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河縣與青陽縣雖然相距不遠,卻被一座金牛山所隔,金牛山高聳陡峭、植被茂密,根本無人居住。
山間隱隱有一條小路,與其說是小路,不如說是一道淺淺的印子更合適,只是這道印子上的野草比其它地方的稍矮而已,也不知上一次有人路過這裡還是什麽時候。
在這條山路上正有兩道人影匆匆而行,他們背負著行李,悶頭趕路,隨意踐踏著地上的野草,宣示著人類的足跡。
這二人正是徒步翻越金牛山,趕往青陽縣的程志遠和程旦,他們已經在山裡趕了兩天的山路,雖然腳下的山路時有時無,可是這並不能難倒他們,因為他們自小在山林中長大,每一片樹葉,每一顆小草都可以為他們指明前進的方向。
此時正值黃昏,雖然已經過了一天裡最炎熱的時候,但即使如此,這二人還是被汗水濕透了衣衫,酷熱的陽光透過枝丫間的縫隙照到他們身上,使他們心中煩躁,恨不得變作一隻螞蟻鑽入地裡。
就在他們體力即將耗盡的時候,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座房子,這座房子黑灰色,沒有招牌,上下兩層,由木頭搭建而成,簡陋而破敗,透著一股陰森氣息,若非太陽還掛在天上,真以為是一座鬼屋。
此處山高林密,荒無人煙,卻突兀的出現了一座房子,難免令人起疑。程志遠自恃身手了得,卻也沒有放在眼裡,但還是謹慎的停下了腳步。
就在二人張望之際,一個嬌媚的聲音從房子裡傳了出來:“二位小兄弟,快進來,屋裡涼快。”隨即門口出現了一個女人,向他們款款走來。
她留著一頭波浪卷發,隨意的披在肩上,顯然經過精心的打理。雙目嫵媚秋水蕩漾,紅唇微張嬌豔欲滴,身著一件輕薄的紅紗旗袍,身材凹凸有致,胸部挺拔高聳。
旗袍兩側開叉很高,走路的時候一雙白嫩嫩的大腿晃的人心神搖曳,使人浮想聯翩。
這個女人畫著濃妝看不出年齡,身材豐碩當是少婦,可是顧盼之間卻又顯得忸怩,好似十八歲的少女,真正是風情萬種。
就在二人看著這名女子出神的時候,其實這名女子也在打量著他們,她在二人身前十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精致的圓扇。
她以扇遮面,觀察著二人,瞬間被靠前一步的程志遠所吸引,程志遠青春的臉上帶著一絲稚嫩,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被汗水濕透的襯衫緊緊的貼在寬厚的胸膛上,顯出一股男子漢的氣概。
女人一見到程志遠立即張大了嘴,掩不住心裡的驚訝,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好看的男人,心中既是歡喜又是惋惜。
至於另外一人高高胖胖,憨憨傻傻,她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直接就被無視了。
她雖然沒有看程旦,可是程旦卻一直在盯著她看,從她出現的刹那,程旦就驚呆了,她不正是前幾天出現在夢裡的那個女人嗎?
同樣的一襲紅衣,同樣的波浪卷發,只不過這次總算看見了正臉,果然是比仙女還要好看。程旦的眼珠子在這個女人身上瞄來瞄去,連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他的心砰砰直跳,臉上難得的出現了羞澀,恨不得把這個女人攬在懷裡,再也不撒手。
程旦此時青春年少,正是對異性充滿向往的年紀,他有此表現也就不足為奇了。
女子又邁開兩條長腿,來到二人身前,熱情的招呼道:“二位小兄弟,快跟我進來,”
還未等程志遠開口,
程旦搶先一步站到程志遠前面,用肥厚的大手抹了把臉,也不知擦的是汗水,還是口水,率先開口道:“這位大嬸,不是,大嫂,也不是,這位姑娘……”吭哧了半天竟然講不出一句整話,程旦也是暗自著急,心道我怎麽一見到漂亮女人,這嘴皮子功夫就全廢了? ?程志遠眼見程旦竟然如此不濟,便放下行李,整了整衣襟,出面解圍道:“我這位兄弟人笨口拙,還請不要介意,請問這位姐姐,此處距離清陽縣還有多遠?”
女子聽得這一聲姐姐隻覺得心都快化了,輕搖團扇,嫣然一笑道:“怪我沒說清楚,這是金牛山,已經到了青陽縣的地界,再往前走半日就可以下山了。我在這裡開了家客棧,一是賺兩個小錢糊口,二是為來往的行人提供個歇腳的地方,”說完又不自覺的咯咯笑了起來。
程旦聽著這勾人的笑聲,隻覺嘴角發乾,嘿嘿一笑,開口道:“既然老板娘盛情相邀,我們就不客氣了,”說完便迫不及待的拎著行李往客棧走去。
程志遠還待細問,只見這老板娘不由分說往其懷裡一靠,隨即單手提起他的行李,另一支手勾住程志遠的胳膊便往客棧拉去,程志遠心道此女好大的力氣,不過也並未拒絕,輕輕的將胳膊抽了出來,隨著老板娘往店中走去,老板娘則幽怨的看了他一眼,怪他不解風情。
二人進得店來,放下行李,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了下來,只見這樓下大堂空無一人,稀疏的擺著幾張桌凳,桌凳上還泛著水漬,顯然是剛剛擦拭過。
但是屋頂牆角卻布滿了灰塵蛛網,大堂一側有間偏房,門上掛著簾子,看不見裡面的情景。牆角有一道木製樓梯直通二樓,想必二樓便是客房了。
老板娘見程志遠眉頭輕皺,似乎是嫌棄這裡不乾淨,咯咯一笑道:“不要見外,窮鄉僻壤的,沒幾個客人,也懶得打掃,但是我們的飯菜可是乾淨的。”隨即對著偏房大聲喝罵道:“老不死的,還不給客人上茶。”
老板娘話音未落,便有一名忠厚老者從偏房揭開簾子走了出來,順著這揭開簾子的一瞬間,程志遠發現了偏房內還有一人正注視著這裡,看不清那人身形長相,只有一雙眼睛陰鷙的可怕,兩人目光稍一對視,那人便轉身離去。
老者步伐穩健,穿一身灰色衣褂,身形乾瘦,滿面笑容。他利索的給二人倒上茶,作揖賠禮道:“怠慢了兩位小客人,小店簡陋,還請不要介意。”說完垂首站立一邊,臉上笑容卻絲毫未減。
自從進來店裡,程旦的眼睛就沒離開過老板娘的旗袍開衩處,恨不得鑽到裡面一探究竟。他早已口乾舌燥,此時眼見有茶水送上,迫不及待的端起茶碗就要喝。
誰知程志遠將程旦端到嘴邊的茶碗輕輕一奪,重新放在桌上,從行李中取出一個水壺遞給程旦,程旦奇怪的看了一眼志遠,雖有不解,但還是接過水壺咕咚咕咚的喝了起來。
程志遠觀察著老板娘的神情,捕捉到她臉上的一抹失望之色。他雖然心裡起疑,但是面上卻不動聲色,笑著解釋道:“出門在外,難免水土不服,還是喝家鄉的水保險,但是老板娘請放心,茶水錢我們會照付的。”
老板娘用團扇在程志遠肩上輕拍一下,佯裝怒道:“剛才還叫人家姐姐,現在又叫老板娘,隨便你了。”
程志遠轉頭對侍立一旁的老者試探道:“老人家,這麽大年紀還要出來做事,會不會太辛苦了?”
老者回道:“當今這世道,有口飯吃就不錯了,還談什麽幸苦不幸苦,當初要不是老板娘收留,老頭子我早就變成孤魂野鬼了……”老者說著說著似是想起了什麽傷心事,不禁淒然淚下。
眾人似乎被老者的情緒所感染,都停下了動作,不再說話,過了一會老板娘見老者還在抽泣不停,不耐煩的喝罵道:”哭什麽哭,多不吉利,快去給客人收拾兩間客房出來。“老者聞聽此言不再抽泣,輕輕答應一聲,順著樓梯向二樓走去。
老板娘的臉上又掛上了笑容,對著二人道:“你們不要見笑,大家都是苦命人。”
程志遠輕輕轉動了一下茶碗,似乎從中看出了什麽端倪,說道:“怎麽會呢,都怪這世道不好,對了老板娘,太陽還未落山,天也涼快了下來,我們歇息一會兒就要趕路,你就不要忙活了。”說完向程旦使了個眼色,抬腳就要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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