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出列，從張姐手裡接過現金，然後面向眾人揮了揮，新取的鈔票唰唰的響。不得不說，張姐弄的這一套形式下來，確實很成功，任威現在心裡有塊地方癢癢的，在盤算著，如果自己也能一個月做一單，那就比家裡一年種地的收益都要多了，要是做兩單，一個月就能掙一萬多塊錢，趕上家裡父親做一年泥瓦匠的工資了。任威羨慕著，同時也充滿了渴望。

　　王磊的分享十分簡短，在分享前他不容易察覺的瞟了任威一眼。然後神情自若的說他這個客戶是在一次吃飯的時候，見到有人在推廣，主動去聊的，前沿的廣告模式和受眾群體跟這個客戶十分的匹配，於是這個事就水到渠成了。

　　郝主管十分配合的問:“這個客戶是做哪一塊產品的，我們可以總結一下，以後集中對這個行業發力”

　　王磊忽然一頓，支吾著說:“額……那個……，客戶是自己做的一些手工產品，然後……具體我也沒聊清楚，到時候我單獨跟你說吧”

　　王磊又不由的看了任威一眼，臉上卻不帶任何表情。散會後，任威熱情的去給王磊道賀，然後也想去學習一下怎麽去快速的搞定客戶，同時也想問一下，做手工產品的推廣，是怎麽把證件給搞定的，如果這塊搞定了，他電call的手工皂客戶就很有希望了。可是王磊卻沒理任威，背著包直接出去了。任威一臉茫然，公司的另一銷售主管肖平偷偷的問任威“你是不是被他撬客戶了?”任威更懵逼了，自己沒有什麽客戶呀，才剛來不到一周，出去陌拜了幾次也沒有什麽結果，唯一一個比較靠譜的就是是前幾天電call的賣手工皂的大姐。想到那個賣手工皂的大姐，手工皂?手工?任威好像突然一下就明白了，難道王磊成交的客戶是手工皂大姐?任威有點懷疑，但是還是寧願相信王磊。他回答肖平道:“沒有，我剛來，哪有什麽客戶呀。”肖平一臉疑惑的自言自語:“那不應該呀，王磊這個狀態跟上次撬新人單子一模一樣呀，早上講話時候的眼神明顯就是撬別人客戶了呀，他現在越躲著誰，說明他肯定已經背地裡給了那人一刀子了，我觀察他的那個狀態，大概就是你了，你再仔細想想，考慮考慮，如果客戶真是你的，那6000塊錢傭金也應該給你，最不濟你倆得對半劈吧”

　　任威沉默了，他給王磊發微信，說有個問題想問他一下。以往回信息特別及時的王磊這次反常的沒有回信息。任威又去前沿上不斷搜索廣告，在刷了五分鍾之後，任威果然刷到了一條手工皂剛剛上新的廣告。任威腦子裡瞬間就炸了。自己十分的信任王磊，但是他卻陽奉陰違的搶了自己的客戶。任威嘭的把本子合上，接著起身，去到了張姐的辦公室。將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訴了張姐，原本覺得自己會被主持公道，可迎來的卻是張姐目無表情的否定。張姐說，第一前沿的廣告很多，不能因為產品類似就去懷疑一個業務能力十分強的業務員，第二，任威電開的資源是王磊給他的，這些客戶已經被王磊提前保存到公司的客戶資源庫當中，所以在系統裡這個客戶是屬於王磊的，即便有搶客戶的現象，但是王磊的所有的流程都是符合公司規定，如果按照公司流程去研判客戶歸屬的話，這個客戶就是王磊的，這種事對於一個新人來說很正常，以後注意就好了，幾千塊錢的事，沒必要太放在心上。任威悻悻然的離開。張姐的反駁不僅沒有消除他心中的疑惑，反而加大了對王磊的懷疑。

任威十分的相信，剛剛成交的客戶肯定就是上周王磊幫他接的那個客戶。當他回到工位上，肖平正在他旁邊看著手機，見到任威回來抬頭問道:“怎麽樣，看你這個狀態，我猜的應該沒錯，客戶被撬了吧。”　　任威說:“平哥，你要是客戶被搶了你怎麽辦?”

　　“敢搶你平哥客戶的人還真沒有，小夥子，聽哥一句勸，吃一塹長一智，以後辦事留個心眼，但凡出來掙錢的，別人的話都要隻信一半。”然後肖平真誠的拍了拍任威的肩膀，一如當時王磊對任威一樣。

　　任威心理有點不理解。因為他從小接受的家庭教育就是，真誠待人，不能勾心鬥角，還有吃虧是福。這幾樣他性格裡都有，但是一踏入社會，這些東西卻好像是別人手裡的刀子，別人一抬手就好像能夠往自己的肉裡扎一點。任威開始有點討厭這裡了。一整個上午他都沒怎麽工作，既沒有在黃頁上尋找電話資源，也沒有在打電話約訪客戶，他就在那坐了一上午。張姐好像看出了任威的心思，但是卻沒有去理會，對於她來講，根本就不用去衡量一個剛剛簽約的客戶和一個剛剛入職的新人哪個更重要，選一萬次也是前者，張姐只是讓郝主管問了一下任威怎麽回事。任威連理郝主管的興趣都沒有，不管問什麽都是敷衍了事。任威跟郝主管請了一天假，原因是頭暈難受，期初郝主管還有些猶豫，任威說是請事假，郝主管很果斷就批了，因為事假第一沒有工資，第二會扣除全勤獎。在郝主管的意識裡，如果你不能為公司創造效益，那你就不應該拿著工資浪費公司的水電。

　　任威在離開公司之前，偷偷的加了做手工皂的大姐微信。任威忽然有種衝動，他真的想告訴大姐，當時是他跟她聯系的，所以這一單應該算他的，自己是被人搶了客戶，可是加上微信以後，任威又放棄了。

　　回去的路上，公交車顛簸的厲害，不時地因為避讓行人而急停急駛。任威在最後一排搖晃的各位厲害。透過車窗，外邊的人都是匆匆忙忙，每個人都像是被生活的巨碾所追趕，公交車廂裡，有無數穿戴西裝革履的人帶著耳機打著電話。什麽風景，什麽過客，人忙起來以後跟它們都沒關系。

　　任威跟賣手工皂的大姐聊了一路。大姐姓黃，因為照顧孩子，所以當了全職太太，現在小孩上幼兒園以後，便開始自己做一些事情。家裡其實挺殷實的，但是黃姐說，閑一陣還感覺挺好，閑一段時間就不行了。黃姐現在剛開了自己的淘寶店，閑談中，任威了解到，黃姐的所有材料都是全的，當時開網店的之前都已經辦好了。不過黃姐對王磊也是十分認可，說王磊幫她跑流程，全程上門服務，幾乎沒讓她做什麽事情，而且給爭取到的價格特別合適，一條推送才一分錢，而且還送了兩千多條的淘寶跳轉鏈接廣告。任威沒有去提任何關於王磊搶單的事，他不斷的在腦子裡回想肖平的話，黃姐的話，郝主管培訓時說的話。隨著公交車的行駛，一搖一晃。

　　人嘛，都是為了幾兩碎銀而不斷的奔波，正直也罷，狡詐也罷，都是為了生活。生活也終會給人上一課，課後的作業就是讓人去區分什麽是懦弱什麽是善良。

　　任威回到住的地方就睡著了。

　　其實任威回家的時候，也才剛剛下午一兩點，但是回家進門以後，由於租的屋裡沒有窗戶，進屋以後不開燈完全就是黑的。任威躺在床上想著來到城市以後的種種，心裡有一絲的彷徨。這個城市真的好大，在一個沒有朋友的地方，陌生人越多反而越覺得孤獨。其實在離家那天，他就想以大雨為借口再在家待幾天。家裡可以什麽都不乾，可以陪著奶奶嘮嗑，可以跟村裡的二溜子去釣魚，可以牽著狗去地裡逮野兔，可以乾的事很多很多。但是，真的就像賣手工皂的黃姐說的，閑一陣可以，閑一段時間不行。他也清楚的明白，自己的路不是像父親那樣落在村裡，長在村裡，老在村裡，一輩子跟土地打交道，起碼現在不是。但是來了城市，城市燦爛，對於任威來說，只是色彩多了些，霓虹的絢麗遠不如家裡昏暗的燈火暖人，冷的讓人越發寂寞。

　　等任威睡醒的時候，看了下手機才知道已經是夜裡2點了。本想接著睡，但是肚子實在餓得難受，尋思著大城市，夜裡應該還有大排檔能夠營業，就起來，穿好衣服準備出去吃點東西。同租的康寧和蘇超肯定已經睡了，康寧的房裡還傳出了陣陣鼾聲。任威本來躡手躡腳的準備出門，剛摸到門把手，門一下就開了，迎面撞進來一人，也是毫無準備，嚇的大叫了一聲，“啊呀，誰！”任威迅速的用食指豎在嘴上，示意言清安靜。

　　言清也鎮定了許多，問“大晚上你不睡覺幹嘛去?”同時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臉上充滿了鄙視。

　　“我餓了，中午不舒服回來一覺睡到現在，啥都沒吃，出去看看外邊還有東西吃麽?”任威小聲的說。

　　“真的?你只是去吃東西?”言清臉上滿是疑惑，燈光映襯下，還有很多的痘痘。

　　“真的，你要不信，可以一起去，正好這地你熟悉，我也不確定這個點還有沒有賣吃的，算我請你，怎麽樣。”任威說，並且滿懷希望的渴望能夠得到肯定的答覆。

　　言清猶豫了好一陣，說:“行吧，反正我剛下班，也睡不著，我就陪你出去吃點。”

　　倆人輕輕掩好門，言清在前邊領路，任威緊緊跟著，一前一後，在漆黑的樓道裡快速的走著。等出了他們住的小區，豁然開明了許多，路燈就像是一條金色的綢子，用暗黃的塗料把整個街道粉刷雕琢的特別安靜，路邊各種閃爍的店招像是跳動的脈搏，掃去了這個時間該有的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