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蟒與猛虎的激戰被槍聲打斷了，林子中又回到安靜的狀態，可這安靜維持不過三五秒鍾，那猛虎似是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發出低低的嗚鳴聲，匍匐在地往林子深處退去，退了幾步，一個轉身調頭，沒入了黑夜中。

　　馮川等了一會兒見沒什麽動靜，剛想起身上前，就聽見密集的腳步聲往著剛才激戰過的方向去了，馮川隻得再次貓下身，心裡惦記著常誠和趙小玉，急的團團轉。

　　而躲在大樹後面的常誠和趙小玉，眼見著那巨蟒伴隨著黑夜裡突然響起的槍聲，應聲而倒，知道肯定是有人出現，哪還敢現身，此刻聽見腳步聲漸進，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

　　幾個黑綽綽的身影越來越近，趙小玉數了數，總共五個，從身形來看，都是精裝的漢子。

　　幾人靠近那已經倒地的巨蟒，其中一人用槍口戳了戳，另一人便立即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只見寒光一閃，“撕拉——撕拉——”幾聲，血光四濺中，蛇膽便落入其手。

　　常誠和趙小玉對看一眼，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幾個人又嘰裡咕嚕說了幾句話，竟開始在周圍的草叢搜尋起來。

　　這下常誠和趙小玉開始緊張了，相互靠近擠了擠，大氣也不敢出。

　　馮川那頭，很快被從草叢裡給翻找了出來。

　　常誠和趙小玉見了，頓時心急得不行，常誠登時就要跳出來硬拚，被趙小玉硬生生拉住。

　　“要殺要剮隨便你們，別想問出什麽！”馮川梗著脖子說道，一副誓死不服的樣子。

　　“小兄弟別緊張，我們不殺你，這幾天林子有異動，我們才跟出來看看。”其中一人道。

　　這人說的是緬甸語，常誠和趙小玉聽不懂，可是馮川卻聽懂了。

　　他瞪著那說話的人，也不接話。

　　那人以為他沒聽懂，擼著舌頭，用生硬的漢語又說了一遍，“不殺你，不殺你。”

　　說著，還朝著馮川彎下腰來。

　　“幹什麽?！”馮川忍著痛，跳將起來。

　　“受傷，你受傷了，給你治。”那人又道，旁邊也蹲下來兩個人，把馮川按住，那說話的人就給馮川檢查傷口，三兩下給包扎上了。

　　馮川沒有反抗的力氣，而且有人給治傷，他還沒傻到此時還要強強。

　　暗處的常誠和趙小玉面面相覷，眼見著馮川被包扎好，又被扶起來，那會說漢語的人才又問到，“還有2個人，在哪裡?”

　　馮川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隨即搖了搖頭。

　　問話的人也皺著眉搖了搖頭，對其他人道，“算了，不找了，可能都死了。”

　　說罷，幾人架起馮川就要離去。

　　“去哪兒?”馮川掙扎了幾下，幾個來路不明的人要帶走他，他還是很抗拒的。

　　“回寨子。”

　　夜色下，草叢中發出“沙沙”的聲響，兩個漢子拿著砍刀在前面利索地開路，刀起路現，身手一看就是常年在緬甸的原始森林裡穿梭的人。

　　馮川暗暗地給躲起來的常誠和趙小玉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跟上來。

　　黑咕隆咚地，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看到，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叢林深處。

　　常誠和趙小玉還真沒看到馮川的暗示，別說這麽黑的夜，馮川還是背對著他倆往另一個方向走的，怎麽可能看得到！

　　不過聰明人的好處在於懂得如何判斷和行動，常誠和趙小玉循著路的方向，遠遠地跟了上去，不出片刻，也消失在林子裡。

　　林子的另一頭，老春和小蛐蛐兒聽得猛獸的動靜，心下都是一驚，好在這動靜沒持續多久便停住了，見那俘虜還是高燒不止，估計著他命不久矣，便也沒敢多有行動，一直守到了天亮。

　　桐月二十一晴

　　常誠和趙小玉也在天麻麻亮的時候，循到了馮川的去處。

　　這是原始森林中一個小小的村落，幾十戶人家，全村上下加起來，也不過一百多口人。

　　怕驚了村子裡的狗，兩人不敢貿然上前，只在村子外面找了個地方躲起來。

　　馮川進了村子，卻見這村子裡民風十分淳樸，將他弄回村子的幾人請示了村裡的長老，把馮川安頓在海力波屋裡，也就是昨晚向馮川問話的那個男子——也是村裡唯一會說點漢話的人。

　　看來，這些人並不清楚自己的來歷，暫時也和外界沒有什麽瓜葛，馮川稍微放心下來。

　　第二天下午，見馮川的傷勢開始好轉，寨子裡的幾位長老便來“問候”馮川這位外來客，馮川料定有這一刻，只是沒想到來的這麽快。

　　“小兄弟，打擾你養傷很抱歉，但是林子裡這幾天不太平，你是從林子裡來的，所以我們得弄清楚你的來歷。”在海力波的翻譯下，其中一位長老率先開口。

　　馮川皺了皺眉，沒有回答，反問道，“林子裡不太平?什麽意思?”

　　幾位長老相互看了看，那白胡子的老者道，“你昨晚也看到了，一條巨蟒和一頭猛虎相互糾纏，從我記事以來，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事情，也從來沒有聽過村裡過世的長老們說過有這樣的事情。”

　　馮川豎起了耳朵。

　　白須老者繼續道，“通常，這林子裡的猛獸都是各據一方，互不干擾，猛獸也從不會到人的地盤上來，可是前幾天開始，我們這小村子附近，就開始出現猛獸，那巨蟒和猛虎只是其中之一，海力波帶著人出去打獵，還見到了熊。”

　　馮川一臉懵逼。

　　白須老者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而碰巧，你就在附近。說說是為什麽吧。”

　　“這……這……”馮川當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前有蟒後有虎，他也打心底裡不願意碰上的好吧！哪知這次出門，運氣就這麽好，能一次碰上倆。

　　馮川思索片刻，便站起來，躬身向幾位長老作了個揖，道:“幾位老先生，我們從這林子裡路過，自認也未曾驚擾各方，但不知怎地，自打前天進了林子，便一直不太平，我與同伴遇上那巨蟒時便失散了，原以為擊退了巨蟒便是有驚無險，哪知轉頭卻有猛虎在後，昨晚，更是兩獸夾擊，實在匪夷所思。”

　　馮川這話說得誠懇，卻也把同伴一事含糊帶過。這些村民是這片林子真正的兒女，馮川可不想與這樣的人結下梁子。

　　聽了馮川的話，幾位長老面面相覷，依然是那白須老者開口，“既是這樣，小哥便好好養傷，如果有了你同伴的消息，我們也定會知會你。”

　　說罷，就要起身離開。

　　馮川心中一緊，不得片刻猶豫便道，“老先生請留步，還有一事相煩。”

　　“哦?”那白須老者停下腳步，轉身蹙眉看著他。

　　馮川咬了咬牙，索性提起一口氣，“我是姐告老春的屬下，這次誤闖入貴地，實在是有苦衷，如有外來人，還請老先生……”

　　“小哥不必擔心，”白須老者打斷馮川，“好好養傷便是。”說罷，向馮川拱了拱手，帶上門走出了屋子。

　　馮川長長籲了一口氣。

　　他擔心追擊常誠與趙小玉的那夥人跟進緬甸，跟進林子，也吃不準這村子是敵是友，想著老春在邊境的名聲還算行得通，便賭上一把，把老春搬了出來，只希望這村子別把他交給敵人才好。

　　從那白須老者的態度看來，應該是聽過老春的名頭，就算不是朋友，馮川也希望他們能顧忌老春的威名。

　　想了想，又向後腰摸去，可手上一空，什麽也沒摸到。

　　馮川正驚疑之時，房間門又被忽然推開，海力波拿著一把精致的雲紋砍刀走進來遞給了他——正是馮川別在後腰上不離身的那一把。

　　“長老說，還給你。”海力波用生硬的漢語道，“昨晚上治傷，不方便。”

　　馮川愣了愣，便接了過來，“替我向長老道謝。”

　　海力波點點頭，退了出去。馮川將刀重新別好，心中了然，老春的名頭果然還是管些用的，這與世隔絕的小村落，竟也賣老春的面子。

　　海力波還了刀，便匆匆趕往白須老者處，昨晚上帶回的蛇膽經過長老的簡單處理，已經泡進酒裡，需放在通風處49天，海力波驚疑這蛇膽的罕見，還是想去再看看。

　　此時，那酒中巨蟒蛇膽浸出的少量膽汁，已經把酒染成了綠色，饒是如此，卻也還能辨識出它的本色樣貌。

　　蛇膽以眼鏡王蛇和蟒蛇最佳，其次是烏梢蛇，一般一元硬幣大小，就算不錯了，而這枚膽，足有個土雞蛋大小，碧綠通透，瑩瑩發光，如寶石般內斂，卻又奪人眼球。

　　“海力波啊，別說你們年輕人從來沒見過，就是我，甚至我阿爸，阿爸的阿爸，也從未聽他們說起過這樣的蛇膽。”白須長老一邊輕輕撫須，一邊對海力波說到。

　　海力波的眼睛就沒離開過那酒瓶，待處理乾淨，這便是可從地獄將人拉回的神藥，尤其居住在緬甸這樣風熱潮濕、瘴氣繚繞的地方，誰家有一枚上佳的蛇膽，那是能吹好多年的牛，而眼前這一枚，說是寨子的不二至寶，也毫不誇張。

　　聽聞長老這麽一說，海力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將視線收回，也道:“大長老，這蛇怕是成了精的，昨晚一戰，我見那猛虎也非善類，即使我們寨子撿便宜得了這蛇膽，最近還是小心些好。”

　　白須長老點點頭，轉身出了房間，將海力波獨留守著那瓶蛇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