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漢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的時候,只見一隻信鴿從王府西北角的一個院子裡倏地騰空而起,圍著王府盤旋了幾圈,飛向遠方。
不久,它就在濃重的夜色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第二日,雞叫三遍,天邊微微發白,秦漢就被睡房外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弄醒了。他伏在床上,側耳傾聽,只聽得房門被輕輕地敲了幾下。
“秦公子,王爺命臣妾帶人來伺候公子洗漱,您起身了麽?”
聽聲音,這門外的女子,竟是昨天領舞的王府小妾-洛綺。
“這什麽套路,居然讓自己的媳婦伺候陌生男子洗漱?”秦漢心想,但又不得不答。
“洛綺姑娘,在下已經起身,不過,在下可不敢勞煩姑娘,還請將洗漱用具放在門外,我自己來就行”
只聽得門“吱呀”一聲就被推開了。
“臣妾不敢違拗王爺命令,還請秦公子不要難為奴家”說著,洛綺帶著兩個丫鬟,直接走進了秦漢的睡房。
兩個丫鬟點上了燈火,在明晃晃的燈光下,秦漢看見洛綺紅著臉,顏色像極了李萍眉。她早上起來,面容更勝昨日晚間,一頭朝雲髻梳得如行雲流水一般,發髻上插著一個步搖金釵,完美無暇的面容之上,略施粉黛,美得無可無不可。
見秦漢盯著自己看,這洛綺倒是大方了起來,直接蹲了個萬福道
“奴家奉王爺之命伺候秦公子沐浴更衣,用過早膳之後,即將前往皇宮等候陛下宣召覲見!”
說著,抬頭看看俊朗的秦漢,臉又紅了起來。
“這,這,王爺……”秦漢本想說,“這王爺真有意思,怎能讓自己的媳婦來伺候別人”,話到嘴邊,又咽進去了。
“王爺和我,要去的這麽早嗎?昨天宣旨,不是酉時到禦花園麽?”
酉時,是下午5時到7時正。此刻,也就早上6點多,離覲見的時間還有差不多12小時,用得著現在就準備麽?
秦漢這是不知道,皇帝宣召召見,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可是大事。特別是像秦漢這種第一次陛見的人,首先要梳洗打扮,而後要先去錦衣衛登記,報上祖宗三代的名字,接下來還要徹底搜身檢查,最後,才能到門房等待召見,再由太監帶至召見地點。
“正是酉時,但其間手續繁多,還請秦公子此刻準備!若蘭、若菊,你二人伺候秦公子沐浴”
“是,夫人”兩個丫鬟答道。
“這,這不用了吧,夫人,你叫人把水抬進來就行了,我自己洗”
“秦公子何苦要難為奴家呢?”
秦漢不得已,看了看那兩個準備伺候自己洗澡的小女孩兒,均是十六七歲的小丫頭,容貌姣好,面帶稚氣。
“這,我不太習慣異性沐浴啊”秦漢推脫道。
“異性?秦公子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你看,我是男人,她們是女人,這男人洗澡,要脫光了洗吧,那她們不是……”
“噗嗤”這三位女子一起笑了起來。
“秦公子,這王府裡的規矩就是這樣,你別看若蘭、若菊年歲小,但她們可是一直都伺候府裡的主子們沐浴的。她們的品級不同,是府中的貼身奴婢,秦公子可以對她們做任何事”
說著,這洛綺的臉更紅了,紅到脖子根兒,樣子像極了李萍眉。
“這,這不妥吧,我還是自己來吧,我受不了這個”。
“莫非,公子要奴家親自伺候?”洛綺此話一出,
秦漢便的得知,非得這樣不行。王爺打了招呼,就算命令,這個時代裡,女子唯夫命是從,更何況這“夫”還是王爺,自然不同於一般的夫。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
“那好,奴家先退出,秦公子請盡快沐浴。”說著,洛綺退出門外,臨走前,以眼神暗示了兩位丫鬟。
二人蹲萬福以示聽命。
說著,若蘭便安排粗使的女子,在房間正中布置木桶,調整水溫。這若菊,竟然上手要給秦漢脫衣服。
“且慢,王爺是不是要你們聽我的?”秦漢問道。
“是,但憑公子使用”二女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這樣,你們聽本公子的,這熱水放好之後,你們倆個退出門外守著,本公子自己洗澡,把乾毛巾掛在這裡就行。肥皂有麽?”
二人對看了一眼,問道:“公子,何為毛巾、肥皂?”
“肥皂就是洗澡用來清潔身體的啊,擦在身上起泡泡那種。毛巾就是洗完了,要把身上的水擦乾淨啊”
“噗嗤”二人又一笑。
“你們笑啥?”
“公子所說乃是香胰和錦巾,不過,這擦香胰與拭水是我們奴婢要做的事情,怎麽能讓公子親自動手呢?”
“哎哎,東西放下,聽命令出去!”秦漢說道。
“公子是嫌棄我二人嘛?”
“哎呀,不是不是,你們是女性嘛,你們不是說什麽男女,男女什麽,哦哦哦,男女授受不親嘛”
這兩個丫鬟又笑了起來,見秦漢堅持,也就退出身去。
這秦漢,自從來到大明,一直處於水深火熱之中,還真沒好好洗過一個澡。他跳進澡盆,不由得舒服得不可言表。
就在秦漢在澡盆裡面哼著小曲的時候,昨夜那隻信鴿已經飛抵目的地了。信鴿落在一個長須老者手上,只見他從信鴿的腿上解下來一封信。
信上只有“杜李落網”四個字。
看完之後,只見他伸手從身邊的盒子裡撚出一點黑色的粉末,兩個手指間竟點燃了一抹發著藍光的火焰。用這火焰,將這封絲帛信函,燒成白灰。
“已經時日無多了,這藥力竟然還是有人可以抗拒!”這老者自言自語道,話語中透著沮喪。
“老夫一定可以製成此香!”說著,他轉身,朝著一間昏暗的瓦房走去。
秦漢洗完澡,又折騰了一番。因為他是短發,所以,洛綺找來了發套給他戴上,還要用膠黏在皮膚上。好在那個時代中,已經有了假發套,不然,這又要大費周章。
剛剛整理完畢,已經日過三杆了。只見王爺從庭院中走來。
“哈哈哈,秦少俠這麽一打扮,與本王又像了幾分”
“王爺早”
“不早了,王爺都上朝回來了”跟在王爺身後的一個小廝說到。
“多嘴!”王爺假裝怒笑道。
“這個多嘴的小畜生,是本王從小收留的孤兒。如今,將其送給秦公子做一名粗使小廝。”
“王爺,坎兒不樂意去!”
“放肆,你連本王的命令也不聽了?”
一看這情形,秦漢忙說
“王爺,秦漢獨來獨往慣了,自小沒有過什麽丫鬟小廝的,如今也不用麻煩。”
“那怎麽行,好男兒志在大事,怎可在一些小事上糾纏。諸多小事兒,就交由這些奴婢打理。
洛綺,你將若蘭若菊也留在秦公子房裡。”
“是,王爺!”洛綺道。
秦漢一想,的確,若是自己學會了扭轉甲子,同時又答應了王爺幫忙追查此采花大案,勢必要在大明呆上一段時間。
這裡的種種習慣和現代可不同,更和自己出生的大涼山區不同。若是沒幾個人懂行的人在旁照顧,沒準自己要鬧出不少笑話來。
另外,這古代的衣服穿起來十分麻煩,若是沒個人指導,自己可能連衣服都穿不上。
見秦漢不再出言拒絕,王爺又命坎兒和兩個丫鬟務必將秦公子侍奉得舒坦,這些小子奴婢自然不敢再多言,隻得聽從命令,退下整理個人行李,搬到秦漢所住的院子裡。
“秦少俠,本王今日早朝,聖上又未列席,乃是魏忠賢和客氏出面,搜集了大家的本章了事。本王估計,今日所謂的陛見,也是這二人搞鬼的,還望少俠多做準備”
“王爺,以後盡管稱呼秦漢名字即可。您說的這二人,在下略有耳聞。這客氏乃是當今聖上乳母,魏忠賢則是聖上信任的公公。如今是天啟二年,這兩人還有5年的鬧騰,到天啟七年,自然會遭受懲罰,王爺無須擔憂!”
“這!”聽到秦漢如此說,王爺瞪大了眼睛。
秦漢立馬意識到自己可能多言了?
“陳老沒和您說過嗎?”秦漢問道。
“從未聽聞過此事,秦少俠你如何得知?”
“王爺,稱秦漢即可。”
“好好,本王記得,秦漢如何得知?”
“這,這在我們的歷史書上都寫著呢”秦漢答道。
聽聞此言,王爺一拍腦門,“哈哈,本王糊塗,竟忘記了秦漢乃是來自未來之人”。
“為什麽陳瀚笙從未與王爺提過此事?陳瀚笙若是可以到未來去,自然可以看到未來的史書,難道他竟然不關心自己所處時代的重大事件。還是這本身是不可道破的天機?”
如若如此,秦漢覺得自己也少說為妙。
王爺卻對此事來了興致。無奈陛見時間將至,二人迅速用完膳,王爺騎馬,秦漢坐轎,直奔紫禁城而去。
略下二人陛見繁瑣的準備不提,那於今晨收到錦帛的老者,因杜李二人被擒而深感沮喪。
卻見他在一間昏暗的瓦房中,支起一鼎丹爐。房中有一張木桌,桌上擺滿了裝著各種顏色粉末的瓶瓶罐罐。
這老者以布蒙面,手帶布套,隔離的像極了當今傳染病醫生,正在一架天平上,用藥匙不斷地調整各類藥粉的配比。
這九蠱還魂香正是出自此人之手。
自打接到飛鴿傳書之後,他就一頭扎進了這丹房,終於,讓他又得了一款還魂香。
“童兒!”
“在,請您吩咐!”
“立即給除杜李二人之外的使者發消息,限三日內領取新香”
“謹遵師命!”
“這次,定要給你們好看,哈哈哈,哈哈哈”
這老者,正是成化年間五大門派之一的仙派掌門人李孜省的第三代傳人。
說起這成化年間的五大門派,分別有“春派”、“監派”、“後派”、“混派”以及“仙派”這五大勢力。
其中仙派最為強勢,專門負責幫助皇帝修煉仙丹。掌門人李孜省只收了一個徒弟,正是這位祁門藥師的師傅。師傅死後,這童鶴年自然就是仙派的掌門了。
成化皇帝駕崩後,烏煙瘴氣的五大門派被繼位的弘治皇帝一掃而空。而只有仙派,被一心相當道士的嘉靖爺恢復了。
童鶴年的師傅本身是嘉靖朝皇帝身邊最紅的藥師,專門負責為皇帝大人完成羽化升仙的夢想修煉金丹。而童鶴年本人,也是萬歷朝的禦用藥師,負責為皇帝研製春藥和仙丹。誰知道,竟在這天啟年間,成為了一個專門研究迷魂香的人。
不知道這童鶴年究竟有何目的?
他真的只是為了讓采花賊能順利得手而研製這九蠱還魂香嗎?
正在等在陛見的秦漢,將遇到大明開朝以來最深不可測的罪案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