好收進背包裡，繼續啃咽麵包。

　　吃完繼續趕路，可雨越下越大，車子幾次陷進泥濘中，連那俘虜都被抓起來推車，看來這路是沒法繼續走了，老春琢磨半天，索性一路拉扯，折騰到下一個關卡，還是住在附近的村子裡。

　　等安頓下來，也是接近日落時分了。

　　照例，今天也是烤野味，但這個村子產米，所以也跟村民買了一些米熬粥，加點蔬菜碎葉，算是補充維生素了。

　　一群人圍在篝火邊，聞著肉香和米香，肚子早都饞得直叫喚。

　　而小玉特意走遠，選了個合適的角度，把這一切用偷拍的視角傳給了千裡之外的袁姍姍。

　　“哼！還挺滋潤！”袁姍姍看著手機裡的畫面，譏誚地扯了扯嘴角，視頻隔得太遠，有些模糊，但依稀能分辨出常誠的模樣，還有個人被擋著，隻偶爾露出手腳，袁姍姍猜測，那就是趙小玉。

　　雲南那邊也已經回話了。

　　之前，幫袁姍姍找到常誠的人，正是雲南那位隱匿在黑夜裡的“大佬”，前些年袁行意在雲南做生意時結識此人，沒少給袁家辦事。

　　當年，袁姍姍就是那個代袁行意行事的人。

　　這次袁姍姍還是托付他，請他幫忙在中緬邊境找一個想掙大錢的家夥，把袁姍姍的人帶進去緬甸。

　　必要時，還得會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