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來找你的路上遇到這兩位,還多虧了他們帶我進林……”袁山遠的聲音逐漸小下去,最後一個字甚至都沒說出來,因為他表哥的眉頭越皺越緊,兩個黑眼珠子盯著那兩個黑影,露出了狠辣的凶光。
“你媽媽沒教過你,不要隨便相信陌生人嗎?”匕首末端已離了刀鞘絲毫,只需常誠再一用力,下一秒就能刺進對方胸膛。
“小兄弟,你誤會了。”一道清麗的女聲由那兩身黑影之一響起,輕笑道,“我們是來這寨子行醫的,正巧遇上你表弟,聽說了你的事,所以才順帶上他。而且……”
“你也不用徒費工夫,”那男人接過話去接著說,“你這匕首是好東西,不該如此浪費。”
“哼——呀啊——”對方話音未落,常誠卻大呼一聲,抽刀而出,勢如破竹般刺向黑影。
下一瞬間,卻是“啊——”地一聲慘叫響徹黑森林,驚起一片沉睡的夜鳥,呼啦啦胡亂地向著天空撲騰逃命。
常誠的手腕吃痛,無力地癱坐在地上,匕首不知道怎麽地就到了那男人手中,此刻正被他小心地擦了擦,遞還給自己。
這來自敵人的暴擊式的輕視,讓常誠目瞪口呆。
“你,你們……”袁山遠驚呆得說話都打結了。
“起來吧,我們進寨子去。”男子將匕首遞到傻掉的常誠手中,順勢一把把他拉了起來。
幾人正要邁步,卻聽得有人壓低了聲音道:“常誠,快走!”伴隨著這聲輕呼,趙小玉一下子衝到了常誠面前。這下才看清四周已圍了好幾個人影。
“誰?!”趙小玉汗毛炸豎,也如常誠之前一般就要抽刀而出,常誠眼疾手快,趕緊一把摁住他,“等等!”
“怎麽了?”趙小玉驚疑不定,就要甩開常誠的手繼續拔刀。
“認識的認識的!”常誠連忙道。
趙小玉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卻給了常誠一個“你特麽逗我?!”的表情。
“我表弟,袁山遠。”常誠麻溜地把袁山遠推到趙小玉跟前。
“嘿嘿……”袁山遠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甚是憨傻。“我朋友,陳大哥和曉菲姐。”袁山遠也迅速把隱匿黑暗中的一男一女拉到自己身邊。
“在下陳不武。”
“周曉菲”
這下,趙小玉看常誠的眼神變成了“你當我是鐵憨憨??”
不過也就一兩秒的猶豫,趙小玉便道,“我先不管你們是誰,總之,常誠,趕緊走,你最不想看到的人來了。”說罷,收回了在袁山遠、陳不武和周曉菲身上極不信任的打量,冷眼看著常誠。
常誠則看向袁山遠,見他正欲開口,便搶先開口道:“那就進寨子!”。說著指了指陳不武和周曉菲兩人,“他們正要進寨子。”
趙小玉盯著常誠仔細看了看,不像是心血來潮,也就點點頭,“那走吧,是刀山是火海,總要去闖一闖的。”
陳不武的嘴角輕輕上揚,黑暗中,無人察覺他的微笑。
便率先邁步,帶著眾人走出了黑密的森林。
村口的小路上,幾個微弱的火把劈裡啪啦,閃現著影影綽綽的昏黃。
常誠走在一行人的中間,越走越近,距離村子二三十米遠,幾個村民發現了他們,下一秒,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打頭的陳不武。
“是誰?”緬語高呼問道。
“是我,海力波,陳不武。”漢話也高聲回答。
黑洞洞的槍口放下了,
陳不武幾步上前,和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抓住槍托的海力波緊緊相擁。 “終於把你盼來了,陳大哥!”海力波和其他幾個精壯的村民都紅了眼圈。
“曉菲也來了,還有幾個朋友,先進寨子再說。”陳不武拍了拍海力波的肩頭,就如多年未見的好友一樣自然隨意。
海力波一邊應答,一邊引路,向周曉菲笑著點點頭,目光又在常誠幾人身上停留片刻,這才轉過身去,繼續和陳不武說話。
“你們來得也是巧,這幾天不太平,今晚上狗叫得凶,全村都沒法睡……”海力波徑直將一行人帶到了白須長老的院子,一進門,就見白須長老坐在堂屋裡抽水煙。
幾人又是一番寒暄,待坐了下來,陳不武才指著常誠三人道:“這幾人是我在路上遇到的朋友,他們遇到了麻煩,冒昧帶進寨子,還請大長老見諒。”
“哪裡話!”白須長老深陷在皺紋裡的一雙銳眼,刀刻般在常誠三人身上遊走一番,“本是同族血脈,陳師傅的朋友自是我們的朋友!”
陳不武拱了拱手,便也不客氣,話鋒一轉進入正題:“我來的路上便發現林子裡不太平,這位袁小兄弟告訴我,最近可能會有人進來緬甸,不知道是不是和陌生人闖進來有關?”
說罷,便將袁山遠和常誠的關系簡單介紹了一番。
不待白須長老回答,常誠接著道:“我們的同伴是被長老的人帶回寨子裡了吧?”
白須長老欲言又止地看向陳不武,陳不武便繼續說,“不瞞長老,這位小兄弟今晚我是第一次見面,而他的表弟,這位袁小兄弟,是為了向他的表哥告知危險,一路跟著我們進來的。”
白須長老想了想,抬頭看向常誠,“我們確實帶回來一個人,他說是老春的手下。老春此人,在邊境一帶對我們住在緬甸的漢人多番護佑,我們也不能隨便讓他的人置於危險。”
“馮川!他叫馮川!”趙小玉急忙開口。
“哦?”白須長老看向海力波,海力波很有眼力見地連忙趴在他耳邊低語。
聽了海力波幾句話,白須長老騰地站起來,“走吧,幾位去見你們的同伴。”
馮川躺在床上,正在酣睡。
仿佛屋子外面的一切聲響都跟他無關。
聽得有人進屋的動靜,馮川敏銳地睜開眼。
趙小玉和常誠的臉一下子湊到他的鼻尖。
“馮川!”
“馮川!”
兩人異口同聲,一人拉扯一隻胳膊,把他從床上提拉起來。
“疼疼疼疼疼……”馮川齜牙咧嘴,作勢要掙脫兩人。
“傷哪兒了?”後腳進門的陳不武問到。
“後背。”
“我看看。”
“這是?”馮川警覺地看向陳不武。
“小兄弟別緊張,這是我們寨子的好朋友,是大長老的忘年交。”海力波連忙解釋道,“也是和你的朋友一起來的。”
趙小玉和常誠同時點頭,陳不武便上前一步,讓馮川轉過背去,撩起了他的衣服。
紗布外層,已經看到了血滲出來的痕跡。
陳不武小心翼翼地把馮川身上的紗布揭開,就看到幾塊小木板隨意地給他固定住肋骨處,陳不武把那木板拿下來,又簡單作了消毒,這才認真給馮川做了檢查。
“肋骨兩根骨裂,不是很嚴重,手臂有些麻煩,這裡的關節,粉碎性骨折。”說著,指了指馮川的左手手臂關節。
接著,便趁馮川毫無防備,一手用力往馮川胸口摁去,一手抓住他的手臂大力一捏,只聽得“哢哢”兩聲,伴隨著馮川殺豬般的嚎叫,陳不武平靜道:“複位了。”
一屋子的人除了海力波,都面面相覷,驚得說不出話。
然而陳不武接下來的騷操作,更讓所有人顛覆三觀。
只見周曉菲從兩人隨身的背包中拿出一個白色的小藥罐,揭開蓋章,一股奇異的草藥味頓時彌漫開來,陳不武挖出一杓,在手上抹開,便開始在馮川的骨折處塗抹。
一邊抹,還一邊口中念念有詞。
馮川隻感到被塗抹的地方皮膚陣陣發熱,萬蟻蝕骨般的刺痛感不斷侵襲體內,卻還是咬牙忍住不吭聲,不一會兒,豆大的汗珠便浸滿肌膚。
“再忍忍。”陳不武低聲道,手上動作不但不停,還示意周曉菲又挖了一大坨藥膏,繼續在馮川的骨折處塗抹。
旁觀的幾人都十分緊張,常誠終於忍不住,弱弱地說了一句:“要不,你就叫出來吧?”
一個脫光了衣服的男人,在另一個男人的手底下被不斷揉搓,隱忍克制,這畫面簡直太美……
連旁觀者都看不下去,別再忍著要叫你就叫吧,你叫破喉嚨我們誰也不會救你的。
馮川真的就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
關公刮骨療傷般凜然悲壯的氣氛, 瞬間被gay裡gay氣的喜感破壁。
好在,陳不武的治療並沒有無止境,隨著藥膏在馮川的傷處化開並塗抹均勻,疼痛也逐漸消散,刺麻取代了骨頭斷裂的劇痛,在陳不武的示意下,馮川將信將疑地輕輕抬了抬手臂。
“哎呀!神人啊!”常誠驚呼一聲,馮川也一臉不可思議,再次嘗試著輕輕活動了幾下關節。
雖說沒有恢復如初,可竟然也沒有想象中的無力和劇痛。
把這一切盡收眼底的趙小玉,雙目迸發出餓狼見到梅花鹿般的精光,“這位陳大哥,我是國家派來的,請您單獨喝個茶?”
陳不武與周曉菲相視一笑,“小兄弟,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這回答理直氣壯。
陳不武擺擺手,道:“還是先治好你的朋友吧。”但是顯然,趙小玉並沒有收回對陳不武的虎視眈眈,來自職業特性的虎視眈眈。
眼下的危機算是暫時解除,幾人又與馮川聊了一會兒,便囑咐他再多多休息,退到了院子裡。
“各位,跟我回去大長老的屋子休息吧?大長老說了,今天殺頭肥豬,招待我們的老朋友和新朋友!”海力波熱情地介紹接下來的安排,這幾乎與世隔絕的小村子民風淳樸善良,村民愛憎分明,朋友來了有好酒,豺狼虎豹有獵槍。
這一天,幾人補了個好覺,馮川幾人也拜托了大長老,安排村民在林子周邊搜尋老春等人的蹤跡。
然而時間在暴雨和烈日的交替中緩慢過去,仍是毫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