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的不同之處,從根本上來說是由於各自環境不同所造成的。往往有人說,就算穿越到異世界,也並不比「外國」更離譜多少。倘若事先沒有做過任何準備的去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那種感覺和穿越到異界也沒什麽差別吧。 在這種意義上,以L5沙漏衛星群PLANT為目的地的穿梭機體驗,完全不同於大氣圈內的飛行感受。就算曾駕駛著飛機體驗過超重和失重,史黛拉還是覺得有什麽地方很不同。
單手托著下巴專注眺望著窗外的金發小蘿莉,臉上露出讓旁人難以細讀的複雜神色。
“史黛拉小姐在害怕嗎?”詢問從身側傳來。
“唔,埃德加你怎麽會這麽認為?”
“大家都是第一次離開地球,但史黛拉小姐你明顯不是興奮、高興之類的情緒。”
“埃德加,很興奮?”
“當然啦。‘宇宙是怎樣的’,‘宇宙人是怎樣的’,聽說PLANT上全都是調整者,一定滿大街都是帥哥吧?”
“一副‘迫不及待的好想把自己嫁出去’的神態,你也給我適可而止吧。”
“啊?有這麽明顯嗎?”
“當然有。”
沒聊兩句話題就滑向詭異的方面,但史黛拉身上那種“仿佛在另一個世界”的感覺也在短短幾句話中消弭於無形。
聽著後排傳來的聊天,坐在前面捧著平板電腦的希波微微揚起嘴角,心下也不由得讚歎這位較自己年長幾歲的同僚不愧是公關部的負責人呢。
☆★☆★☆
俗稱為「P.L.A.N.T」的沙漏衛星群,來到此地前史黛拉等人特地去找資料相關來看。其前身是第五拉格朗日點(地月引力平衡點)的研究殖民衛星Zodiac(黃道帶,即十二宮),天平/沙漏式樣的衛星則是直到C.E.38年才開始大規模建造的,而為新式殖民衛星建設出資的地球圈國家不是其他,正是未來構成了地球聯合軍的大西洋聯邦、歐亞聯邦以及東亞共和國。
並非是地球圈大部分國家共同組成的那個聯合國理事會,在天上常常提到的“PLANT理事國”,僅僅隻是這三國。PLANT從一開始便是殖民地,以這三大國的立場,其尋求獨立的行為怎麽看都是“大逆不道”的吧。起初是由理事國完全掌控PLANT的一切,但在C.E.53年P.L.A.N.T的管理已轉交給由居民推舉的PLANT評議會。
雖然最初是以黃道十二宮來命名的L5衛星群,發展到現在卻變成了由十二個月份來命名。本質上大概沒什麽不同,但象征意義卻是有的。這是PLANT最高評議會努力的成果,連理事國方面都已經習慣了用月份來稱呼沙漏群。
穿梭機降落的太空港位於六月市的第七號衛星,即史黛拉劇情印象中的那座Junius7。拿到航行安排的時候,她的確是十分意外的,起先預定的打算是前往五月市去探查五月軍工(Maius_Military_Industries,縮寫MMI)的MS研究進度,卻被臨時調換了行程,是她的動機被發現了?很有可能。一早就知道PLANT對MS的研究和理事國方面有著不清不楚的關系,對LOGOS的忌憚是從未松懈過的吧。理事國大概從未認真考慮過區區殖民地能夠威脅到自身的存在的可能性。在家族請報上並沒有出現名為ZAFT(扎夫特)的組織,但是對帕格利特・薩拉的相關情報調查顯示,
那個叫黃道同盟(Zodiac_Alliance)的組織早已建立了。 作為結果,她沒有拒絕被更改的行程安排。
空港是相當空曠的,就算資料顯示PLANT有著千萬以上的調整者居住,平均分散到各個沙漏上也不過是幾十萬。在臨時被調來的自然人導遊的引導下,「加百列之星」藝術團終於得以進入了衛星內。
☆★☆★☆
沙漏內部的街道乾淨而空曠。不同於尼姆那種本來就人煙稀少的城市,硬要說的話實際上就是蕭條。讓人懷疑究竟是不是有人在此居住的荒涼印象,和史黛拉起先設想的“調整者世界”完全沒有相似之處。
一條街上緊閉著門戶的店鋪佔了多數,有些在門上還掛著“旺鋪出租”的標識,但下面的時間卻寫著CE63年。這裡真的是那個“PLANT”?不禁如此懷疑了。
“C.E.63,是有什麽特別意義嗎?”史黛拉的輕聲低語被從者聽見,立刻便得到了讓她感慨的回答。
C.E.63年,PLANT六月市的能量生產部門遭到藍波斯菊的恐怖襲擊。PLANT最高評議會要求暫時停止輸出能源與工業製品,對此進行了投資的理事國群對此要求加以拒絕。因此,這一年,為了保障理事國的能源要求,PLANT產生了嚴重的能源危機。為了反對理事國的做法,PLANT的技術者同時罷工,對此,理事國以艦隊對PLANT進行威嚇,PLANT的獨立論開始出現。
然後,西格爾・克萊因和帕特裡克・薩拉這兩位評議員,他們使PLANT從理事國中獨立出來的活動明朗化了。
大型廣告牌上張貼著一隻粉紅蘿莉的巨幅廣告。拉克絲・克萊因,今年應該才十歲吧?卻已經是PLANT最重要的聲音了。理事國放任這麽一個影響力巨大的偶像存在的理由,大概是因為她的聲音可以安撫人們心靈的創傷,換句話說,是有利於削弱調整者們的鬥爭心,讓他們更容易屈從於統治者。
☆★☆★☆
明明除了拉克絲外,PLANT沒什麽大明星。舞台劇場的普遍存在還是讓史黛拉驚訝了一番。在自然人導遊的解釋下她才了解到,天上的設施和地上相當不同。建設在PLANT每個沙漏裡至少有一座的的劇院並非是為明星而是為民眾提供服務的場所。就像對大眾開放的運動場那樣,任何人隻要想來,就能很方便的使用這裡的設施,當然,維護設備也是使用者的責任。這不是源自評議會而是理事國方面的規定,以節約成本為初衷,卻變相培養了調整者們的自律操養。這樣一來,也沒什麽門票的說法。
在來PLANT之前,史黛拉想當然的總以為在自然科學上能輕易做出成績的調整者理應沒什麽藝術細胞。但是隨便走進劇院聽著一隻貌似上班族大叔模樣的家夥在那兒拉著淒婉的二胡曲,固有成見即刻動搖了。沒有觀眾,也毫不在意。隻是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胡渣大叔,讓史黛拉有些好奇的。
直到一曲終了才發現了一向無人的演奏廳裡出現了觀眾,大叔看上去有些意外,但也隻是微微對她點了點頭就徑自離去。
“總有種還會見面的預感。”史黛拉喃喃自語著,卻沒料到再次見面對她意味著什麽。
☆★☆★☆
雖然有“不是調整者就無法在PLANT工作”的說法,但那不過是誇大其詞的謠言。雖然不多,PLANT還是有一些自然人居住的。史黛拉來此巡回演出並沒有大張旗鼓,生活在PLANT的自然人之中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名為藝術團,究其原本也隻是史黛拉的陪襯。以她的體力在台上演出數個小時也完全能承受。伴舞換了好幾次但她一直都未下台,近些時間來逐漸開始顯露的“風格”的史黛拉已經在入門之後邁出了一大步。她熱衷的舞步並非表現經典藝術形式的古典舞,而是以合乎自然運動法則的舞蹈動作為基的現代舞。在舞台上以誇張的肢體動作來展現人體的可能性時,幾乎不會有人把她當做小孩子來看待。舞蹈是最具感染力的藝術形式之一,哪怕是不明所以,也會不自覺的受到影響。史黛拉還無法像烏爾麗卡那樣光靠著舞步就能將觀眾置於煥然一新的體驗中,但舞台的布置以及伴舞的努力也不是毫無作用的,表演結束後的鴉雀無聲就證明了渲染效果之顯著。這比虛偽的掌聲更能滿足史黛拉的自尊心。
巡演持續了一周,以六月市為起點不斷在沙漏中移動。但始終沒能得到進入三月和五月的許可不得不說是小小的遺憾。在十二月的演出是最後一場,圓滿結束後便預定返回地球圈。期間也不是沒想過去見見那些久仰大名的劇情人物,但是自始至終面對面見過的僅有皮笑肉不笑的西格爾・克萊因大叔。明明答應了史黛拉讓他自己的女兒拉克絲來和她見見面轉身就用另外的借口搪塞了過去。說到底,藍波斯菊這個身份在PLANT還是很討人厭的吧?尤其是在兩年前那件事情之後。
☆★☆★☆
在最後一場演出結束後忽然倒在了休息室。發生在史黛拉身上的異變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在陌生的環境裡展現自己的風采,這幾天也的確是把史黛拉累壞了。頻繁爆種什麽的早就被她習以為常了,“頂多隻是體力透支好好休息就沒事”這種膚淺的判斷下她甚至將爆種常駐在身上數小時。她忘記了一點,“高度進化要素遺傳因子”是每個人都擁有卻無法輕易激發的隱性基因。沒有太在意也並未深入研究的她當然不會知道,SEED基因周圍牽扯著大量目前都尚未得到解析的“無用DNA”,調整者所調整的基因不過是那“有用的1.5%”。人類的全部基因中隻有1.5%的DNA能編碼蛋白,對常人來說的SEED基因也歸屬在那無法編碼蛋白的98.5%中。
史黛拉並非是基拉・大和那樣經過專門調整而讓SEED基因相對獨立的調整者,她隻是區區自然人,因而在SEED基因編碼出SEED蛋白的同時,同時讓其牽扯的那些本來不會去編譯蛋白的基因鏈進行了蛋白編譯。無節製的爆種後,史黛拉的內在終於瀕臨基因崩潰的邊緣。
基因崩潰會怎樣?不一定會死,但保持人形大概是最好的結果了。更有可能的是變成異形、變成植物、或者直接變成一灘爛肉。
當對史黛拉的診斷得到了確認後,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一切生命都有著在基因層面上自我修複的能力,雖然很緩慢,但基因結構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趨向穩定正是內在秩序的體現。史黛拉還沒有突破那個臨界點,當前的她還是一名人類。
“我沒事的。”
有些事情大概瞞不下去了吧?史黛拉這麽想,不過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被切片然後泡在福爾馬林裡。或者說這才是羅德尼亞研究所的孩子應有的歸宿?
誰也能看得她是在強打精神,但無論是希波還是埃德加都沒有去開解。這時候能說什麽?這種科幻小說裡才會出現的事情居然發生在現實,而且還是她們所侍奉的史黛拉大小姐身上。能裝作平常的樣子已經是很努力了,多余的話,不被需要的。以史黛拉那要命的自尊心,這種時候隻要默默地跟在她身後就可以了,從者們達成了共識。
通過長長的甬道,正前方就是返回地球的穿梭機。就在踏上微重力環境的甲板時,史黛拉沒由來的一陣心悸。
是殺氣!
看到了她凝重的表情,六名伴舞一下子把她圍在了中間。
就在同一時刻,爆鳴聲穿透了稀薄的空氣。撕裂了大氣的一擊在穿透希波的胳膊後又襲向了史黛拉。危機預感下她已顧不得可能發生的基因崩潰,爆種並在瞬間強行挪開了半個身位後,原本應該打入心髒的彈頭擊穿了她的左膝。
訓練營出生的薩德立刻開槍還擊,其余諸人立刻反應了過來,用自己的身體將史黛拉壓在身下。名為藝術團實際也扮演著保鏢團職責的人們立刻戒備起來,察覺到史黛拉這個目標沒死,隱藏在幕後的殺手們直接現身朝史黛拉這邊衝了過來。
匕首切子彈是什麽概念?這樣的變態還一次就好幾個。
“戰鬥用調整者!”薩德用咬牙切齒的聲音道出了對方的來歷,明明人數居於上風的保鏢團卻反過來被壓製住,一下就被乾掉了好幾個。
若非異常警備忽然響起對方匆匆撤退,「加百列之星」隻怕一個都走不了。
“快走,萬一被發現就不妙了。”希波忍痛拿小刀割斷了自己隻有丁點兒皮肉還連在一起的右臂然後草草把傷口扎了起來,剛才的警報聲是她事先入侵了空港的量子計算機所造成的虛假恐嚇,怕是不一會兒就會被識破。
在諸人上船後穿梭機立刻開動離開了空港,就在所有人松了口氣的時候,保鏢團其中一人卻忽然暴起衝向了史黛拉。
盡管行動不便,危機預感讓史黛拉立刻做出了還擊。下意識間一招“抓桃鳳爪手”使出, 卻被對方的右手死死抓住。
“砰砰砰”的槍聲響起,突襲者身上開了數個血洞,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結局,他悲憤的怒吼出聲,把最後的力氣用在了右手上,硬生生掰斷了史黛拉兩根手指。
直到這時才看清了突襲者的面貌,正是曾經在六月市見過的胡渣男。
猛的一陣恍惚,史黛拉也直挺挺倒了下去,盡管還留有意識,身體卻突的抽搐起來。
“不好!”希波立刻跑到了史黛拉身邊,用僅剩的左手緊緊抱住了史黛拉嬌小的身體。
“不行,不要昏過去!”眼見史黛拉的眼神越來越渙散,希波抽出匕首,一刀對著史黛拉的小腿扎了下去。
“嗚~~”在疼痛的刺激下,史黛拉稍許清醒了一些。
希波連忙開始和她說話。
“這個人你還有印象嗎?是我們在六月見過的那個人對吧?”
“嗯~”聲音很輕,但史黛拉的神志還是清楚的。
“他大概是在突襲的時候混進來的。其實當時就該想到,住在六月市,而且還能拉出那麽悲傷的二胡曲。他一定是在兩年前那場襲擊事件中失去了親人。”
“藍波斯菊……呵……一報還一報……現世報……”史黛拉的口氣相當古怪,看著死不瞑目瞪著她的胡渣男的屍體一言不發。
而摟著史黛拉的希波也感覺到了,史黛拉的身體顫抖漸漸平複了下來。
“可以了,不要強撐著。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
對著明顯同樣是強撐著的銀發蘿莉點了點頭,史黛拉的意識陷入到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