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節 孟德爾(4)對土生土長的地球少年們，殖民衛星是個新鮮玩樣兒。哪怕是曾經前往PLANT一遊的史黛拉和希波，這座學術都市孟德爾也給她們新奇的體驗。　　因為發生了“生化危機”而風聲鶴唳，位於殖民衛星軸心塔的中控設施早已是一片無人區。對這情況，該說陷入研究狂熱的學者大都缺乏生活常識?雖然衛星目前依舊是運作良好的狀態，但如果發生氣體泄漏或者重力製禦故障……這些也都不是現在需要考慮的問題了。

　　第一時間見了吉爾和雷，這當然是出於私人的喜好，但除此之外，作為此地的新主人，最起碼作為一個形式，她也有必要向這裡的居民宣告自己的存在。

　　當然的這種事情還沒必要由她親自出面。她聯絡了穿梭機上面的羅德尼亞眾，由這些有共同語言的人去接觸。連住宿房間安排問題也直接被她丟給了弗裡茨和路德維希兩位大管事。反正現在孟德爾裡的空房間多的是。

　　而她自己則暫時留在吉爾的這裡，讓希波借用研究所的設備侵入中控室的自律回路。

　　“史黛拉不是說，把這裡買下來了嗎?”雷對一番舉動感到奇怪就直接將心下的疑惑問了出來。之前的尷尬好像也都已經忘在腦後了。

　　“雷，小姐需要的只是名義。並不是真正的買賣。”希波一邊對他解釋，一邊手上動作不停。

　　“雖然買下來了，但是電子密鑰還在地球。我可等不及他們慢吞吞的把鑰匙送到我手上。”

　　小正太還有些困惑，但吉爾伯特那副風淡雲輕的模樣，在史黛拉看來他估計已經是明白了個大概。

　　“搞定。”長舒一口氣，銀發蘿莉離開了鍵盤。

　　僅僅只是幾分鍾的時間，這可是異常驚人的速度。雷因為不知情所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但吉爾伯特對這個將要和自己一同去PLANT的小女孩有些在意了。

　　調整者們個個都是自然人眼中的天才，這是與生俱來的，也是調整者小社會裡普遍輕視自然人的重要因素。但，哪怕是自然人，依舊還是會有天才出現的。正是為了讓孩子成為天才所以才去調整基因。為了超出常人，正如勞所找到的答案，這是人之所以為人的劣根性。

　　“辛苦了。給，這是慰問品。”布丁蛋糕是擺在客廳冰箱裡的，雖然是合成素材做的食品，對於上了穿梭機就沒吃過東西的希波來說卻是恰到好處的犒勞。

　　史黛拉來到電子屏幕前，調出各個已經關閉的研究所的出入口令。不意外的，在其中找到了GARMR&D研究所。

　　◇◆◇◆◇

　　那棟建築物像一根巨大的金屬管，外面有好幾個螺栓狀的突起，荒廢了沒多久的研究機構。在外表上還看不出這地方有什麽問題。

　　曾經被藍波斯菊襲擊的地方，現在卻是一名藍波斯菊進入其中。

　　“十三年前那件事發生的時候，吉爾也還是小孩子吧?”

　　“恐怖分子潛入殖民衛星?”

　　“嗯。尤連·響博士，在某種意義上，那位也該算是勞和雷的親生父親吧。”

　　來到這裡的，只是吉爾伯特·迪蘭達爾和史黛拉·魯西耶兩人。

　　電子門打開，兩人走入了空無一人的圓形廳堂。

　　“即使在孟德爾，GARMR&D的規模也是首屈一指的。”用有些感慨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來，但吉爾並不是真的羨慕這裡的研究條件。

　　這是一間挑高透天的廳堂，

光線從上方的天井透進來，因此雖然沒有照明，周遭的景物仍然清晰可辨。正中央立著一根粗大的柱狀圓軸，周圍環繞著螺旋狀的線條。　　兩人來到中央的圓軸，順著螺旋的樓梯向上走去。

　　在懸空橋廊的另一頭，一塊門牌映入眼簾。

　　「BL4+_HUMANGENE」

　　「MA_NIPULATION_LAB」

　　「Prof._Ulen_Hibiki」

　　“找到了。”門牌上印有響博士的名字，所料不錯，這便是那個地方。

　　開啟的門扉後面，空曠而又詭異的布置呈現在兩人面前。

　　地板上立著一打左右、直徑約一五十公分的鍋狀容器，裡面裝滿了某種藍色液體，看來像是冷卻槽之類的裝置。裝置上方整齊的排著屏幕，好像是用來隨時監測各裝置的狀態。機構本身已關閉，這些裝置卻仍在運作的樣子，那些屏幕上還有反應出實施狀況的文字與數值在跑，也有影像——看似胎兒的影像映在上面。

　　通道在冷卻槽的中間交會成十字狀，一路通往內部的小房間。在屋子四周的架上有許多半人高的透明容器。史黛拉發現那裡面泡著的都是人類的胎兒，簡直有種回到了羅德尼亞的既視感。

　　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向她襲來。她又回頭看向了那些跳動著數值的屏幕。

　　“它們還在活動?它們真的還活著?！”這批十三年前甚至更早前就被製造出的最強調整者的兄弟們，居然……居然……

　　“只是活動，算不上活著。一旦離開它們所呆的容器，就活不下去。”吉爾伯特是專家，比史黛拉這個外行人更了解這裡的情況。

　　十字走廊的盡頭，門沿旁的牌子上印著“Prof.UlenHibikiM.D.，Ph.D.”，在後面就是響博士的辦公室。

　　裡面相當凌亂，似乎這些年來都沒人進入過這裡。在桌面上，史黛拉看到了相冊和相框。

　　相框裡是一個棕色頭髮的女子，在她懷裡抱著兩個剛剛出生的嬰孩。

　　「薇雅·響」

　　“如果響博士和‘最強的調整者’沒有在那次恐怖事件中死去，我們調整者的未來一定會完全不同。”

　　這可不像是狐狸議長的口氣，更像是一名粉絲在追悼自己所喜歡的偶像。而且，果然兄妹倆還活著的事情，除了當事人外，沒有人知曉。

　　…………

　　隨著羅德尼亞的研究員們一批批進入，響博士的“遺產”被史黛拉順利接收。雖然製造最強調整者的技術沒能留下來，但這裡的「人造子.宮」還都是完好無損的。甚至有完整的「戰鬥用調整者」資料。弗裡茨一直以來都寫進「戰鬥用調整者」基因鏈裡的“服從指令”相當感興趣，可說是意外之喜。

　　“該不會，那本的故事裡吉爾伯特認為命運計劃有成功的可能性‘，是因為服從基因?”這念頭在史黛拉腦中閃過，幾乎有種毛骨悚然之感。

　　只可惜，吉爾伯特和弗裡茨所注重的是完全不同的課題。孟德爾更在乎“先天”，而羅德尼亞則注重“後天”。

　　因此他不得不將任務拆分成多個環節後，交給孟德爾的學者們去解決。

　　響博士的人工母體技術完成度高的讓人難以置信。即使是對自己才能極有自信的吉爾伯特和弗裡茨，在研究了響博士的遺稿後也產生了自愧不如之感。

　　那本來是用來製造超人的機器，雖然超級調整者實驗中嬰兒無法順利出生。可目前羅德尼亞的要做的只是用它來實施肉體修複，壓根就不需要一整個人的成活。

　　◇◆◇◆◇

　　在研究快速進行的時候，史黛拉則將興趣放到了翻箱倒櫃上。

　　該說，是來到這裡之前，她就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在這顆殖民衛星上，會有改變她一生，乃至改變整個世界的東西。

　　於是在來到孟德爾後的兩周時間，她就漫無目的的在這孟德爾上閑逛。尋求那可能性的存在。連自己要尋找什麽都不知道，就開始找尋，讓其他人都有些困惑整天不見人影的史黛拉去了哪兒。但她是老板，她想做什麽也沒人能管得住。

　　“通風管已經全部逛過一遍了，那麽接下來，還剩下‘下水道’。”

　　“下水道”其實是殖民衛星的管線區與居住區的隔離區。接近真空的環境，沒有氣體也沒有重力。史黛拉隻身穿著宇宙服進入到其中，然後，她發現了“那個”。

　　在無數真空包裝的袋子裡，存放著是一具具屍體。史黛拉靠近了其中一個，這些屍體面部表情還栩栩如生，似乎是經過了特別的處理， 完全沒有腐爛的痕跡。如果在地球上，早就該變成一堆骷髏了。在每個袋子的正面，都寫著其姓名、身份、死亡時間以及死亡原因。

　　這裡是孟德爾的墓穴。

　　“奇怪，這種時候……可是……”

　　在墓穴中飄蕩著，好像自己也成為了其中一部分似的。生命力都仿佛正在被慢慢抽走。

　　“呃~嗚~~”

　　仿佛通電般的刺激，從指尖迅速擴散到了全身。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幻痛，第一次在這無重力的環境下發作，硬生生將史黛拉從那種流逝感中扯了回來。

　　就像溺水的人在水中掙扎似的，在這環境下只能胡亂的揮動肢體。一包又一包真空速凍肉被她踹飛，不知道過去了幾分鍾或者更久，近乎體力透支的情況下她才平複了下來。

　　“謝謝了。大叔。”在她手中，半邊身體幾乎都被捏碎的人體，成為了史黛拉在狂亂中的宣泄口。也不是真的心懷感激，更多的是劫後余生的慶幸，才會讓她做出道謝舉動。

　　“欸?”

　　忽然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史黛拉看著手裡快要散架的遺骸，然後將視線移動到了真空包裝的標簽上。

　　——姓名:「尤連·響」

　　——身份:「GARMR&D研究所」

　　——死因:「心臟中彈」

　　——死亡時間:「CE55.5.18」

　　…………

　　史黛拉咽了咽口水，她好像明白了，之前那種世界將會從此改變的預感，到底是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