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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有常》第40章 2獸之爭
  不遠之外,林子的另一處,趙小玉也安頓了兩個傷員休息,自從從袁姍姍的信息中知道他們會派人來緬甸,趙小玉就惴惴不安,盡管知道這原始森林裡除了猛獸很難再有其他危險,可趙小玉依然不敢升火,寧可啃了些乾糧,與這恐怖的黑暗森林做心理對抗。

  而百裡之外的夜色中,孫之祥正坐在一座獨立小院的院子裡,一邊喝著茶,一邊抬頭仰望星空。

  內地很少有這麽明亮的星空,銀河系飄逸的長絲帶貫穿整個夜空,在浩瀚的宇宙面前,孫之祥隻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都渺小到了塵埃裡。

  明天一早就要進緬甸了,孫之祥心裡有些許不安,但城府讓他把所有的情緒都隱藏在了心裡,尤其想到見到常誠的可能性很大,孫之祥竟生出了忐忑,這在他至今的人生經歷中,是從來沒有過的。

  這不是他第一次接觸川南常家,甚至從小,他就被灌輸了很多關於這個家族的故事,樁樁件件爛熟於心,勝於他對自己最親近的父親的了解,也許是這種一直遠隔天涯,如今近在咫尺的距離,讓人容易多想吧?

  孫之祥安慰了自己,又繼續看星空,他很喜歡那廣袤的夜空和星星點點的世界,那能讓他產生許多聯想,甚至幻想,幻想自己與這個俗世無關,幻想自己有一個普通人的人生。

  但現實卻不允許他幻想。背後的聲音打破了他的世界。

  “孫先生,行程和人都安排好了,就等您最後決定。”袁姍姍此刻站在孫之祥背後,史無前例地恭敬。

  盡管心裡有些微怒,孫之祥還是淡淡地開口,“知道了,按原計劃吧。”說罷,一口喝幹了杯中的茶水。

  “是,”袁姍姍答應道,同時很有眼力勁地為孫之祥續滿茶水,心裡卻有了失落。

  她是千金大小姐,來了這麽偏僻的地方,本就不太適應,可孫之祥卻要求他一起進緬甸,袁姍姍自然是十分抵觸。剛才詢問孫之祥之前,還想著他能突然改主意,留她在後方。

  然而事與願違,袁姍姍隻得認命地回房間去收拾行裝,同時給家裡坐鎮的袁行意打了個電話報平安。

  “沒事的珊珊,你就聽孫先生的,他說了保證你的安全,定不會食言。”袁行意不在意道。

  袁姍姍不知道父親是不在意她這個女兒,還是太相信孫之祥的能力了,聽得一向對自己疼愛得不行的父親這麽說,頓時連鬧點小脾氣的心都沒了,草草結束了通話。

  院子裡的孫之祥有些倦了,閉上眼養神,不一會兒便進入睡眠。

  緬甸的林子深處,趙小玉正在黑夜中小雞啄米般點頭,白天勞累,人很容易犯困,馮川看不下去,催促他不如好好睡一覺,可趙小玉不放心他這個傷員守夜,硬是要死撐。

  “管求你!”馮川佯怒道,合衣靠在樹乾上,打起了瞌睡。

  常誠躺在樹旁,早就睡著了,他心裡清楚自己這麽個弱雞,不趕緊養好了精神,還得繼續給其他人拖後腿,所以根本不矯情,該吃吃,該睡睡,這一天下來,倒也真的恢復不少。

  此時身在黑夜中,林子靜謐得讓人害怕,常誠回想起白天撥弄過的那堆魚骨,倒生出幾分怪異,這是很多年前師父順口提過的一個偏遠地區的佔卜法,不知怎麽地,坐在河灘邊的時候,他就想了起來。

  常誠不希望它會成真,因為,那意味著會死人。

  搖搖頭驅趕了這個念頭,常誠閉上眼準備睡覺。

  可這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黑暗中,細碎的“沙沙”聲再次響起…  也許是太過勞累了,常誠三人,誰也沒注意到這聲音,直到那黃黑相間的巨蟒吐著蛇信,從樹上附身而下。

  一簾蛇涎就這麽毫無防備地滴落在趙小玉的頭臉。

  濕滑的感覺讓趙小玉瞬間清醒,他騰地站起,抹了一把臉上的黏液,鋪天蓋地的腥臭把他熏得一個趔趄。

  “媽了個巴子!哪個龜兒子!”趙小玉火衝頭頂,一把拔出隨身的砍刀,指向暗夜。

  下一秒,趙小玉的嘴就被一雙手從背後給用力捂住了。

  “噓!”馮川在他背後輕聲道。同時,抬起趙小玉的手往樹梢上的一個方向指去。

  手指之處,一雙黃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突兀得像兩個大燈泡。

  趙小玉差點就尿失禁了。

  那眼睛正看向他們倆身旁熟睡的常誠。這廝正睡得鼻涕冒泡,蛇涎就快落到他臉上,他也絲毫沒察覺。

  趙小玉轉身看向馮川,後者指指自己,又指了指那巨蟒,指了指趙小玉,又指了指常誠,趙小玉秒懂點頭。

  正在此時,便聽得馮川大呼一聲,“妖怪!拿命來!”便揮刀向著蟒頭砍去。

  那巨蟒一愣,剛抬頭便見黑暗中刀光一閃,向著自己劈來,頓時昂頭避開。

  馮川也沒想著能一刀砍中,不過是吸引巨蟒的注意力而已,見那巨蟒避開,便大呼著朝林子深處跑去。

  趁亂中,趙小玉也背起常誠朝著相反的方向逃命而去。

  那巨蟒微微愣神,便蓄力而發,向著趙小玉和常誠的方向猛追。

  趙小玉聽得後面有響動,微微回頭,便見那龐然大物席卷而來,頓時心涼了半截。

  “臥槽……”已經跑進林子深處的馮川未見身後有動靜,回頭就看見了趙小玉背著常誠被追得屁滾尿流,一臉懵逼地愣在原地。

  卻說趙小玉被那巨蟒追得無處可逃,眼見兩人就要落入蟒口,常誠突然一用力,從趙小玉背上滾了下來。

  “常誠!”趙小玉驚呼道,就見那巨蟒已到眼前,吐著蛇信,逼近跌倒在草叢深處的常誠。

  “我總覺得,這妖孽是衝我來的,你快跑。”常誠扯了扯嘴角,笑道。

  趙小玉隻覺得常誠是生病糊塗了,也不聽他胡言亂語,揚起手中的刀就要朝那巨蟒的腦袋砍去。

  “別!”常誠用力抬起一隻胳膊阻止道,見那巨蟒離自己越來越近,蛇信幾乎就要觸碰到常誠的臉,卻忽然止住了已經張開的血盆大口。

  這猝不及防的變化,令常誠也還沒來得及感歎自己的驚人魅力,就聽得低低地一聲獸叫,循聲轉頭看去,正是白天那白額吊睛虎。

  雖然夜深中看不清那猛虎的皮毛,可那雙吃人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泛著綠光,常誠絕不會認錯。

  那猛虎與巨蟒對峙而向,被夾在兩者中間的常誠左看看右看看,毫無退路,忍不住想大呼,感覺自己一定是得交代在這兒了。

  正在悲戚之時,忽然感覺到背後有一隻手拉著他的衣角,常誠小心翼翼地回頭,就見趙小玉做賊般地想把他往深處的草叢裡拖拽。

  常誠秒懂。瞬間心情從地獄飛上了天堂,“真是天不亡我啊!”

  可剛剛配合著趙小玉的力道往後挪了一小步,那倆畜生便立刻警覺,雙雙低頭看向常誠。

  氣氛突然尷尬起來,常誠的心又從天堂跌落到了地獄。

  兩獸僵持片刻,忽而蓄力而發,那巨蟒向後揚起頭顱,張開血盆大口俯衝而下,那猛虎弓背磨爪,咆哮中如離弦之箭般彈射而出。

  不過電光火石之間,眼見常誠就要命喪於此,趙小玉卻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大吼一聲,猛然發力,將常誠連人帶土地向後生猛地一拽,從兩個畜生的口齒間救下了常誠的小命。

  “啊————”伴隨著趙小玉殺豬般地吼叫,常誠在空中短暫地劃過,甚至都能感覺到巨蟒和猛虎的吐沫星子也被帶到了衣服上,滿是食肉動物不可描述的口臭,最後,直直跌落進深深的草叢中。

  暫時逃過死神的常誠顧不得身上的疼痛,瞬間像打了雞血般一個骨碌爬起來就四處搜尋趙小玉的身影,卻見那猛虎和巨蟒失了獵物,此刻正扭打在一起,如開山劈石般左衝右撞,震驚四方。

  趙小玉正從兩隻猛獸激戰的縫隙裡死命地往外爬。

  常誠趕緊爬過去,兩人連滾帶爬地躲到一旁的大樹後面。

  而不遠處的馮川眼見著這動靜,已是驚得下巴都掉了,常年在緬甸的原始森林裡穿梭,他熟知每一頭猛獸都有自己的地盤,輕易不會碰面,更別說像現在這樣扭打一團。黑咕隆咚的夜裡,他也只聽得趙小玉的那一聲驚天的吼叫,根本不知兩人是死是活。

  可現下的狀況,也沒辦法離近了去尋找。

  正急的團團轉的時候,忽而聽得“砰、砰”兩聲槍響,突兀地打斷了黑暗森林中的激戰。

  馮川趕緊一頭躲進草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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