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驚悚的氣氛下,方青仍不忘開個玩笑,他問羅雲道:“你說這應該算是全家福還是全家喪?”
和方青猜測的一樣,這張照片裡總共有四個人,分別是村長、村長兒子狗剩、村長媳婦和村長他娘。他們並排站在一起,高矮胖瘦不一。
如果照片單單只是這樣,倒也沒有恐怖的地方。
怕的是看第二眼的時候,發現了不對勁,越看越不對勁。
這一回依舊是角度問題,照相不知在往哪兒拍,四個人的腦袋都微微地揚起著,不和諧之處在於他們的脖子似乎比普通人長一點,好像每個人都在抬頭拍照片一樣。
羅雲道琢磨出了其中的問題,這明明是四個直僵僵平躺著的人,卻硬是拍出了他們接近站立的樣子。
所以,這四個人在拍照時到底是活的時候躺著,還是死了之後躺倒?
這是個好問題。
羅雲道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他可能想到了或許跟自己說話的都是死人,並且吃了死人做的飯什麽的,他只希望日後的密室,真的不要再和食物相關了。
長此以往,他遲早有一天得厭食症。
方青倒是沒有很受照片的影響,隨手把照片翻了個面,開開心心地說道:“那這回算我贏了吧,等會兒你要和我一起出門哦。”
“......”
早知道就和方青猜一樣的了。
羅雲道的頭痛了起來,他把相框粗暴地塞回原位,對方青道:“晚點再出去吧。先去找找有什麽能防身的東西。”
“在家裡的話,大概能使上勁的只有菜刀了。”方青的語氣飄忽道,“可能還有水果刀?”
羅雲道再次進行降維打擊:“刀具對非物理現象有用?”
方青摸了摸鼻尖,裝作無辜道:“不知道耶。”
羅雲道是個過分謹慎的人,而方青卻完全不是如此。
方青面對羅雲道的沉默,已經做好了打算,大不了等羅雲道睡著,自己再悄悄出去找刺激。
然而羅雲道在權衡利弊之後,對方青道:“我們十一點走。雖然我懷疑他們早就睡死了。”
睡死,各種意義上。
方青又高興起來,欣然說道:“那你可以先睡一會兒。我在房子裡隨便逛逛。”
“行吧。”羅雲道敷衍得一點頭,同意了這個安排,他又倒回床上。
不知為何,他在密室裡感到說不出的疲憊,可能是他現實中本就沒休息好,在這裡就更累了。
他閉上眼睛,在迷迷糊糊間聽見了房門開啟的聲音,方青出去了。
方青在黑暗的走廊中行走,他和羅雲道先前的對話,聲音都有意放輕。盡管他們在入住這間屋子時,已經做過了某種簡單的小測試,保證他們的對話不會被屋外的人聽到。
他經過了主臥,他的腳步幾乎沒有響動。
他貼著房門,屏息凝神了半刻,什麽也沒有聽見。
按理說中年男人會有比較大的鼾聲。但沒有,過分安靜了。他甚至懷疑他們到底還在不在房間裡。
他繼續前進,最終摸索著走進了廚房。
廚房的門沒有關上,那是一個不大的方形空間,邊上是一個土灶台,旁邊是案板,方青成功地拿走了菜刀。
但他遺憾地發現沒有水果刀,於是他隻好把一把剪子也拿上了。
羅雲道覺得自己沒有睡很長的時間,像剛躺下就被方青叫醒了。
他爬起來,看到方青蹲坐在地上,
一把菜刀靜靜地擱在他的腿邊。羅雲道說:“你看起來像等著把我殺掉。” “那我就不會把你叫醒了。”
方青爬起來,對羅雲道說:“剪子和菜刀,你選一個。”
“剪子吧。”羅雲道說,“你拿菜刀。對了,你體力怎麽樣?”
方青不合時宜地反問道:“什麽體力?”
“......滾,車輪都壓我臉上了。”羅雲道左手抓著剪刀,對著方青的下體意思意思比劃了一下,威脅的意味很明顯。
方青後退一步,笑道:“我體育挺好的。不然也跑不出安息橋。一會兒要是真出問題了,你就先跑。讓我來和牛鬼蛇神競速。”
“你剛剛出去,有沒有碰到人?”
“沒有。”方青又補充道,“我路過主臥,聽不到鼾聲。”
“嘖,先去看看。”
方青又一次站在了主臥的門口,只不過這次還有羅雲道在他身邊。他握住門把手,輕輕一扭,門就被推開了,他先前以為它會被鎖著。
在無比靜寂之下,羅雲道只能聽見自己和方青的呼吸聲,再也沒有其他人。方青找到了牆上的按鈕,啪的打開了房內的電燈。
一刹那間,房間內亮如白晝。他們看到在一張不大的床上,什麽人也沒有,被子好好地疊在床頭,床單平直地鋪著,沒有人睡過的痕跡。
“嘶。”羅雲道皺著眉說道,“真他媽邪了門了。”
一個穿灰色休閑西裝的男人坐在村口的大石墩子上,在經歷了三十秒的恐慌之後,他的新隊友終於安靜了下來。
西裝男吸了大半根煙,已經開始煩了。他懷念起另一個年齡不大,但頭腦靈活的後輩。很不幸的是,自從他離開之後,他們再也沒有組在一個隊伍裡。
“我叫薑州,還是新人,沒過幾個密室。”新隊友拘謹地佝僂著肩膀,笑得十分勉強,“但這個...密室,呃,是不是有點太大了點。”
西裝男把煙頭扔在地上,用鞋跟碾滅,煩躁道:“團隊密室都這樣。”
他心想,自己沒有根據便簽提示去尋找自己的新隊友,竟然直接在密室的開場就相遇了。
還真是逃也逃不過。
“你的便簽,有嗎?”西裝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拿出一張紙。
“...有,有的。”薑州趕緊把自己的便簽交給西裝男人,又問道,“那我怎麽稱呼你?”
“方元。”西裝男隨便扯了個名字,“我的是找出許老漢之死的原因。”
薑州看到自己的便條,臉又一白:“逃出大螯村。”逃這個字都用上了,可見村子裡絕對有什麽恐怖的東西。
“先進去。”方元把薑州的便條也收起來一並揣在自己的口袋裡,“別傻站著。”
“啊,那這密室就我們兩個嗎?”薑州心神不寧,他從沒有經歷過這種看上去有大逃殺感覺的密室,他是喜歡打遊戲不假,可是恐怖遊戲他從來不碰,他膽子小,晚上容易做噩夢。
“還有其他的隊伍。”方元撣了撣身上的塵土,“也許已經比我們先到了。”
方元已經過了好幾個團隊密室,還算是琢磨出了一點規律。一般的團隊本,都有兩個隊伍,有一個隊伍會提前進入密室。這是機遇也是挑戰。
雖然可以更早一步找到線索,但很容易被編織到密室的劇情中,導致難以脫身。不過後來的隊伍更容易失去主動權,因為如果線索被惡意藏匿,那就麻煩了。
這是一個小村落,方元和薑州一路上都沒看到什麽村民,這不太尋常,直到快接近民居了,才看到一個光膀子的小夥衝他們跑過來,遠遠的,薑州在方元背後小聲驚呼道:“我靠,居然有活的NPC?”
“兩位警官,兩位警官。”小夥子跑到他倆面前,抹了把額頭的汗,“你們可總算來了,我們正開會呢。”
“開什麽會?”方元問。
“在詢問線索。”小夥子說道,“我們村長報了警,昨天先有兩個警察同志來了。大家都在祠堂哩。”
方元和薑州步入祠堂,發現村民們站的站, 坐的坐,要麽自己攜帶了一個小板凳,還有拖家帶口的,小孩子在地上玩彈珠,場面亂哄哄的,根本沒有半分要開會的樣子。
而方元和薑州一眼就看到了和村民格格不入的兩個人站在最前面。
一個看上去接近三十歲,穿著上班族通勤的襯衫長褲,狐狸眼,嘴角有點天生地往下垮著,給人一種疏離,方元估計他起碼是管理級別的中層。
另外一個,居然遇上老熟人了,身上地攤三件套,還能穿出校草的派頭,正笑嘻嘻地和旁邊的人說話。
方元和那個狐狸眼對上了視線,兩個人的目光都帶著探究的意味,方元心中想的是,這位大哥能和方青玩在一起,還沒缺胳膊少腿,實在不簡單。至於那個狐狸眼是怎麽想的,多半是覺得新來的玩家不知為何,看自己的目光有點古怪,所以只能用更疑惑的目光反射出去吧。
羅雲道拍了拍方青的肩膀,說道:“同事來了。”
方青一看,好家夥,竟然是這個神經病,臉上的笑頓時就沒了蹤影,對羅雲道說:“那個穿灰西裝的,我們在安息橋遇到過。”
羅雲道驚訝地挑了挑眉,道:“哦,就是在你隔壁床拉屎的那個?”
方元走過來,剛好聽到了下半句,困惑道:“說什麽呢,什麽拉屎?”
“哦,沒什麽。”方青也沒有糾正羅雲道的話,而是朝方元招呼道,“喲,好久不見。”
薑州從方元背後冒出個腦袋,問:“啥呀,你倆認識?”
“是熟人。”方元問,“所以你們現在是個什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