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前,東海龍族送來了一名大乘修士的頭顱。 也是那日,人族修士聯軍又接連著清掃了十洞妖眾,來到了青靈山前最後一處屏障,橫龍嶺。
橫龍嶺一帶一連數座高峰,在幾座矗立的高峰中一條寬廣的石脈如橫龍一般將這延綿的高峰練成一線,經過靈蛇族中陣師的指揮修築,形成了一條絕佳的防禦線。若是進攻青靈山則必要先攻此處,否則其他幾面險崖圍繞的青靈山便只有分神期以上修士方能飛至。
此前鐵藤林中,在妖族鐵木族人的操控下,無數鐵藤木的枝藤在一瞬間化為殺人利器,許多肉身不強的儒士、修者竟在此間或被鐵藤穿心,或被勒住窒息。若是修士還有元嬰逃了出來被親友收聚,隻待日後尋一上佳肉身,若是儒士則是當場身亡。
此番詭變便是修為高深的合體、大乘期修士也未察覺,至此之後,但凡有石木在前便是武卒開道。
那封和談信送來,距橫龍嶺二十裡外的聯軍營地,議事營帳之內。
嗜血教二教主何毒、白骨門首領金旋風、教化宗夫子孔元晦、尚為宗二宗主馬明陽和那了玄門門主的莊孟清和傲來三將之一的徐凝此刻都是一臉凝重之色,彷佛很默契地在要求決戰。
從集兵至今,除了掃蕩一些妖族遺留下來的洞穴,幾乎從未遇到過妖族精銳,而那些一路上的埋伏偷襲卻讓他們難受至極,連對方正式軍隊都尚未遇見便已連受數番折損。
眾人之中,散修幾乎死絕,大霧島一支亦是如此,白骨門和嗜血教中的低階修士幾乎死絕。
儒士之中兩大儒宗相對完整,各自千人精英也是損傷數百,而了玄門和一些小宗派卻是傷亡甚重,至於士卒中那六千僧兵死傷千余,徐凝所統帥武卒損傷倒是甚微。
除了大霧島一支外,其余各脈死得大多都是低階修士,戰力真算起來倒是未必損失多少,但是那些低階修士中卻不乏出來歷練的天資甚佳之輩。
戰爭一旦開啟,仇恨便不斷地開始播種。
如今即使是教化宗中人也少有談及教化妖類之事,在怒火的灼燒下所有人都沉悶地向青靈方向進軍,
他們誓要一戰,以血洗血,以殺洗辱。
在摩訶迦葉明確表示自己會在第一時間和青靈山一個大乘圓滿的老妖怪相戰,其余之事皆不插手後,眾人定下了今晚總攻。
徐凝的武卒護著兩千名儒士在前,僧軍護著嗜血教一眾在後,白骨門和其他修士則飛散於空中和四處,一身法寶護體,一邊則是摩訶迦葉與其下的百余名修為高深的僧眾仍然在軍隊中不插手任何事。
數萬人的軍隊在月光下悄然發動進攻,徐凝軍中的隨軍陣師和集齊的數百名陣師一同布下了疾風之陣。
陣法,以陣師刻畫其所體會的符紋凝聚天地道境改變一方原有的道,一名優秀的陣師可能修為低微,但在對意境的領悟上卻是最接近道境。
數百名陣師之中除了軍中的一名陣法宗師和五名陣法大師外又召集了四名陣法大師,此刻在摩訶迦葉的護法對前組成一團,不斷地以毛筆和黑墨在空中揮灑,一道道古樸奇形的符文凝化之後又迅速的擴散。
疾風之陣,縱然不能完全隱匿氣息,但是卻能讓數萬人的行軍速度達到一種詭異的速度而又保持齊整。
然而,前方眼見快要到了橫龍嶺,白日滿是妖族守軍的橫龍嶺此刻卻透著一種詭異的寂靜。
白骨門首領金旋風和了玄門門主的莊孟清帶著三百名合體期修士及千余名分神期的修士飛上前來,疾風之陣此刻也變化成了五行聚靈陣和金土靈甲陣,無數法寶漫天升起,或是法寶直射,或是由法寶所聚集的各形各色的靈力形態對著眼前的雄關開始了無盡地轟炸。
無數火球,雷龍,金光,巨石,飛劍,大印一時間層出不窮,紛紛向橫龍嶺砸去,其中尤以金旋風一件一品靈寶金光雲鬥為最,打開蓋後,其中所含金靈之氣噴湧而出,數丈寬金色靈柱怒射不止,一層由妖族陣師數千年布置的防禦靈罩在地脈靈石的不斷補充下也顯得搖搖欲墜。
五行靈力不斷向修士方陣中匯集,一方面為修士提供靈力源泉,減少其消耗,一方面又補充那層由金土靈力構成的護體靈甲。
“聖尊,那方妖族就任由靈石如此消耗?”摩訶迦葉旁一名老僧實在忍不住地問道,摩訶迦葉微微一笑,手作拈花狀,誦了一句“阿彌陀佛”。
徐凝指揮著眾軍不斷散開,向四周搜索埋伏,而就在此刻,橫龍嶺轟然倒塌。
橫龍嶺後百裡是那青靈山,橫龍嶺被攻破後,千名修士在兩位大乘的帶領之下欣然飛向其內。
其後在陣法宗師的帶領下陣師團於這道缺口處布下了絕靈之陣,其下靈石在此時間內再難發揮效用,此刻數萬軍隊一齊向關內湧去。
嗖!
嗖!嗖!
一隻透明靈箭在月光下逐漸變得散發著一股黑色的陰蝕氣息,其後越來越多的透明箭支吸收著月華之力,射向後軍之中的嗜血教門人。
數百名僧兵和五百余名嗜血教門人在慘叫聲中盡皆身亡,此時那些嗜血教門人已多是分神之境以上,此次襲殺頗有針對性,六百們嗜血教精英頃刻間便只剩下一百人。許多合體期的長老在面對那些靈箭之時竟也是僅僅抵抗閃躲數箭,無數黑箭在面對五行靈力時有極強的穿透性,淬不及防下原本仗著雄厚的靈罩的嗜血教修士當即身死。
嗜血教二教主何毒面上暗疤蠕動,當即從身體中祭出一面血色幡旗,口中念念有詞,咒成後方才剛剛產生的無數亡魂皆飛入幡中,帶著甚余門人向射箭處猛然飛去,一間萬鬼猙獰,天地之間陰風大盛,無數綠色冥火舞動,便是其下的僧兵們也是心驚膽顫,忙坐在地上口誦佛經,身上浮起一道金色光輝。
這嗜血教正是南洲邪宗煉魂宗分支,主修煉魂訣,專以魂魄為器,如何毒之境,一面萬魂幡中三千鬼眾盡皆受其驅使,其中兩千厲魂皆可與沒有法寶,不修肉身,不修神通的分神期修士相比,而主魂更是以一名大乘期修士魂魄煉化,數番喂食。
此萬魂幡,凡有新魂若是滿意則抽魄煉化其中,否則便念咒收入其中為鬼蠱飼料,任由眾鬼噬咬。操控此物,若是持有者神念不濟或是煉魂訣修為尚低而貿然引鬼則反受其製,便是往常放出此物與人對決一個不甚,神念殆盡也是再難控制。
此時百杆萬魂幡齊出,天地之間數萬惡鬼怒嚎,在百名嗜血教修士控制下密密麻麻地向橫龍嶺前一處密林飛去,一時間便如地獄傾塌,惡鬼盡出,便是摩訶迦葉見了也是皺眉,一旁老僧見此狀方知這嗜血教修士戰力驚人卻也是罪孽深重,心道自家祖師方不提醒原是為此。
“祖師,方才我等經過怎無絲毫感知?”
“對方之中有一名陣法宗師於這隱匿一道已至化境,對天道的領悟便是我也多有不及,縱是我也未能察覺。”
“祖師此前亦無察覺?”
一旁另一名老僧此刻訝然出聲,出家人不打誑語,若是迦葉祖師說其未能察覺便是果真未能察覺,可是如此又何來拈指一笑。
“普吉,普智,汝等二人修行越深卻越依賴這修行所得神通,倒是忘了一物勝於無上神通而凡我靈類皆有之。”
正當三名佛陀談論之際,那片密林之中,青雲一脈三支蛇族三洞洞長來到一名老者面前。
“大師,如今我們兩千兒郎氣力已盡,敵方將至,還請拿出二山主所托燃放信號之物。”
方才一箭,蛇族兩千弓手在聚月凝陰陣加成之下凝力一擊,一身靈元盡數凝於此上方能取得如此效果,而這之後這兩千弓手一身陰行靈元也是殆盡,一刻之間再難移動,若是無人保護無異於等死。
此前在議事堂內,顧少白曾當著眾人的面交給了此行的老者一盒傳信靈雷,若是以此燃放便是眾人總攻之際。
那名老者微微苦笑,將那盒所謂的傳信靈雷一一拿出,分與三人。
三人此刻突然感到一陣一樣,慌道:“大師你這是何意!”
“哪有什麽傳信靈雷,不過是一盒老朽煉製的亂神混心雷罷了,想不到最後竟是同自己煉製的神雷一塊寂滅。”
“亂神混心雷?大師你難道!”三人聽得此物皆是一驚,面露悔恨不甘之色,那名老者卻是把臉一橫,原本便滿是皺紋的臉上此刻更是溝壑密布。
“你什麽你!老夫一代宗師為了我族尚不畏死!你們又有何懼!死得其所哉!”
三人此刻心中五味雜陳,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顧少白竟會讓青靈山三大宗師之一的青一味前輩與自己一同赴死。
“我等……非是懼死……實是心有不甘……”
“何必不甘……值了……此番陣法一月之前我便已著手布置,內中為聚月凝陰陣,外疊十八鬼府陣。那聚月凝陰陣除了隱匿我等氣息,加幅陰元外,對那惡鬼亦有吸引之效,凡鬼類一入其中則極喜其中元靈,一時間便是嗜血宗人也難以控制。
以嗜血教何毒的性子本就是桀驁難馴,眥睚必報,仗著一身修為,本就欲如此中收我等魂魄厲煉洗刷仇辱,此刻若是再出了岔子則必入其中查看,那時進了我第二重的十八鬼府陣,一時之間便是修為如他卻出去不得。此陣主為困陣,又能開啟那陰府冥氣,厲鬼性情更加凶殘,我等再將亂神混元雷祭出,其等神念一亂,萬鬼噬身,必死無疑,方那時,陣眼漸開,那萬鬼噬主之後凶性大進,往那僧兵處去,便是迦葉也不得不提前出手……”
一名陣法宗師和三名合體期蛇族族長及兩千族人換得嗜血教盡滅,萬鬼相助和迦葉一次出手,便是那三名族長此刻也沉默無話,若是此前他們沒有襲殺那五百余嗜血教精英,讓那些嗜血教門徒屈死那麽何毒也未必會招出萬魂幡收魂逞威,而他們也未必最終會同那何毒一般受萬鬼噬魂。
三人心中一陣憋屈,當看到數百隻厲魂已經開始在密林上空遊蕩時忍不住對著青靈山方向齊聲高喊了聲“顧少白雲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