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來了。”羅雲道打斷了梁丕的詢問，阻止方青再透露更多。

　　“一個有點複雜的情況。”方青含糊地說道，“開完會了再詳細說吧。”

　　“人都在了?”羅雲道走過去問道。

　　“都在了都在了。”村長指著空地裡烏泱泱的人，砸了砸嘴說道，“吵兮兮的，我叫他們安靜一下。”

　　他扯著嗓子用土話大聲呵斥了幾句，村民們說話閑聊的聲音才漸漸平息。

　　只有小孩子偶爾爆發出一兩句嬉笑和叫聲，他們隨即就被大人往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又安靜了。

　　“鎮上的警察同志要和大家講幾句話。”

　　村長說道。

　　方青神情嚴肅，板著一副高中生的面孔，好像在國旗下講話似的，說道:“各位父老鄉親，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就是進行一個統一地通知。我們已經可以確定，死者就是許志國。更重要的一點是，我們已經斷定許志國是他殺。也就是說，這件事一定有個凶手。”

　　方青話沒說完，村民就激動地在下面嚷嚷起來，導致方青的聲音被完全淹沒，他先前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於是毫無心理負擔地立刻閉嘴了。

　　直到幾分鍾後，議論來議論去毫無結果，村民們的聲音逐漸小下去，方青才繼續說道:“所以，我們警方希望大家能提供線索，任何和案情相關的，都可以私下告訴我們。”

　　此時，一個壯漢從小板凳上站起來，道:“你憑啥說有凶手?他就是自己跌進泥塘了。我們大螯村怎麽可能有殺人犯?”

　　“因為我們已經掌握了關鍵性的證據。”羅雲道冷冷道。他畢竟是個成年人，在公司也是管理層，架勢理所當然地比方青更足，明明都是警察的身份，看上去幾乎像方青的上級，“但出於更多的考慮，目前不能透露，否則會影響到辦案進程。但是我們能百分百肯定，許志國不是自殺。”

　　薑州十分佩服地看了羅雲道一眼，要不是他們四人的穿著各異，還有一個高中生混入其中，他幾乎要以為他們就是如假包換的警察了。

　　但方元想到的要比薑州更多。

　　在經過村口時，他已經留意到大螯村有廣播喇叭，這件事情完全可以在廣播通知，沒有必要費勁地召集所有的村民前來開會。

　　更何況，方青和他的隊友沒有透露一丁點有用的信息。他們把村民召集在一起的目的是什麽。

　　就算有線索，也不可能在這麽多人面前舉報。這種集會，完全是浪費時間。

　　他相信方青不會閑得去做沒意義的事情，一定有另外的原因。換句話說，他們為什麽要見到所有人。莫非他們已經掌握了凶手的長相特征?所以要來核實?

　　會議結束後，他們用商討案情的名義，避開了村民的糾纏，一起離開了祠堂，抵達了一個僻靜之處。

　　他們的秘密會議地點距離大螯村的小龍蝦養殖泥塘有將近一個大操場那麽遠。

　　在一條小溪的柳樹底下，薑州蹲在地上扇風。

　　天氣漸熱，方元脫了自己的西服外套，搭在手肘處，問道:“你倆剛剛在整什麽么蛾子?開了個屁用沒有的會?”

　　“哎哎哎，你怎麽說話滿嘴噴糞呢。”方青插著褲兜，笑嘻嘻地說著髒話，羅雲道簡直要對他刮目相看了。

　　還熟人呢，看來他們的病友情誼並不怎麽牢固。

　　羅雲道拍了拍方青的肩，免得兩人打起來浪費時間，說道:“私事你們私下解決，

先交換提示吧。”　　“可以。”方元聳了聳肩，把自己兜裡的兩張便條拿了出來。

　　他和薑州的提示內容信息太少，實在沒什麽隱藏的必要。

　　羅雲道說道:“我們兩個的是一首詩。半畝泥塘起風波，小村山頭怪事多。等閑變作水中月，不擬螯蝦海中遊。沒了，就這四句。”

　　薑州琢磨了一會兒，沒琢磨出什麽，只能對怪事多這三個字心裡發怵。

　　而方元鎖著眉頭，思考片刻後，問道:“這裡的泥塘，都是用來養小龍蝦的?那許志國死在養小龍蝦的泥塘裡了，是不?”

　　果然是方青熟悉的人，一下子抓到了重點。

　　“沒錯。”羅雲道點點頭，“實話告訴你們，我們沒有證據證明許志國是他殺。”

　　薑州一下子從地上跳起來，道:“我乾，那你們演得也太真了吧。”

　　“也就是說你們目前一點線索沒有。”方元語氣中帶著一絲懷疑，“你們什麽時候到的大螯村?”

　　“昨天中午。”方青聳了聳肩，“確實沒線索，你愛信不信。”

　　薑州有些尷尬，四名隊友剛剛碰面，都沒發生什麽事就劍拔弩張起來，他一個打醬油的，也不知道怎麽說才好。

　　“先打住，我問一下。”羅雲道捏了捏眉心，不耐煩道，“你們倆能不能合作，給個準話。要是不行，我們分開行動。反正我們也沒發現什麽有價值的。”

　　薑州也跟著讚同地連連點頭。

　　方元看著薑州的反應，幾乎要笑出來。一隻傻兮兮的兔子掉進了狐狸和狼的交鋒裡，還對狐狸的話深信不疑。方青要是沒和這個男人發現點什麽關鍵信息，他把自己的名字倒過來寫。

　　“我們當然希望合作。”

　　方元的態度良好，他見風使舵的本領向來不錯。如果只有一個方青，他大可以不必如此。他還不清楚站在方青身邊的那個男人到底有多少本事。

　　他現在有些拭目以待了，說道:“啊，畢竟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團結就是力量嘛。“

　　方青嗤的笑了一下，典型的青少年叛逆式的傲慢和不屑。羅雲道像是安撫一般地拍了拍他的後背，方元沒有錯過這個小動作。

　　關系不錯，最起碼經過幾個密室了。也許還生活在一起，畢竟方青的防備心還挺重。方元進一步大膽猜測。

　　“我是羅雲道，你們怎麽稱呼?”

　　羅雲道伸出了手，方元上前和他交握，道:“梁丕，我的隊友叫薑州。”

　　一旁的薑州聞言頓時對方元怒目而視，質問道:“喂，等等，你剛才不是還和我說你叫方元嗎?”

　　方元，不，現在應該是梁丕了，他厚著臉皮解釋道:“現在是展示更進一步的誠意的時候。畢竟方青知道我叫什麽，對吧。”

　　薑州在心裡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沒有羅雲道那樣有分量。他和這裡的三個，看上去像是資深玩家的人沒有一點可以放在同一張談判桌的相似之處。

　　梁丕一看上就不像是那種會為同伴考慮的人。

　　至於方青，盡管年齡看上去要比薑州要小得多，估計都沒有上大學，但他表現出來的和梁丕的熟稔以及那一種敵對態度，讓薑州相信他和梁丕旗鼓相當。

　　在同樣的掠食者之間，薑州下意識地和表現出來相對更為平和的羅雲道親近起來，他潛意識地信任了羅雲道。不光是因為羅雲道在方青和梁丕之間充當了協調者的角色，更是因為他表現出來的不亞於方青和梁丕的，可以控制局面的本領。

　　並且他的外表與氣質，薑州不由地心想，如果羅雲道是自己上司的話，那麽薑州一定會非常仰慕他，甚至盲目地跟隨他前進。

　　薑州也和羅雲道握了手，羅雲道對他說他的隊友叫方青。

　　羅雲道首先簡略地描述了許老漢的屍體被發現的經過。

　　“我和方青在昨天中午到了大螯村，村民發現一個泥塘不停地冒泡，因此叫來了鎮上的民警，也就是我和方青。方青和其中兩個村民去打撈了屍體，冒泡的原因是小龍蝦吃掉了屍體的表層，導致氣體泄漏。”

　　“屍體被陳菊認領，許志國的妻子。她聲稱許志國兩天前去鎮上買豬肉。”

　　“我們下午去走訪了幾家農戶，並沒有發現許志國和其他村民有明顯矛盾。許志國有打牌的愛好，父母已經去世，兒子在外打工。陳菊和一個叫馮盼娣的婦人關系不佳。”

　　“傍晚我們在村長家吃飯。對了，如果今晚你們也要在村長家吃飯，到時候很有可能有一盆小龍蝦。”羅雲道提醒道，“小龍蝦的情況比較詭異。吃不吃看你們自己，我們也沒有把握該采取哪一種行動。”

　　梁丕打斷了羅雲道的敘述，問:“那你們吃了嗎?”

　　“羅雲道吃了，我沒有。”方青道，“對比實驗。”

　　羅雲道點點頭，沒有反駁。

　　“我有個問題，你們今天為什麽把所有村民聚集在一起?”

　　梁丕想讓羅雲道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借此來試探羅雲道的誠意，對於他們短暫的脆弱聯盟的誠意。

　　羅雲道笑了笑，對梁丕和薑州道:“我和方青昨晚出去了。雖然村長的妻子再三警告深夜禁止外出。不過越是這樣，越有鬼不是嗎。”

　　梁丕好奇地一挑眉，道:“然後呢，發生了什麽?”

　　“山裡有古怪。”羅雲道淡淡道，“但我們並沒有深入探究，因為我們被襲擊了。聚集村民是因為我們想要找出襲擊我們的人，當然，也有可能襲擊我們的根本不屬於人。”

　　語畢，羅雲道突然撩起自己的上衣，背對向他們，梁丕和薑州能夠明顯看見他蒼白的背上有一片青紫的瘀傷，看上去極為可怖。

　　“你們願意的話，今晚我們可以一起進山。”羅雲道放下衣服，繼續道，“我和方青的誠意，現在夠了嗎?”

　　“夠了。”梁丕點了點頭，說道，“如果有機會，也許我們可以在離開密室後再次會面，羅先生。”

　　薑州鼓起勇氣，和羅雲道搭話:“羅先生，我學過一點活血化瘀的技巧。你的傷嚴重嗎?我可以幫忙，雖然我和你們比起來，實在沒什麽用......”

　　“不，這很有用。”羅雲道看上去還挺期待，說道，“我快疼死了。”

　　氣氛在這種有意調節下終於得以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