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日,王爺的身體已無大礙。坎兒這段時間被秦漢送回來照顧王爺,十分盡心盡力。
“坎兒,辛苦你了,本王記得你的恩情!”
“王爺,這是坎兒應該做的,您不要這麽說”坎兒看著雖以康復,但仍還虛弱的王爺留下淚來。
“臭小子,我就這麽一說,你還當真了?”王爺拍拍坎兒的頭,笑著說道。
“王爺,您該起身了”一位溫婉的女子說道。
“楠佳,我先去了解此事,今天稍晚些,我去看看檀兒。”王爺動情地說。
聽到這番話,這位女子的眼睛立刻紅了,“王爺,是妾身無能,沒能護住檀兒!”說罷,她便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這位乃是王爺的側妃,陸楠佳,兵部尚書陸文望之女。王府被圍時,為了把飯讓給王爺的奶娘,竟讓自己的兒子“檀兒”被活活餓死了。
奶娘得知此事後,多次要自殺,都被楠佳攔住,好說歹說,不能讓檀兒白死,這才期期艾艾地平靜了下來。
“楠佳,這不怪你,這個帳我知道要找誰算!”王爺狠狠地說。
不多時,王爺已經穿戴整齊,乘轎直奔玉皇廟。到了不多時,只聽得一個公鴨嗓喊道:“皇上駕到!”
正是朱由校和魏忠賢到了,八王爺看到皇帝大轎背後,還有一乘鳳輦,張皇后也到了。
“臣永思王朱常溥恭迎皇上、皇后娘娘!”八王爺撩袍跪倒,身後的文武百官也跪了一大片。
“八王請起,眾卿平身!”皇帝說道。
“八王,前段時間你我君臣之間可能有些誤會。如今還希望八王冰釋前嫌,為國效力”
“臣遵旨!”
皇帝的語氣中,很明顯少了一種應有的親情,而剩下的不過是一些公對公的廢話。畢竟,朱由校是親見八王揮劍刺向自己的,雖然自己不信八叔會這麽乾,但心裡還是存了芥蒂。
“八叔,檀兒的事情,還請節哀順變。我會和楠佳商量,給檀兒一個哀榮”張皇后還是稱王爺為八叔,可見她才是打心眼裡認為,八王爺並非是行刺之人。
“勞娘娘費心了”
魏忠賢跟在皇上和皇后身後,笑眯眯地看著王爺:“老奴參見王爺!前段時間多有得罪,還請王爺見諒!”
八王爺看到這個龜孫子,心中早就是怒火中燒了,但仍然點了點頭,面上還要過得去。
一行人步入了玉皇廟的大雄寶殿,只見佛祖像端坐其中,寶象肅穆,香火縈繞。
空漠大師親臨,向皇帝等人行以佛禮,略微寒暄,度神儀式變開始了。
皇帝先向佛祖行禮,然後將黃紙字條焚燒後搖簽。
只見簽文上寫著:
“人行半嶺日西山
竣嶺崖岩未可安
仰望上天為護佑
此身猶在太虛間”
“此簽乃何意?”皇帝將簽文轉交給空漠大師,空漠叫來了一僧一尼前來解簽。
“陛下,簽文是說,陛下所求之事,乃是如此”說著,這一僧一尼分別乘上了兩張解簽紙條。
朱由校打開紙條,只見上面一模一樣地寫著:
“此事不易成,但又因本是絕境,而不得不為止,唯有貴人相助,方可成功”。
朱由校看了解簽後,愣了一下,點了點頭,似有所頓悟。
“未知陛下所求何事?”空漠問道。
“朕問佛祖,此次出征邊塞,是否能成功!佛祖給此批語,實乃是情有可原啊!
如今,
朕再問主帥之事,這主帥若是朕的貴人,此事便成了!” 皇帝越發地對度神之事相信不已,魏忠賢此刻卻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他才知道,這解簽的一僧一尼,並不是之前自己安排的人,而是另外兩個完全沒見過的。
他立即意識到,自己的陰謀被識破了,解簽之人被掉了包。
本來,若是皇帝此簽就是問這個主帥人選,魏公公還可以扳回一籌,但此簽解得天衣無縫,簽文和問題也是十分自洽,魏公公倒不可插話了。
他正在這著急,皇帝卻又遞上了黃紙條,這上面必定是寫著主帥的名字的。
依照儀式,皇帝又抽了個簽,只見簽文是:
“君皇聖後終為恩
複待祈禳無損增
一切有情皆受用
人間天上得期亨”
僧尼解簽具曰:此乃上上大吉之簽,意思是說,所求之事,天垂恩澤,凡事成就大吉。
看了解簽語,朱由校固然心頭一喜,喜的是自己這次選將出征之事,竟然受到了上天的垂憐。但他仍有疑惑,於是問道:“朕明明在這黃紙上寫下了三個人的名字,如今抽出這等簽來,到底該選誰?”
聽聞此言,魏忠賢一喜,以為自己有機可乘,想要立即進言說這解簽之人有問題。
他還沒張開嘴,只聽得空漠禪師道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三人之中,究竟選何人能成此時,佛祖已經給了明示了。陛下,您請看,這簽文乃是藏頭詩。”
一經提醒,朱由校發現四句簽文的頭一個字連起來正是“君複一人”四個字。
“所謂君複一人,乃是君父一人的暗示,即所選之人,乃是陛下的父輩之人。這複可通‘父’。此外,所謂的複,乃是重複、恢復的含義。陛下,您的父輩裡可有以前帶兵打仗的將帥之才,後賦閑在家的?
如有此等人物,起複用此人,必可得佛祖垂佑。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空漠大師說了這幾句話,便閉口不言了,他相信,這位頗為自負的皇帝,必須要自己想明白了,才會下定決心。
果然,沉默了片刻,朱由校盤算了一下自己寫上的三個人名,只有八王爺最符合要求。
其一,是左將軍盧象升,盧將軍乃是大明朝第一猛將,曾經大戰努爾哈赤,無一敗績,名震遼東。無奈,如今將軍老矣,一身是病,要他統軍打仗,實在是有點不人道。
其二,則是大名鼎鼎的戚繼光。這位將軍讓倭寇聞風喪膽,手下一隻戚家軍也是盛名赫赫。無奈,這東南沿海離不開戚家軍的駐守。若是朱由校將戚家軍調往遼東,那東南勢必再起波瀾。
其三,就是自己的八叔,永思王朱常溥。別看朱常溥是位皇親,而且身份尊貴,但卻在軍中頗有威望。連李成梁、盧象升、戚繼光和他的頂頭上司胡宗憲都對八王爺禮讓有加。
文官可能會顧忌禮儀,這群丘八大兵,就看誰能打仗,他們才會真心服氣誰,可見八王爺的能力如何。
如今,這度神儀式上,天意所指仍是朱常溥,那麽,朱由校就算是心有顧慮,也不得不派八王出兵了。
“魏忠賢,擬旨!命永思王朱常溥為征東大元帥,領兵三十萬,於5日內出征遼東!”
魏忠賢聽到聖旨,如五雷轟頂一般。他知道,自己害死了王爺的一個兒子,如今王爺重掌軍權,自己肯定沒什麽好果子吃。
但即使萬般不願,皇帝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下的聖旨,他魏忠賢也不敢馬虎。
“老奴遵旨!”
“八、八叔,朕就將這遼東之事,大明安危,拜托給你了!”就算是皇帝,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剛剛還是公對公地稱呼八王,如今卻改口叫了八叔了。
“皇上請放心,臣朱常溥必不辱使命!”王爺心想,你小子,抓我關我並沒有事,竟然不顧我王府人中死活,將你的堂弟朱由檀活活餓死,如今,用到我了,就如此客氣。我還是公對公比較好,免得你再翻臉。
朱由校何等聰明,見王爺回答的如此客氣,心裡也是一陣子不舒服,同時還有些羞愧。畢竟,檀兒之死,他連問都沒問一下。如今想起來,自己身為檀兒堂哥做的事情,真是不對。
“陛下,八叔如今乃是大元帥了,臣妾想替八王為檀兒討個哀榮,不知陛下是否應允?”張皇后早就看出這叔侄之間的芥蒂了,立刻找個台階給皇上和八王下。
“朕準了,封朱由檀為追賢王,讓禮部按親王規製入葬,賜其生母陸楠佳二等誥命。”
“臣代檀兒和側王妃謝陛下、皇后娘娘聖恩!”八王爺跪倒在地,磕了一個頭。
身在一旁的魏忠賢,如今心裡面有十萬個草泥馬在狂奔,但也是無可奈何。
話說,卿雲渡道長押著王小六和顧鐵蛋返回敬賢莊。陳瀚笙見老友走而複返,十分開心。待道長將自己所聽聞的事情說與陳老後,眾人才知道,這魏忠賢的真正野心。
“原來,魏忠賢的真正目標並非是王爺,而是皇上和這大明江山!如此看來,你我竟然小看他了。”
“依陳兄所見,此事該如何處理?”
“此事,老夫還需要和王爺商量。依照老夫的意思,這害人的源頭一是魏忠賢,二是這研究九蠱還魂香的藥師。不知這藥師是何人?”
“這個好辦,將那王、顧二人帶到,一審問便知!”卿雲渡道。
不一會兒,莊內的家丁便將王、顧二人押到。
“你二人可知自己的處境?”陳老冷眼看著他二人。
“這……”王小六看了看顧鐵蛋,二人深知,自己的下場好不到哪去。
“老夫有一些話要問,若是你二人如實回答,將來根據你們提供的線索,維護了聖上,除去惡徒,老夫可保你二人不死。
否則,你們所預謀之事,成了,這魏忠賢必然會殺人滅口;敗了,你二人將是大明的罪人,也是活不成了。
不瞞你們說,這杜、李二人如今已經被許顯純送到了亂葬崗!”
王、顧二人聽陳瀚笙說的通透,都低下了頭。
“老夫問你們,這香叫什麽名字?”
“這香,這香,叫個什麽九蠱還什麽……”顧鐵蛋下定決心,陳瀚笙問什麽他說什麽,他知道除此以外,自己別無活路。
“九蠱還魂香!”王小六剛開始還有點猶豫,如今,看到顧鐵蛋吐了真言,立即學會了搶答。
“好,還算你二人識時務!老夫再問,這製香之人是什麽來頭!”
“老太爺,這個事情的緣由,小的們一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小的們想知道,您老如何保我們不死?
小的本來是大大的良民,但因家裡窮困,娶不起媳婦,又因打小結識了許顯純這種小人,才鬼迷心竅,幹了這許多缺德事,還望老太爺給小的們一條活路”
這王小六果然是更機靈一些,他心想,既然打算交代了,先談好條件,豈不更好。
“哼!你二人放肆,你二人可知面前的是何人?”管家見這兩個小賊竟然敢質疑自己的主人,一時沒忍住,便訓斥道。
“這,這,小的有眼無珠,未知……”
陳瀚笙用眼角瞟了一眼管家,他自知失言,低頭不語。
“老夫,陳瀚笙!”
一聽到陳瀚笙這三個字,王小六和顧鐵蛋立即愣住了。他二人看著陳老,趕緊跪在地上,啪啪啪地連磕響頭!
這一下, 滿屋子人,連同空寂大師、一葉秋幫主和雲渡道長以及陳老自己,都有點不知所措!
“你二人何故如此!”
“嗚嗚嗚,竟然是您,嗚嗚嗚,我們真的見到您了!”王小六痛哭流涕。
“你二人認識老夫?”
“回稟陳老爺,我二人怎麽會不認識您老。您老的慈名,在我們村裡那是人人都知道的。而且,我們村裡家家都有您的生牌位,供著您的名字!”
“這是為何?”
“您老可能做了很多善事,不記得了。但我們可知道,大前年,我們家鄉遭了旱災,您找工匠在我們村裡打井。前年,雨水豐沛了,您捐錢給我們修了水庫。去年又是蝗災,您又送來了糧食和種子!
陳老啊,要沒有您,我們這兩個小王八羔子,早就餓死了呀!”
說罷,二人放聲大哭!
這王小六和顧鐵蛋乃是兩個普通農民出身。因為貧窮娶不到媳婦,平時又受管家欺壓,因此被許顯純誘惑,專門戕害管家女子。如今,遇到了自己的恩人,自然是悔不當初。
眾人一聽,皆在心中為陳老豎起了大拇指。這陳瀚笙扶危救困,實乃是名揚天下啊!
有了這層關系,就算陳瀚笙要了這王、顧二人的命,他們也要將實情一一道來。
事到如今,敵暗我明的趨勢才得以扭轉。
從這兩個人的嘴裡聽到“童鶴年”三個字後,眾人皆不認識,唯有卿雲渡道長驚得目瞪口呆。
“竟然是他!無量天尊!”道長長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