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聖殿守衛的帶領下，李小六一步步向妖聖殿內走去。　　他的腦海裡開始不斷回想此前大戰方歇的場景，山石盡碎，林木盡折，血色大地上零落著嵌著刀斧的盔甲，幾乎難以找到一具完整的屍身，不論族類。

　　在妖聖堂的女媧像前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尊威嚴莊重的聖人像此刻像是在看著他，下一刻又仍像是在看著洞外無邊的天際。

　　滴答。

　　一滴水從石壁頂上掉落，一旁聖殿守衛疑惑不解地抬起頭看著石壁頂。

　　“真是怪了，妖聖殿在我族歷代長老布置的重重陣法下從未聽過受潮一事，總不能是誰濺上去的吧。”

　　穿過議事堂，青靈殿此時的場景很有一家人吃飯的感覺，一張略長的圓形餐桌上擺放著十數碟玉盤，上面盛著靈果佳珍，鮮魚熟肉。

　　圍在圓桌上的五個人相距得不遠不近，正座上，一名瘦骨嶙峋的老者如饕餮一般吃著眼前的半隻熟牛，座下則是是顧少白和青雲，錦毛鼠紫鈴兒和青縈則分別靠著二人相坐，還未至入殿時李小六便聽見山主青雲宛如少女對長輩撒嬌一般的訓斥:

　　“師父！你看你這般吃像，若是呆會教小六瞧見了，你便是半點前輩高人的樣子也沒有！丟死人了，再者說這次死傷最多的便是人家牛族一脈，你這樣吃人獸親傳了出去豈不叫將士寒心！”

　　相傳太古之時，妖族皆是獸體，所倚仗的乃自身血脈的強悍，龐大堅硬的形體，無上的氣力，不少妖獸還有各自驚人的天賦神通，所謂修行，不過是自行吞吐靈力，尋找靈芝仙草，以及挑戰其他凶獸，通過戰鬥增長搏擊技藝，吞食對方肉體強化自身血脈。

　　其後天神傳道，不少妖獸開始修習古修真法才漸漸蛻得獸形，化為半獸半人的模樣，經歷數萬年衍變其子孫後代大多數生下來也是半人半獸的模樣，而少部分仍是獸形，被稱之為返古。

　　至於獸親，則是那時沒有得道的獸類的另一種演化，獸親中也分為妖獸和除繁殖能力極強外只有普通獸體能力的凡獸。

　　“哎喲——！這大了還訓起人了，早三百年前我醒過來那一年讓你乾一件事你怎麽不聽，你不聽我老頭子的，老頭子自然也不聽你的。”

　　李小六進房間時看見青雲正低下頭去，霞飛雙頰，而顧少白則漫不經心地玩弄手中的玉箸，一雙細眼遊動，不知看向何處。原本正一臉好奇的青縈此刻見到李小六進來了突然心驚地丟掉了手中的湯匙，卻是同那青雲一般狀，頷首嬌羞。

　　李小六猜他大概能猜到了那位前輩三百年前要雲姨做得何事。

　　李小六有些不適應此刻的場面，他尷尬地笑了笑，說了句很俗套的問候語:

　　“老前輩好，雲姨好，二山主好……兩位姑娘好……”

　　“好什麽好呀，我看！是你最好吧！”

　　立馬接過話地自然是那錦毛鼠，此刻看向李小六帶著一股分明的恨意。

　　“鈴兒！”青雲對紫鈴兒斥道，然後連忙招呼李小六坐下，正對面那位老頭斜盯著李小六，呆了半響，道了句:

　　“豎子！蠢如豬狗！”當即將眼前的幾疊牛肉拂到地上，起身向後院走去，讓眾人皆是面面相覷。

　　“……別管他，老東西都睡糊塗了！”青雲最先對李小六說道，吩咐守衛收拾了一地殘渣後開始詢問李小六這些天的情況。

　　李小六此刻心中有股極大的疑惑，那個老頭子一定知道關於一些自己的情況，在青雲一番關心的詢問下他都是心不在焉地回答，心早已隨那老頭子一同飄入後室。

　　“雲姨，那位前輩……是您的師父?”

　　“嗯，那老頭子糊裡糊塗的本事倒是不小，修行陣法之事你若有不懂呆會去後院問他，先吃飯，咱們先說點別的事兒。”

　　“雲姨……你們似乎知道我在這幾天回來?”

　　“是顧狐狸算得，五天前海族來人，還送來了那賊寇馬東的頭顱，說了你的情況，顧狐狸說你要是盡快趕路當在這一兩天回來。”

　　紫鈴兒接過話，對李小六的語氣也變得好了一些。

　　李小六從她的話裡得知了海族示好一事，心底卻想起了不久前的那場大戰。

　　“你很好。”顧少白薄唇輕吐，似是看穿了李小六心中所想，繼續說道:

　　“頭顱送到的時候，我給他們寫了一封和談信。”

　　李小六很期待那一場和談，他有些期盼的看著顧少白，他期盼知道一些非他所想的結果。

　　“之前我們有過幾次小勝，不過未傷及他們筋骨，以至於當天晚上，他們開始發起了總攻，所以我總算是比他們多算了一籌。”

　　李小六的雙拳捏出了細微的聲響，他當然明白顧少白的意思，在激怒對方後的又一次地挑釁，而人族的修士聯軍那諸多勢力的聯合便注定了他們沒有一個統一的大腦，或許有?

　　“摩訶迦葉不在意這些凡人的生死，也許光頭例外，而我們也並未勝利，總會有我沒算到的事情發生。”

　　顧少白輕描淡寫地說道，只是那眉宇間卻始終有一些未舒展開。

　　“死了……多少人?雙方……”

　　此時，這場餐宴的氣氛已經因為顧少白的幾句話變得有些壓抑，而當李小六有些噎聲地問出這句時青雲已經打算帶著二女離開，臨走時道:“小六，日後掌管我脈的重任也會交給你，就讓你和少白先聊吧。”

　　青雲自然分得清兒女私情和族脈大事。

　　顧少白蜷坐在石椅上，雙手抱著膝蓋，看向三人離去的背影。

　　“沒算。”

　　李小六顯然對眼前之人那副漫不經心地模樣情緒有些異樣，聲音在不自覺中提高:

　　“你既然得到了大家的信任怎麽可以這樣淡漠大家的生命！你知不知道對方很多人也不該死！

　　在你放棄那些修為低微的族人的時候，他們之中有些的確是在殘殺，可是也有的人在維護著他們的正義……

　　為什麽不爭取議和！既然雙方實力相當的話，如果不是你一次次地激怒他們，如果一開始就爭取的話……”

　　顧少白斜過頭看了一眼李小六，那一眼的鄙夷，憤怒和憐憫讓李小六停止了宣泄，也許在他眼裡自己這樣做只是一個傻瓜，李小六又一次的握緊拳頭。

　　“你，會打仗嗎?

　　或者說，你知道什麽是戰爭嗎?

　　戰爭有過正義嗎。如果一開始有的話，那麽到最後也會泯滅，至少，我知道的每場正義的戰爭都會波及一大片無辜。

　　小子，不管我的族人之前做過了什麽，之後我可以更強製的約束他們，不管人族修士怎樣敗，他們都還可以退，你既然去過後方，那你知道青雲敗了會是怎樣?”

　　那個長著獸耳的年輕男子此番仍舊沒有看向李小六，可是語氣卻也在不自覺中提高。

　　“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少人犧牲?我們族人裡有很多是不吃人的，那些金丹都沒有結成的小妖們，從出生就沒有離開過青雲，他們又犯過什麽錯?你以為我就那麽願意放棄那些妖眾還是我因為所謂的威名不願意議和?你又知不知道從一開始沒有那些散修和佛眾的時候傲來武儒就可以滅掉大半個青雲！

　　實力相當?我呸！不是我瞞著一些人我是讓他們去死你今天看到的會是那批修士的撤退?像你這種在部族裡出生就頂著聖子名頭的人根本不懂得戰爭。”

　　青靈殿內只剩下了李小六一個人，李小六發現他也許錯了，有了那個看似對什麽漫不經心的顧少白剛才的憤怒足矣

　　此刻他應該去做一些事，至少也要趕緊將自己心中對金龍道人的猜想告訴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