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茲拉艾爾別棟中一間靜謐的茶室。　　穆爾塔是這方面的達人，史黛拉和勞卻對東亞的茶儀式一竅不通，單只是當做清喉潤肺的飲品而已。

　　成人是無法理解兒童的想法的，哪怕曾經也是兒童。在一定程度上，這是共識。而調整者的“兒童期”又特別短暫，因為生來“資質非凡”，童年這種詞匯即使在過去的文本中看到了也難以理解，對絕大多數調整者的現實。

　　勞的口氣裡所羨慕的單是這一點也說不定。

　　考慮著今天明天吃些什麽的人，這大抵是最現實不過的了，或者還不至於“膚淺”到這程度。今年的規劃，明年的規劃，以此來確立行動方針，也算是常見的事項。

　　但是，“我不覺得我是甘願平平淡淡過一生的人，我也不認為你們是。”所謂平淡的幸福，前一生已經體味過，在那之中所醞釀翻騰的不過是扭曲。

　　“我想，我們從出生後便沒有去做‘一般人’的自由才是。”雷已經在聽的雲裡霧裡了，勞在考慮，穆爾塔則饒有興致的看著眼前的小姑娘靜待她的下文。

　　“因為先天的關系，每個人能夠接收到的資訊不同，每個人的世界觀，每個人的世界也相當不同。回過頭說，我的‘日常’，我的‘習慣’，我的‘憧憬’與‘夢想’，真的是‘我’的而不是別的什麽人強塞給我的?唯獨這一點不自己好好考慮不行。無論一個人抱持著父輩的希冀(史黛拉看向勞)或是家族的壓力(史黛拉看向穆爾塔)，如果不是‘自己想要’也就完全沒意義。”

　　“大小姐說的真好聽，那你自己的想法呢?無論是小說裡還是歷史上有‘征服世界’這種妄想的人，大小姐該不會自以為是的帶入到他們的想法裡去了吧?”

　　“我最初考慮的只是人應該有各種可能性，局限於一處的活法未免過於悲哀。坦白的說，最初只是不爽，後來自己的情況得到了改善，但是看到他人陷於同樣的泥潭同樣也是不太舒服。‘每個人都可以擁有選擇的自由’的世界，想要創造這樣的新世界的想法一產生，我就把自己擺在‘舊世界公敵’這樣的位置上了。”

　　“啊哈，我說，大小姐，我還以為你是什麽邪惡魔王性質，原來單純只是個同情心泛濫的小女人?”幾乎是誇張的怪叫出來，這種有異於先前一貫鎮定的舉止讓史黛拉有些適應不了也讓勞微微側目。

　　“但是，小公主，那種事情先不說可能性，就算真的達成也會很可怕吧?”勞此時開口了，“對社會不滿，想要報復社會，甚至‘想要世界毀滅的人’總是以一定比例存在於所有時代裡。所有人都能夠選擇的世界中，那樣的世界幾乎已經是注定要被毀滅的。”

　　“東方古諺‘子非魚安能知魚之樂’，那種事情又沒發生，我們是無法斷言的。就算想要毀滅世界的人以一定比例存在，那麽想要拯救世界的人也會以一定比例存在的。雖說後者是因前者而存在，阿賴耶，我是說，我們全部人類作為一個整體也是也是有避免自身滅亡的‘種族意識’存在著的。沒那麽容易完蛋啦。”

　　說到這裡，史黛拉露出甜甜一笑，那是試探，也可能是表露。原劇中那名糾結到已經足以自圓其說乃至誰也辯駁不了的克隊，此時還大抵還沒有成為“人類共敵”的覺悟。或者說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還沒那麽壞吧，所以還能夠對於人生稍許思考下。如果時間晚上兩年，不，哪怕是再過一年，怕是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女人，你的意思我聽明白了，首先要粉碎舊世界體系，再者是確立新體系。至於最後世界變成怎樣那種事情以後再說。毫無疑問，第一階段我們是有著共同目的的‘合作夥伴’，至於第二階段的群雄逐鹿，等我們都能活到那時候再成為對手也不遲。”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穆爾塔將勞和史黛拉都視為了與自己具有同等地位的競爭者。要問理由，或者是出於商人的直覺的可能性更大些。

　　“我的世界，勞的世界，還有大小姐你的世界。我們之中只有一人能夠摘得無上寶冠。為了我們的世界，不聯手是不行的。”

　　有句粗話叫“團結就是力量”，三人小團體在此誕生之初就彼此宣告了必將分道揚鑣對立對抗的未來，這無疑是極有洞見力，也讓彼此都放下心來的宣告。

　　正是“沒有誰會成為誰的附庸”這一點，所以才可以“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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