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月十四晴
常誠還在呼呼大睡的時候,被趙小玉一腳給踹醒了。
“啊——你幹嘛!”抱著吃痛的胳膊,常誠怒吼。
“嘩——”小玉猛一用力拉開窗簾,窗外,地平線盡頭已探出了朝陽的霞輝。
常誠繞繞頭,知道是自己睡過了,“行行行,等我十分鍾。”趕緊跳下床洗漱。
昨晚上,兩人商量了接下來的行程,今天要趕去木姐邊境,在木姐找到一個叫“老春”的人,再由老春帶著他們去瓦城。
從木姐到瓦城的這500公裡,少說也有十幾個關卡,有緬甸政府軍的,也有地方武裝的。沒有熟悉情況的當地人領路,憑他們倆,估計剛進緬甸就得被扒拉得褲頭都不剩。
而此時,袁姍姍拿著手機,認真地聽著千裡之外傳來的信息,常誠兩人,越來越接近緬甸的行程,印證了她的猜測,兩人此行定和那塊常家古玉牌脫不了關系。
“哼!什麽少年天才,不一樣跳不出我的網!”袁姍姍冷笑。
只是,袁行意的話她也聽進了心裡,不能小瞧了這兩個毛頭小子,尤其是那個趙小玉,據袁行意說,小小年紀,已經是川南一個秘密“工作站”的得力乾將,知識淵博,反應機敏,雖然現在自己的人還沒暴露,但也不能輕敵了。
上次袁行意的幾個跟蹤高手被他甩了包,袁姍姍可是沒忘袁行意的窘迫。
又囑咐了幾句手下的人各種注意事項,袁姍姍掛了電話,趟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騰衝過去木姐邊境,不過2個多小時路程。
一路上,天氣越來越濕熱,道路兩旁的森林也密集起來。汽車在崇山峻嶺的320國道上蜿蜒下行,乘客被顛簸得東倒西歪。客車上,幾個背著碩大登山包的“驢友”跟當地老鄉、以及老鄉的雞鴨土產擠在一起,不時遮掩口鼻,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相形之下,常誠和小玉這兩個牛仔褲加T恤、腳上一雙輕便防水運動鞋,還把書包抱在胸前的娃娃,就顯得十分“不專業”了。
為了趕路,常誠和小玉兩人沒好好吃早飯,隻買了幾籠小籠包在路上充饑,這會兒才走了一半路,小玉隻感覺腸胃都給顛簸得空空蕩蕩,快要吐苦水了。
轉頭看常誠,也是一臉饑腸轆轆的樣子。
“忍住忍住忍住……”小玉趕忙給自己心裡暗示。
然而肚子卻決定不忍了,“嘰——咕”、“嘰——咕”,兩人的肚子此起彼伏地喧嚎起來,原本安靜的車廂內,這突兀的響聲讓空氣一時間凝滯了。
“嘿!娃娃,要趕路也不吃飽。”同排座的中年大叔隔著過道,哈哈大笑看著常誠和小玉。
“哎喲!張老四,你不要笑人家娃娃!”大叔前排的嬸子側過臉來,故意佯怒,語氣帶著埋怨,臉上卻也掛著笑容,看看張老四,又看看常誠和小玉。
“你弄個大的時候,上昆明的路往哪頭走都不曉得呢!”
車廂裡“哄”地一聲笑開了,此起彼伏的嬉鬧聲掩蓋了兩個異鄉少年的尷尬,大嬸卻起身取下一個塑料袋,翻出兩個油餅子遞過來。
“娃娃,吃點吧?”
常誠愣了一下,沒等他開口,小玉瞬間換上標志性的人畜無害,“謝謝嬢嬢!”伴隨著故意裝出的甜糯聲音,雙手接過了兩個油餅子。
“我叫羅嬢嬢。”
大嬸笑著擺擺手,叫他們快吃,又轉回身去。
常誠看著小玉遞過來的那張油餅,
眉毛都快擰在一起了,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低語道,“你不怕……” “不怕,”小玉說著咬下一塊,濃重的油香衝擊著口腔,斜眼看了看常誠,“在車站外面的時候,我看著她買的,買了就放包裡沒動過。”
“啊?!”常誠啞然,“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
“你那雙眼,東瞟西看的,當然看不到這些。”小玉一臉的不屑,“等車的時候,這車上的每一夥人我都觀察過了,那三個驢友是草包,最後那一排的小個子和黃頭髮是摸包兒,我們這一排的往前七八個,應該都是同村的,結伴回家。”
常誠露出一個“在下佩服得五體投地”的誇張表情,接過油餅,狠狠地撕下一大口。
滿載的客車並沒有因為這小小的插曲減速半分,司機摁著喇叭,快速略過盤山路上的一個又一個急彎。
常誠吃飽了油餅,開始打起瞌睡。正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忽然汽車一個急刹車,常誠的頭硬生生地撞在了前排座椅上,“嗷”地嚎叫起來。
“怎麽了怎麽了?”車上乘客紛紛起身,向前方探身看去。
“前面塌方了!路堵了,大家回去坐好!”司機也站了起來,急急忙忙地招呼乘客,“這裡不安全,都坐回去,等我倒到安全的地方你們再下車來。”
“哎呀!好多年沒塌方了這條路。”
“就是就是。”
“肯定是昨晚上的大雨衝的,昨天我兩個老表回去,到家了都還給我打電話。”
車廂裡又是一陣喧鬧,卻也趕緊聽從司機的安排,老老實實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大石塊堵住了去路,前面的塌方路段不知道有多長,所有人都不敢貿然穿過塌方區,當下最安全的辦法,就是等待行車經驗豐富的司機帶著大家盡快找個安全區域。
汽車緩緩發動了,在盤山路上慢慢地回行,司機只能從後視鏡裡觀察道路的情況,每每遇到彎道,還要狂按著喇叭通過。
好在這裡山高水深,人煙十分稀少,過路車也半天遇不到一輛。
約莫半個小時,在全車人提心吊膽的觀望中,司機終於把車停了下來。
全車人都長籲一口氣,紛紛與身旁的私語。
司機跳下車看了看,又回到車上,“這裡是個埡口,有條小路到林子裡面,來幾個男的我們先進克林子看哈,看有沒有村子。”
幾個精壯的男子站了起來,也包括張老四。常誠剛要起身,卻被小玉拉坐下來,“你不熟悉這裡的地理環境,去了是添麻煩。”
常誠隻好訕訕地坐回來。
“羅嬢嬢,塌方了要好久才通得了車?”小玉問到。
“哎喲!那就不曉得了。”羅嬢搖著頭歎道,“這條路好多年沒塌方了,說是昨晚上這邊下好大的雨,往回塌方,快的半天就通車,慢的要等一兩天呢!”
“噢……”小玉若有所思地低下頭。
羅嬢想了想,又說到,“娃娃,你們莫急,政府救援的也來得快的,還要帶起吃的和水來,我這裡也還有點吃的,放心,餓不到你們!”
似是她的安慰起到了作用,小玉抬起頭來時,露出了淺淺的笑容。“謝謝嬢嬢!”
“謝謝嬢嬢!”常誠也學著小玉笑著說,雲南老鄉的淳樸,讓此刻因意外帶來的擔憂,也消散不少。
羅嬢笑著拍拍兩人的肩,轉頭又繼續和身邊的人閑聊。
不知過了多久,常誠剛一覺醒來,就聽得不只是誰喊了一嗓子,“回來了回來了。”車上的人又紛紛起身,果然見路旁的樹林中走出一行人,為首的正是客車司機。
前去探路的一行人回到車上,全車人都圍攏過來。“裡面有個村子,但是荒了,估計都搬到鎮上去了,”司機接過車上人遞過來的水瓶,一飲而盡, “我們在車上留個記號,一路留記號走,今晚怕是要到村子裡面過夜了。”
“啊……”穿著專業衝鋒衣的小姑娘聞言,眼淚撲簌簌就掉了下來。
“小娃兒莫急,不得怕。”
“就是就是,救援的來得快。”
老鄉們紛紛上前安慰,“沒事沒事,我們照顧她。”小姑娘同行的一男一女,卻對老鄉的熱情露出嫌棄,避讓著幾雙滿是老繭和汙垢的雙手。
停滯在空中的幾雙手,尷尬地頓了頓,又垂落下來。
“快走快走,莫得耽誤時間!”司機大呼小叫地招呼一車的乘客。張老四在前面帶路,司機斷後,拿了2個警示牌,跑到汽車前後的百米外放置好,在前擋風玻璃上留下記號,才匆匆向樹林走去。
小玉走在大隊伍的最後,站在路口看著司機將要走進來,卻是似有似無地看了眼樹林外山體遠處的盤山路,像是在確定什麽,才轉身跟上前面的一行人。
常誠不是個善於觀察的人,但小玉的這個微動作,卻正好落入了原地等待同伴的常誠眼中,不由地心裡咯噔一下,一種直覺一閃而過,快得常誠根本抓不住它。
“對了小玉,龍熙的筆記你還帶著麽?”沉默地走了一段路之後,常誠隨意開口問到。
小玉拍拍身後的背包,“背著呢!”
常誠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又說,“等安頓好,你給我看看唄。你研究這幾天,有什麽發現嗎?”
“我發現——”小玉直了直背,忽然嚴肅起來。
常誠豎起了耳朵,心臟噗噗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