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表哥,去木姐的話,要怎麽坐車呢?”小玉隨口問到。
三表哥皺了皺眉,“木姐?你們又要去木姐了?”
“這不是想到處玩玩嘛……”小玉微微笑起來。
“你們這些小兄弟呀!”三表哥的大嗓門再次響起,“不好好待在家,到處鬧騰!去木姐嘛,在客車站坐車,每天早上7點到下午7點都有車。”
“謝謝表哥!”
“不過呢……”三表哥露出些許擔憂,“那裡是邊境了,你們沒有去過,還是不要去的好,最近不是打仗麽,關卡多得很,遇上老緬兵就不好嘎。”
小玉連忙小雞啄米地點頭,“好的好的,我也就是隨口一問,既然不安全,我們再想想。”
常誠聽著沒插話,心裡卻有點小小地期待,網上天天說中緬邊境上,政府軍和地方武裝打仗,以前總覺得這些離自己的生活很遙遠,看小玉的打算,這是準備往打仗的地方去了?
想著這有的沒的,又一口氣吃了三個麵包,才將將算飽。
“爸爸,他們往騰衝方向去了。”袁姍姍輕聲對袁行意說。
“哦……騰衝?”袁行意挑了挑眉,陷入思考。
袁姍姍等了一會兒,見袁行意還深鎖眉頭,忍不住打斷了他的沉思,“爸爸,咱們繼續說剛才的事,外公給常誠紋了什麽在背上?”
“那個?我沒見過,只聽你母親提起過一次。”
一九九八年杏月十八陰
清晨,常如婷從起床就忙個不停。
半個月前,常老爺子打來電話說,今天要帶著常誠回老家看看。
一年前的春節,常如真帶著妻兒回故鄉過年,是常如婷第一次見到自己的親侄子。常誠滿月回來那次,她陪著丈夫袁行意恰好去了湖南出差,錯過了見面。
記得那時候,袁行意還問過自己,孩子才剛滿月,怎地要舟車勞頓來回折騰?
常如婷告訴丈夫,以往,常家的子孫滿月後,都要由族長在後背紋上族徽,而嫡長孫的圖案,似乎和其他子孫的有些不同,至於是什麽樣的族徽,常如婷也記不太清楚,因為她只在弟弟常如真很小的時候,給他洗澡時才看到過。
這在常家不是秘密,彼時還是小女孩的常如婷也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而那次春節團聚之後,常如真一家三口在開車回去的路上出了車禍,夫妻倆當場死亡,救護的人在挪動常誠的母親時,才發現了被她護在懷中的兒子,常誠隻受了輕傷,母性的本能,讓年幼的常誠逃過一劫。
料理完兩人的後事,袁行意與常老爺子商量,是想把常誠接到身邊來養育,常如婷心疼幼小無助的親侄兒,也淚如泉湧,十分讚同,並且感激丈夫的提議。但沒想到常老爺子大發雷霆,說什麽常家的子孫用不著別人家養,當下決定帶著常誠去了常如真生前工作的城市,從此,一老一小相依為命。
這一次,老父親說要帶孫兒回來掃墓,常如婷很想念父親和常誠,於是不顧懷胎大肚,早早地開始準備。
“不用不用,我們吃過晌午,去一趟羅泉。”常老爺子由著常如婷接回家,坐在寬敞的客廳中,一邊喝茶,一邊擺擺手說到。
“對了,行意呢?”
“去廣州出差了,前天剛走。”常如婷給老爺子的茶杯續滿水。
“嗯……也讓他早點回來,你這還有2個月就要生了,家裡得有個照料。”
常如婷撫摸著圓滾滾的肚子,
微微點頭。 常誠本倚靠在常如婷身邊,忽然就坐直了身驚叫起來,“姑媽!弟弟在動!”水靈的眼睛瞪得溜圓,一邊還指著常如婷的腹部。
“是啊,弟弟想出來和你玩了。”常如婷溺愛地拂過常誠的後腦,這是她親弟弟的血脈,是常家本家唯一的後人了,常如婷待他如親子,多希望一秒鍾也不和常誠分開。
“你怎知的是弟弟。”常老爺子逗趣孫兒。
常誠頓時撅了嘴,圓眼認真看著老人,“就是弟弟!摸摸就知道是弟弟!”
“這孩子……哈哈哈……”兩個大人笑著,並不把常誠的話放在心上。
“對了爸爸,這次回來待多久?”
常老爺子像在思考,滿布皺紋的手碾過下巴上的胡須,“一個星期左右吧,帶常誠到處看看。”
“你也不必管我們,好好在家修養,一會兒,我給你開一副安胎的藥。”常老爺子慈愛地笑著。
常如婷也笑著答應下來,雖然當初父親並不讚同她和袁行意的婚事,但對女兒,卻是真心實意地好。除了父親和侄子難得見一次面,常如婷也滿足現在的生活,丈夫疼愛,大女兒異常懂事。
當下,父女祖孫三人吃過午飯,常老爺子便帶著常誠離去。
一九九八年杏月十九陰
“爺爺,我們這是去哪兒?”常誠拉著常老爺子的手指,兩人走在荒蕪的山坡上。
“爺爺帶你祭拜祖先。”常老爺子指著眼前的荒草坡說道,初春,被冬季的嚴寒侵蝕得枯黃的雜草叢中,陸陸續續有了青綠的嫩草,正迎風而長。“這裡,原是我們常家的祖墳場,常家人去世後,都要埋在這兒。”
“那爸爸媽媽也在這裡嗎?”常誠從小知道父母已經不在人世,常老爺子也從不避諱引導孫兒的生死觀。
“喏,就在前面,”常老爺子手指前方,卻轉頭與常誠打商量,“我們最後去看爸爸媽媽。爺爺先帶你祭拜先人。好不?”
“好!”
清冽的冷風中,常老爺子拿出準備好的八十一面墳旗,又把一大摞紙錢讓常誠抱著,“一會兒,跟緊爺爺,爺爺念一句祭詞,你學著念一句,爺爺插一面旗,你就往天上撒一把紙錢,一把紙錢十二張,記住了嗎?”
常誠鄭重地點點頭,“記住了!”
“天惶惶兮山木見,地惶惶兮河川聞,今有神臨兮眾生伏,傳道世間兮蒼穹證……”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這方圓十裡不見人煙的荒蕪地上,只有祖孫倆孤獨而堅韌的身影在緩緩移動,忙碌卻不曾停下來片刻。整整一個上午過去,漫山已是蒼白的墳旗,墳旗上小小的五色紙,繽紛了滿眼灰白,如漆黑夜空中的點點星光,執著地閃耀,傳承了千萬年的信念。
常誠畢竟年紀小,中途有幾次差點跟不上常老爺子的步伐,終於結束了這場簡樸莊嚴的祭祀儀式,已經是滿頭大汗。
“爺爺,我背心燙得很。”常誠齜牙咧嘴地抱怨。
常老爺子伸手摸了摸孫兒的後背,三指按住一個點,“是這裡嗎?”
“是是是!”似乎是燙得無法忍受,常誠的五官都扭在了一起。
“不怕!忍著一會兒就沒事了,這是命門處的氣血流暢,”似乎是想了想,又道,“這次回去,爺爺帶你見一個人。”
“誰?”常誠漫不經心地問。
“回去你便知,記得爺爺跟你說過族徽的來歷嗎?”常老爺子狡黠一笑,“這位老爺爺,知道我們常家族徽的用處!”
“啊?”常誠一臉懵逼,年紀太小,他並不能理解常老爺子的話外之意,只能胡亂點點頭。
“走吧,去祭拜了你爸媽,明天爺爺帶你去羅泉玩!”
常誠聞言,頓時忘了背腰處持續不斷的灼燒感,小孩子的天真全然掛滿整張臉,跟著常老爺子深一腳、淺一腳地繼續向荒草叢中走去。
桐月十三晴
“那後來呢?”袁姍姍聽聞袁行意的講述,越發對這個從沒放在心上的表弟有了興趣。
袁行意搖搖頭,“那次我出差回來,就只聽說老爺子帶著常誠去羅泉了。我沒來得及安排人手,後來派人去羅泉打聽,只知道他們去拜了鹽王廟,進了山。後來你弟弟出生,直到老爺子去世,中途也帶著常誠回來過幾次,但都是在家裡住上幾天,就回去了, 也沒再去過羅泉。”
袁姍姍的眉心漸漸擰成一團,這說了大半天,常家的秘密,敢情自己的父親,是一點也沒打聽到啊!
“也不全是,至少知道常家的秘密,應該和他們的族徽有關。”
“那把那小子抓起來問問不就知道!順便把他後背的那什麽族徽拍下來。”袁姍姍咬著牙說到。
袁行意見狀,趕緊安撫女兒,“你呀,就是沉不住氣。”拍了拍袁姍姍的肩膀,“要真這麽簡單,我還用費盡心思把常誠設計進這個圈子?”
“設計?”袁姍姍疑到,隨即想到了什麽,驚訝地張大了嘴,“常誠和那個叫趙小玉的,以及趙小玉的老大搭上線,是爸爸你安排的?”
“不然你以為。”袁行意挑眉,“也不全是我的主意,還有那個人……你母親的那塊常家傳家寶玉牌,就與那個人有關。”
袁姍姍瞬間抓住重點,“那個人?是誰?還有我不知道的人在後面?”
“那個人……嗯,是個厲害人物!”袁行意這會兒卻賣起了關子,“我答應過他,沒有他的同意,絕不向任何人透露他的一丁點信息。”
“你的親生女兒也不行?”袁姍姍十分不滿,故意激道,“一向手段雷厲的袁總,竟然被一個見不得人的人物給拿捏住了?”
哪知袁行意並不動氣,反而笑起來,“隨你怎麽說吧,珊珊,爸爸答應你,等得到了他的同意,一定讓你見識見識!”
“哼!”也不知是裝的還是真的動了氣,袁姍姍冷哼一聲,翻了個大白眼,別過身不再理會袁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