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郝主管在公司的全能性,任威對郝主管的敬佩又多了一分,但是對公司的印象卻減了十分,心理想著,這怎麽一個人什麽都乾呀,這公司到底靠不靠譜呀。雖然有遲疑,但是還是覺得拒絕一個熱情的人特別抹不開面子,就背包跟著郝主管出門實戰陌拜了。入職的第一天就往外跑,這個著實是任威沒想到的。
10月的天其實已經有些涼了。但是郝主管還是在公司所在樓層的公共廁所裡仔細整了整襯衣,很鄭重的把褲子掖到了褲子裡,還順帶打濕了手,用力的抹了抹頭髮。盡管任威在一旁看著,但是郝主管沒有一丁點的不自在。任威本想跟著郝主管學一下,也整理下衣服,不過自己穿的是便裝,要是把線衣穿在牛仔褲裡效果跟郝主管完全不一樣,便又給拉了出來,不過還是抹了抹頭髮。郝主管此時已經整理好了,雖然和剛才變化不大,而且有些略微濕的頭髮顯的整個人特別的廉價。郝主管衝任威說,今天本來沒打算出門,所以發膠沒帶。任威說,沒事,看著也倍兒精神。
任威先郝主管一步出了廁所門,很有職業潛力的按了電梯,電梯門剛開的時候,郝主管也正好趕到。差不多十一點左右的時候,電梯裡擠滿了人,大部分都是約著一起去錯峰買飯的。等下電梯的時候,郝主管精心整理過的衣服被擠的失去了幾分鍾之前的精致,被水打濕過的頭髮現在也幹了,貼在腦門上,像極了老家種的茄子。
任威看了看表,已經到飯點了,就跟郝主管說:“郝哥,咱先吃飯,吃完飯再乾活吧”。
郝主管說:“現在還早,咱公司規定吃飯時間是十一點半,先乾活吧。”
任威又問:“就差十分鍾了,要不我請你?”
郝主管回答:”行,那就先吃飯吧。”
任威一陣無語,他心裡告訴自己,出門在外,請老前輩吃個飯是應該的,畢竟要搞好關系,但是如此敷衍的禮讓竟然被爽快的答應,這突如起來的轉折,確實是任威沒想到的。好在是飯點,哪哪都是吃的,哪哪也都是人。郝主管帶著任威到了個板面館,輕車熟路的跟老板要了份拉麵,加鹵蛋加豆腐加火腿腸。一看就是經常光顧,任威也就要了一份跟郝主管一模一樣的套餐。經濟實惠,兩個人才花了16塊錢。郝主管卻是見怪不怪,自從知道任威請他吃飯,郝主管熱情了很多,突然就覺得孺子可教了,關切的問道:“怎麽樣,這地味道不錯吧,好吃還不貴,關鍵能吃飽。”好吃不貴,任威是讚同的,要不是任威付錢的時候偶然看到店老板擤鼻涕後沒擦手直接和面的場景,他以後可能會經常來這吃。可是後來,當任威在城市裡生活了一段時間以後,才知道,周邊的飯,能夠喝湯吃麵吃肉10塊錢以內搞定的,也只有這家不起眼的板面鋪子了。這種相比於在老家吃飯成本的大幅提升,反而讓任威心底裡的驕傲感油然而生,雖然還沒開始,但他以後也是一頓飯要消費十塊錢的人了,他天真的以為,這裡的飯貴,掙得肯定自然就多,起碼要比在老家乾活要多好多。
吃完飯後,充滿乾勁的郝主管帶著任威開始了所謂的陌拜。倆人走了不遠,到了一個大院門口,郝主管告訴任威,裡面是個產業基地,很多小微企業在裡面辦公,這些小微企業都是我們的潛在客戶。任威往院裡瞅了瞅,果然有些氣派,大院中央有四個大的落地雕塑字,是華苑大廈,字後邊就是三根7米多高的旗杆,中間飄著國旗,
另外兩根旗杆分立左右,一根飄著藍色的商會聯盟旗幟,一根飄著華苑集團的旗幟,再旗杆後邊就是大廈主體了,看著也就6層,但是佔地面積卻很大,像極了早時候的機關大樓。倆人進門的時候,保安連頭都沒抬,如此順利的開始,讓郝主管都有些飄飄然。可是進樓坐電梯卻被阻攔了,想要坐電梯需要刷卡經過一個道閘,這一落一起的閘杆把倆人剛剛的熱情給澆了一瓢水,郝主管還好,任威卻感覺有點沮喪,尤其看到道閘旁邊的牆上寫著謝絕推銷,有種被歧視了的感覺。郝主管調整的很快,拉著任威到了順著安全通道的指引反向走,很快就找到了樓梯,顯然以前被重重阻攔的豐富經驗給了郝主管太多的歷練,積累了寶貴的財富。倆人順著樓體開始往上爬,郝主管提議,先爬到頂,從上往下開始推,任威覺得十分有道理,說好。 當兩個人到達6樓的時候,從樓體通往內廳的門卻被鎖上了,怎麽也推不開。無奈只能下到5層,5層的門期初也是關著的,不過他們到的時候,剛好碰巧有人開門抽煙,他們就趁勢推了進去。5樓是一家以兒童玩具為主的銷售公司,琳琅滿目,各種玩具都有。郝主管跟任威說了一句,看我怎麽去談,你少說話,多學習著點。任威點點頭,說實話,這是他第一次把與陌生人交流當成工作,所以有些緊張的說話都有點卡殼。郝主管在玩具公司門口再一次的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用力的撥拉了下頭髮。
玩具公司的前台是個有點胖乎乎的女孩,此時正在十分投入的玩手裡的魔方。
“麻煩一下,我想找一下公司的老板,談一下合作。”郝主管沉穩的對前台的姑娘說。
胖姑娘從魔方中擺脫出來,衝著郝主管詢問拜訪目的、姓名、電話,當聽到說是網站推廣的時候,抬頭鄭重的看了郝主管和任威一眼,便果斷的讓倆人趕緊離開,他們公司謝絕推銷。正當郝主管想解釋什麽的時候,屋裡出來兩個40多歲的壯漢,直接開始轟人。任威當時都想找條縫,恨不能立馬鑽進去,郝主管卻跟習慣了似的,直接講解所推售的產品,但是剛一說話,壯漢嚴厲呵斥便使他立即離開了。
一共六層,大概20家企業,但是郝主管和任威倆人竟然一次也沒有完成跟人推薦,幾乎都倒在了進門的門檻上。任威的第一次陌拜就這麽失敗了。郝主管好像也有點落寞,但是在任威面前卻依然保持著高昂的情緒,就像是一個執拗的戰士,展示著千篇一律的堅強。雖然失敗了,但是郝主管卻一直在鼓勵任威,告訴他,一個不好的開始沒什麽,重要的是能夠找到方法,起點低的人總能感覺到成長的快樂,接著開始講薑子牙如何從一個老叟步步拜相。任威聽著,卻根本聽不到心裡去。郝主管的學問駁雜與他在公司所任要職的繁瑣,讓任威開始懷疑,新領地公司是不是一個傳銷組織。但是一考慮公司的人數,8個人的組織有傳銷的必要麽,很顯然沒有。但是對於第一次需要跟社會去對話的年輕人來說,這種沒有結果的失敗無異於冰冷的瀑布對著年輕人美好的社會期望當頭潑下,而且久久不散。任威開始懷疑這間公司的前景,也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
可是對於成年人的生活來說,一旦開始以後,就很難允許你停下來。任威在經歷了郝主管的幫帶以後,大體也了解到了他應該做的事情。說的簡單一點,就是自己找電話,打電話賣廣告,自己只要談成以後,工作也就算結束了,其余的運營工作會有其他人去辦。心底裡自己一個人到大城市闖蕩的恐懼,讓任威抵禦住了郝主管對他的洗腦,他實在感覺不到郝主管口中這份工作的偉大與熱愛。但是農村的爸媽離家的時候說,出門乾活要安穩,要多學,多聽。遠方的女朋友也說,前沿這個網站很知名,可以先接觸接觸。任威對於依賴的人的話都是深信不疑的。他於是選擇堅持下去看看,就像郝主管說的,挖水老是換地方,是不可能挖到水的,就算再貧瘠的地方,只要一直挖下去,總會成為一口井。
新領地的業務有點空手套白狼的意思。所有客戶資源都需要業務員自己去找,電話資源需要業務員自己去解決,業務需要業務員自己去談判,新領地的領導只需要等業務員談成以後做好運營就行。然後收益與業務員均分,所以提成高也就不意外了。這話是王磊對任威說的。王磊算的上是公司的老人,但是來公司也只有半年而已。由於任威性格內向,王磊便負責手把手教他。與郝主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王磊的嘴裡對公司都是嗤之以鼻,滿嘴對公司的不滿。他也看不慣郝主管,對任威說,雞血不能當水喝,萬一哪天碰上帶雞瘟的血, 自己怎麽沒的都不知道,所以,別老聽郝老二灌迷魂湯。任威還挺喜歡跟王磊在一起的,因為他對公司的感覺跟王磊是一樣的。王磊對他也是照顧,任威剛來不會找客戶資源,王磊就把自己之前的一些電開資源勻給他。別說,任威還真的打出了幾個可以聊聊的客戶。
這天,任威打電話約到了一個自己做手工皂的女士,說有意向做一下推廣。倆人約好了在體育中心旁邊的一個咖啡館見面。任威怕自己談不了,便叫著王磊一塊前往。倆人提前半小時便到了約定的地點,王磊選了個靠角落的安靜的座位坐下,然後他讓任威坐到了離他不遠的一張桌子,說讓他看眼色行事,任威雖然不理解,但是也照做了。到了約定的時間,對方準時出現。是一位年齡在三十歲左右的女士,穿著講究,拿著幾盒手工皂。王磊主動起身,很紳士的去幫忙抽了凳子,安排對方坐下,簡單介紹了以後,點了兩杯咖啡。任威發現自己做的太遠,他們的對話只能隱隱聽清楚一點。好像是女士因為要照顧孩子,在家當全職太太,嫌的無聊,正好有朋友在賣手工皂,便自己也想做一下試試,還給王磊拿了幾塊用一下效果。任威一直在等王磊給眼色,可是等到最後也沒等到。等王磊把人送走以後,才過來跟任威說,有點可惜,因為手工皂是私人工坊手工做的,沒有相關證件,所以他們沒法投廣告。還安慰任威說,沒事,這已經是個好的開始,繼續加油,這個東西需要時機,我這不也倆月沒開單了麽,需要慢慢等。
任威說好,心理的希望又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