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志遠向四周看了看,確定那個暗中窺視的眼神已經消失了,他幾乎可以肯定,凶手一定就在原先那些看熱鬧的人裡面。飯店早已打烊,凶手為了不引起別人懷疑,肯定還在店裡。
沉思片刻,程志遠輕聲說道:“其一,屍體身上並無傷口,而且也沒呼救聲傳出,可見凶手一定是熟人,一定是趁死者不備下的毒手。”
聞警官點了點頭,但僅根據這點線索還是沒有把握抓住凶手,不好意思的問道:“能不能再具體一點?”
程志遠說道:“其二,此女指甲中有碎屑血漬,肯定是在掙扎時抓傷凶手皮膚留下的,凶手身上一定有明顯的抓痕,短時間之內是無法複原的。”
聞警官又檢查了死者的指甲,果然在指甲裡發現了碎屑和血漬,這下凶手的排查范圍就小了許多,心中暗道這個學生仔真是心細如發。
程志遠又說道:“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剛進屋時聞到了屋裡有腥臭味,雖然凶手作案後打開窗戶讓味道發散,但是我天生嗅覺靈敏,還是聞了出來。這個味道一定是凶手留下的,我想凶手不是漁夫,就是屠夫。”
聽程志遠這麽一提醒,聞警官用力吸了吸鼻子,果然在空氣中聞到了一絲腥臭味,他閱歷豐富,很快就確認是豬身上獨有的騷臭味。“凶手一定是殺豬的屠夫。”聞警官肯定的說道。
“屍體尚未涼透,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個小時,我有一種直覺,凶手一定還在客棧裡,聞警官,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程志遠最後說道。
聞警官雙手搓了搓,興奮的說道:“你都說的這麽明白了,我若是還找不出凶手,不如一頭撞死算了,多謝你了學生仔。”
隨即對身旁一名警員吩咐道:“趕快去報告局長,就說這裡發生了一起惡性凶殺案,請求他調派人手過來增援。”
這名警員應聲領命而去。
聞警官又對抬著屍體的兩名警員說道:“趕快封鎖飯店的所有出口,一隻蚊子都不許放出去,明白嗎?”
兩名警員連聲答應,趕忙放下屍體,隨即撲向了客棧的各個出口。
聞警官又看向了掌櫃,陰著臉說道:“趕快給我準備一份店中所有人的名單,不管是客人,還是你們店裡的夥計廚師,一個也不能漏掉。我要一個一個詢問,明白了嗎?”
掌櫃被嚇的兩股顫顫,結巴著說道:“明……明白了……”隨即顫巍巍的向櫃台跑去,他也沒料到店裡會發生人命案,也不知飯店的生意會不會受到影響,東家會不會責怪他。
聞警官總算安排完了一切,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看了看死不瞑目的屍體,說道:“幸虧遇到了學生仔,要不然你就要冤死了。”替屍體重新蓋上了床單,待他回過頭來尋找程志遠的時候,卻發現程志遠已經悄然不見了。
第二日下午,太陽升的老高,烘烤著大地,蒸發著空氣中的每一滴水分,攪得所有人都煩躁不堪,不時有警察進出飯店,他們的皮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音。
程志遠正躲在自己的房裡,愜意的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床邊有個小桌子,桌子上有個果盤,果盤裡碼著一堆已經被切成塊的西瓜,西瓜紅彤彤水又足,看著就讓人心裡涼爽,而且還冒著涼氣,顯然是冰鎮過的,真是解暑的必備良品。
這盤西瓜是聞警官特意交代飯店掌櫃給程志遠送來的,都是挑的又大又圓又熟透的西瓜切的,以此來表達他的感激之情。
程志遠躺在床上,一手拿著芭蕉扇,有節奏的扇著,感受著難得的涼風。另一隻手裡捏著根牙簽,不時的插一塊果盤裡的西瓜塞進嘴裡,細細的品嘗著,享受著西瓜的甜美多汁。
他嘴裡不時的“噗”一聲,吐出黑黑的西瓜子,準確的落在小桌子上,竟一顆也沒有掉到地上。
程旦突然推門走了進來,興奮的說道:“志遠,抓住了,抓住了。”說完就不客氣的夾了塊西瓜放進嘴裡,臉上全是享受的表情。
程志遠睜開惺忪的眼睛,打著哈欠問道:“抓住了?抓住誰了?”
“當然是抓住凶手了,志遠你可真是神機妙算,凶手果然就在店中。”程旦手舞足蹈的說道,又夾了一塊西瓜放進了嘴裡,接著便繪聲繪色的講了起來。
原來凶手一直就在店中,名叫牛二,五大三粗,滿臉的凶相,是一名殺豬販豬的屠夫,飯店裡的豬肉都是他負責送的。
牛二平日裡殺豬販豬,雖然錢掙得不少,可是卻嗜賭如命,欠了一屁股的債,不僅如此,他還偏好女色,是小芳的常客。每次完事後有錢就給一點,沒錢就先欠著,小芳也是敢怒而不敢言。
昨日傍晚,他給飯店裡送完豬肉後又來尋小芳快活,小芳本欲不從,可是架不住牛二的苦苦哀求,最終還是從了他。一番雲雨過後,牛二拍拍屁股準備走人,可是小芳哪裡肯依,非要他付了這次的嫖資。
二人爭執起來,牛二最終惱羞成怒,趁小芳不備,把她推倒在床上,用枕頭將她給活活捂死了,然後又用繩子把屍體吊到了房梁上,偽造成上吊自殺的假象。
牛二殺人後沒有走,而是借故天黑留宿在了飯店裡,一來是怕自己一走了之會引起別人的懷疑,二來是打算留在店中看看事情的下一步動向。
牛二自認為算無遺策,已經掩蓋好了一切,絕不會有人看破小芳的真正死因。若不是程志遠火眼金睛,就真讓他蒙混過關,逍遙法外了。
聞警官很快就把嫌疑人鎖定到了牛二身上,飯店裡上上下下的搜捕著牛二,最後在飯店後院的柴房裡找到了。
原來牛二一看飯店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又是封店,又是搜查問訊,知道事情已經敗露,繼續留在店裡遲早被人發現,到時肯定難逃一死。
他偷偷溜到了後院的柴房,打算放一把火趁亂逃出去,卻不料被聞訊而來的聞警官給逮個正著,三拳兩腳就被打翻在地。
在鐵的證據面前,牛二供認不諱,老實交待了殺死小芳的詳細經過。聞警官已經把牛二押到了警察局大牢裡,就等著省裡關於死刑犯的批文下來,到時就可以把牛二槍決了。
程旦說完了,西瓜也吃完了,但是程志遠卻不以為意,笑道:“看你說得這麽詳細,好像當時就在現場一樣,你當時是不是就躲在他們床底下偷聽呢?”
程旦老臉一紅,說道:“志遠,你就別取笑我了,這次我真的錯了,我向你保證,絕對沒有下次了,從此以後我全聽你的。“
程志遠語重心長的說道:“你不要怪我囉嗦,我也是為了你好,江湖險惡,稍不留神便是屍骨無存。“
程旦說道:“我都明白!對了,那個聞警官說了,讓你再多住兩日,等忙完這兩天要好好的謝謝你。“
程志遠笑道:“也罷,我們便在此多盤桓兩日。“
又過了兩天,這起凶殺案終於有了結果,死者得以沉冤昭雪,凶手被遊街示眾,就等著過些時日省裡的批文下來, 就可以明正典刑了。
就在結案的當日中午,聞警官特意在溪河縣最大的酒樓擺了一桌宴席,用以向程志遠表達感謝。
酒席之上,二人你來我往猶如親兄弟一般親熱,聞警官借著酒勁向程志遠表達最熱切的感謝,並希望程志遠能夠留下來做他的副手,相信憑著程志遠的聰明才智,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嶄露頭角,但是卻被程志遠委婉的拒絕了。
最後聞警官祝程志遠學業有成,前程似錦,而程志遠也祝聞警官步步高升,一帆風順,就這樣,酒宴在一片祥和的氛圍中結束了。
當天晚上,程志遠又得到了一個重要消息,那就是聞警官因為破案有功升官了,而他獲得的新職位則是平安鎮的保安隊隊長。這聞警官雖然為人粗獷,卻頗為正直,相信在他的看顧下,平安鎮百姓的日子一定會好過許多,這可謂是去了程志遠的一塊心病了。
休息一夜後,終於到了離開家鄉的日子,程志遠站在溪河縣城外的小山坡上,俯瞰著腳下這片熟悉的土地,又抬頭看了看萬裡長空,他的內心波瀾不驚,因為他知道他不屬於這裡,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彩,正在等著他展翅翱翔。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程志遠口中輕吟,轉身離去,程旦緊隨其後。
程志遠終於踏上了屬於他自己的征程,必將成就一番事業,好似是利刃出鞘斬破蒼穹,又好似是潛龍出海攪動風雲,雖然不至於改變天下大勢,卻有許多人的命運因他的出現而發生了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