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漫長的搜查驗證,秦漢和八王爺終於可以進入大臣們等待上朝的班房了。這環境對秦漢來說,全都是陌生的。
如果是對一個從小住在北京城,天天逛故宮的人來說,這地方倒是沒啥,一味的紅磚綠瓦。
對秦漢這種自小在山區長大的人來說,紫禁城裡面的任何事物都足以讓他產生劇烈的好奇。
而且,由於這是正兒八經大明朝的紫禁城,和如今的博物院不同,那好奇的勁兒,就更足了。
但由於這時候的侍衛,宮女,太監以及八王爺都在宮裡走動,他也不敢十分放肆地“參觀”。
可他還是覺得,皇帝的這個院子,太氣派了,太宏偉了,規模竟然比他心目中的大城市-他們那個鎮裡還大。
夏季的紫禁城,炎熱乾燥,太陽就像一把把明晃晃的刺刀,刺得人頭皮和身上的皮膚發疼。青石板路,踩上去就像用腳踩在鍋上一樣。兩人雖然穿著千層底,卻仍感到炙熱。
但這班房裡面,卻是涼爽舒適。秦漢一轉頭,見到這股子涼勁兒來自己幾個大缸,大缸上面各有一個精美的紅木架子。架子上放著銅盆,盆裡和缸裡都是冰塊。
這就相當於那個時代的空調。
“瞧,這架子的設計還是出自聖上之手呢”八王爺給秦漢介紹道。
“咱們皇帝,如果不當皇帝,一定是個頂級的木匠”
“我也有所耳聞,當今聖上是被皇帝這個位置耽誤了的建築大師”秦漢說道。
原來,這天啟皇帝朱由校,心靈手巧,酷愛建築和建造房屋以及做木工活。他最偉大的傑作竟是用木雕做了一個小型花園模型,裡面的小木人可以走路,鳥兒可以唱歌,水也能流動……
“來,秦漢兄弟,還要等上一會,我們找個地兒坐坐”王爺說著,掀起簾子,走進這間房的後面,見裡面竟然有一個臥榻。榻中間擺著一張桌子。
因為等候召見的是王爺,因此,伺候的太監們也都很懂得獻殷勤,不斷地端茶送水。
舒服的時候,時間就是過得快。轉眼間,就將近酉時。
“哈哈,時間過得真快。我知道,如果是地方上的官員,哪怕在地方上是威風赫赫的布政使,在這兒等候的時候,都是小心翼翼地站著的。那才是度日如年呐。這幫大老爺,平時養尊處優,到了京城,站在這麽涼快的地方時間長了,還有暈過去的。
一群廢物”王爺正沒話找話,幾個太監掀起門簾子進來了。
“呦,王爺,前頭叫您呢?”
“哦哦,好好好,謝謝張公公了”說著,王爺站起身來,整理整理衣衫,伏地跪倒。
“聖上口諭,宣八王爺朱常溥和隨行人員在禦花園覲見!”
“臣,遵旨!”
“走吧王爺,小的給您帶路”
“有勞張公公。”王爺站起身來,往那公公手裡塞了一張銀票。
“王爺總是這麽客氣嘛”這老小子笑的嘴都合不上了。
“應該的,應該的,請公公喝茶嘛。本王想請問公公,您知曉聖上這次召見,大概有什麽事兒嗎?”
“哎呦,王爺,小的可不敢揣測聖意。不過,這次召見,聖上可能還真沒啥意思。是他老人家的意思”一邊說著,一邊用手向自己頭上指指。
八王爺明白,這是說,這次召見,是魏忠賢搗的鬼。
“多謝公公提點”
“王爺您客氣啦”
不多時,一行人就走進了禦花園。
只見這裡綠樹成蔭,繁花似錦,遠處有幾座假山,也是光怪陸離,假山下有一池碧水,一條小路穿過這些景致,頗有曲徑通幽之感。 待繞過那潭水,卻見拐角處在水上有一個頗大的涼亭。涼亭上端坐一人,背朝著眾人,望向水面。
見此人一身明黃色服飾,秦漢得知,此人定是天啟皇帝朱由校了。
朱由校坐著,身旁站著一個人,身穿藏青色蟒袍,頭戴輕紗帽。秦漢知道,在皇帝身邊穿蟒袍者,就是那個遺臭萬年的,九千九百九十歲-魏忠賢。
另有兩個宮女捧著兩盆魚食,原來是皇帝陛下在這裡喂魚。
八王爺帶著秦漢輕輕走過去,秦漢雖然心裡有點緊張,但也不像地方大員第一次覲見皇帝時那麽誠惶誠恐,戰戰兢兢的感覺。
王爺暗自心驚,這小子見過大世面。要知道,在天威之下,一些地方大員也有見到皇帝被嚇得失態的情況,而且屢見不鮮。甚至,竟有人被嚇得尿褲子。
而秦漢,無官無爵,竟可以如此鎮定,不得不另八王爺另眼相看。
他哪裡知道,21世紀人人平等的文化,早就將人熏陶的變了模樣。
“臣朱常溥參見陛下!”八王在涼亭外就跪下啟奏說。
秦漢還有點愣神,只見跪在地上的八王爺直拉他的袖子,才想起來王爺臨行前千叮嚀萬囑咐所說的禮儀,連忙也跟著跪下。
但這樣,在外人眼裡,就透出一股子“不情願”。其實,作為現代人,本不習慣動不動就跪,所以並非是秦漢倨傲。
聽到八王說話,皇帝慢慢轉過身來,看見跪在地上的八王和一個身形酷似八王的人,這人沒說話,皇帝立即感覺,這人有點好玩。
本來,王爺囑咐秦漢,跪下時候要說“草民秦漢參見陛下”,誰知這一路走來看風景,以及等待的時間太長了,秦漢竟忘了這回事兒。只顧著跪在地上,忘了說話。
朱由校雖貴為天子,但為人隨和,隻覺得這個傻瓜好玩兒。但一旁的魏忠賢臉上,卻迅速地閃出一道惡狠狠的表情,又迅速消失了。
“陛下,此人就是秦漢,他出身鄉野,不熟悉宮廷禮儀,還望陛下見諒”八王趕緊補充道。
“八叔平身,朕不會怪罪秦先生,哈哈哈,朕倒覺得秦先生很有趣!”
說著,他站起身來,朝二人走來。
秦漢聽到叫平身,見八王爺站來了,自己也想站起來,剛站到一半兒,只聽那魏忠賢低聲吼了一句
“放肆,皇上還沒有讓你平身,居然敢起來!”
站到一半兒的秦漢,又不得不跪下。
朱由校卻沒接他這個茬兒,說道:“這位想必是秦漢秦先生了,你抬起頭來”。
秦漢跪在地上,微微地抬起了頭。
朱由校看看八王爺,又看看秦漢,再看看八王,又看了幾眼秦漢,哈哈大笑起來。
“果然,魏忠賢所言不虛,這秦先生果然是和八叔長得一模一樣,哈哈哈,天下竟有此奇事,真有意思。秦先生,平身吧!”
這下,秦漢才得以站起身來,觀察這位大明帝國的主子。
他直勾勾地盯著朱由校,只見這人面容略有些嬰兒肥,臉長於一般人,眉毛到眼瞼的距離頗為寬大,小嘴,大鼻子,兩條細細的眉毛像臥蠶一般,雙目不大,但非常有神。
“大膽,竟敢直視聖上!”魏忠賢又喝了一句。
“魏忠賢,秦先生不懂宮廷規矩,朕本想驗證一下你說的話,才有此一見,你無需過分斥責!”
“是!奴才見此人過於張狂,既然皇上認為無妨,請恕奴才失禮!”魏公公低眉順眼兒,和皇上說話時,奶聲奶氣地公鴨嗓暴露的一覽無余。
“好了,朕累了,魏公公你有什麽事兒,和八王、秦先生說罷,朕要去休息一下了”朱由校說完,居然拔腿要走!
“皇上起駕!”跟著朱由校身邊伺候的小太監喊道。
“恭送皇上!”眾人說道。秦漢只動了動嘴皮,他把王爺交給他的東西,忘得真是個一乾二淨。
這也不是說他記性不好,而確實是要轉變一個人的習慣的確很難。他從未養成這類習慣,一時無法做到,也不可避免。好在,這皇帝朱由校為人隨和,本身就不喜這些禮儀,一心都撲在木工活身上,自然不會責怪。
可魏忠賢這個老小子卻幾次三番地訓斥秦漢,這是典型的奴才心裡。他總覺得,自己這麽高貴的身份都要巴結的主子,秦漢算個屁,居然禮儀不周,實在可惡。
其實,真正可惡的是他自己的這種奴態罷了。
朱由校走後,涼亭這地方就剩下魏忠賢,八王和秦漢三人了。魏忠賢對王爺還算客氣,將王爺讓進涼亭,卻沒理會秦漢,任憑他曬在太陽地裡。
“秦漢兄弟,來進來坐,這邊涼快!”王爺身份貴重,畢竟是當今皇上的叔叔,自然不用太給魏忠賢面子。魏忠賢一看王爺對此人如此重視,雖然心裡不服,但明面上也不敢如何。
眾人坐定後,魏忠賢說道:
“此次勞煩王爺覲見,一是聖上想見識見識這位秦漢與王爺的相像之處。二是,咱家想請教一下王爺,您是否知道這小子的底細。”
魏忠賢開始發難。
“底細?不知魏公公有何見教?”八王爺把球踢回去。
“王爺,請恕咱家直言,有種種證據表明,是這小子將楊漣父子從昭獄帶出!”魏忠賢終於揭露了自己的真實意圖。
“魏公公,你我同為大明臣子,講話可要謹慎。若說本王這位小友有助人越獄之事,不知魏公公可有證據!”八王毫不客氣。
秦漢在心裡感激這位王爺,否則,如果今天只是自己在這,肯定要在這臭名昭著的歷史人物面前吃癟。這個滋味可不好受,畢竟,這魏忠賢不是什麽好鳥。
“證據,咱家自然有,而且,咱家也在著人繼續調查。王爺,咱家如今只是提醒王爺,莫要養虎為患!”
八王爺知道這老小子沒什麽證據,如果真的是證據確鑿,他早就派錦衣衛抓人了,還用得著借用皇上的名號,來查看犯人?
當然,這魏忠賢也沒指望自己一嚇唬,對方就徹底交代。此次,他搗弄這個事,無非就是想見一下這個在案卷中神出鬼沒的人的面。見面之後,要麽找機會私底下威脅他,為自己所用;要麽,乾脆找人黑掉他。
這魏公公也有幾項絕技,才能混到今天這個位子的。其中一項絕技就是,此人對人的面容過目不忘。多年前只見過一面的人,再見面時,他定能準確地說出對方的名字、官位。
這讓很多達官貴人都感到很有面子,畢竟,被別人記住,才顯得自己身份尊貴嘛。
他也就是靠著這招,一下子搞定了皇帝的乳母客氏。相傳,朱由校登基後沒多久客氏就被請進宮。但這麽個老太太,穿著普通,到了宮裡竟沒人認識,一時沒照看到,居然冷落了她。
直到魏公公出現,他立即就認出這位“大人物”,趕緊上去噓寒問暖,還訓斥了那些沒眼力見的奴才。
這大大滿足了客氏的虛榮心。至此,這客氏就和魏公公勾搭連環,搞出很多事兒來。
“謝謝魏公公提醒,本王一定會調查清楚!”王爺打哈哈。
“王爺,那咱家就先行一步啦,司禮監還有很多要是要做,王爺贖罪,改天咱家請王爺飲酒!”
“魏公公請便,還是改天本王請魏公公罷,哈哈哈哈!”
“多謝王爺盛情,告辭!”說著,轉身就走。
”媽了個巴子的,這隻閹狗!”魏忠賢的身影消失之後,王爺低聲罵道。
“秦先生,我們走!”說著,拉上秦漢,出宮而去。
魏忠賢也沒閑著,他見到了秦漢的廬山真面目,回到司禮監,立即叫來了他的走狗許顯純。
“咱家知道是何人救走了楊漣父子。跟八王爺長得一樣,沒胡子的。你趕緊安排人,秘密守在王府的各個門外,一旦這小子落單,就給咱家把他拿住!”
“是,謹遵公公鈞令。但公公,據我所知,這人不簡單,不是一般的人可以拿下的!”
“小圍子,我們走後,有什麽異樣沒有!”魏忠賢問那個送八王、秦漢二人出宮的小太監說。
“回稟公公,八王倒是沒什麽異樣,還是像往常一樣,罵,罵了您一頓,但這個秦漢,好像真的有點異樣。”
“八王這個老小子,咱家早晚要收拾他。秦漢有何異樣?”
“他給皇上下跪的那地方的兩塊青石,如今裂的粉碎!”小圍子說
“真的?你確定之前是好的?”
“小的確定,小的本來負責打掃禦花園的這個地方, 對那個地方的東西都很熟悉,這東西今天上午還好好的,如今被這人跪了一下,竟然裂的粉碎,這肯定是……”
“住嘴,問你什麽答什麽,再這麽囉嗦,當心咱家割了你的舌頭!”
“呃呃,是!公公”
“滾出去!”
“遵命!”說完,小圍子連滾帶爬地滾了出去。
“看樣子,這人還是個刺頭兒。許顯純,你派人給咱家將他盯緊了,待我修書一封,找人來收拾他!嘿嘿,跟我鬥?”
“遵命!”放下許顯純回去安排不提,但說這剛剛“滾出來”的小圍子一肚子委屈。
“媽了B的,你個魏老二,本來老子還要說一個極其重要的事兒,你他媽的打斷我,老子不和你說了,看到時候是你倒霉還是我倒霉”
原來,除了這青石被秦漢看似正常的一跪壓得粉碎之外,他手撐地起身的時候,竟然在另外兩塊完整的青石之上,留下了兩道深深的掌印。
連個石沫子都沒有,這兩個掌印是被生生地按進去的……
此刻,秦漢的心中,比起魏忠賢對他的威脅來說,更重要的事情是趕緊找到陳瀚笙,請教這扭轉甲子的方法。
如今,又過去了一天,在李萍眉他們那個時空,秦漢消失已經快一年了!
他心急如焚,而王爺卻開始擔憂了起來。
被魏忠賢盯上,不是那麽容易脫身的。
原本悶熱晴朗的天,竟烏雲密布、電閃雷鳴了起來,頃刻間,下起潑水般的暴雨來,雨中,還有如碎石般的冰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