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溝雖然是去往縣城的必經之路,但地處荒僻,加上這段時間以來陰雨綿綿,所以是不會有人經過的。
但為了防止意外,程志遠還是爬到了山谷的半山腰上,遠遠的警戒著山谷兩側,如果真的有人闖入,程志遠雖不至於殺人滅口,但也難免會再費一番手腳。
也許是老天保佑,程志遠警戒了片刻,除了發現不少野獸隱藏在密林裡外,一根人毛也沒有看到,這倒給他省去了不少的麻煩。
此時大仇得報,多日以來集聚在程志遠心裡的陰霾終於消散,他的心情也變得愉悅起來。可是程志遠又開始思考起另一個問題,“男兒當展凌雲志,不負天生八尺軀”,自己已經長大了,總不能一輩子窩在這個山溝裡,接下來該何去何從呢?
“詐屍啊!”一聲驚叫打斷了程志遠的思緒,不用想也知道這個聲音來自程旦,程志遠快速向山谷內看了過去。
在山谷間的小路上,一堆屍體的中間,一具屍體從地上躥了起來,惡狠狠的向程旦撲了過去,而程旦則被嚇得不知所措,任憑對方打落他手裡的柴刀。
程志遠來不及多想,縱身向谷下躍去,身體後仰,背靠山體,沿著山坡不斷下滑,頃刻間就落到了谷底。
程志遠打量著那具躲在程旦身後的屍體,更準確的說是一個人。他的嘴邊有一個裂開的水泡,記起來了,是那個欲置自己於死地的神槍手,只可惜自己技高一籌,沒有死在他的槍下。這人被自己給一腳踹翻了,想不到他竟然沒有死,而且一直隱忍到了現在,真是枝節橫生,也是自己疏忽了,一定要記住這個教訓。
趙一槍戰戰兢兢的躲在程旦的身後,只露出一個腦袋,驚恐的盯著程志遠的一舉一動。他環手掐住了程旦的脖子,用張大彪給他的那隻手槍頂在了程旦的腦門上,把程旦當做了自己的人質。
趙一槍確實沒有死,雖然程志遠那一腳力量很大,但他還是幸運的活了下來,一直不動聲色的躺在地上裝死。
從程志遠衝過來的那一刻,趙一槍就知道自己這幫人完了,他還未見過如此英雄了得的人物,簡直和傳說中的大俠一般。他知道自己這幫人的德行,根本就是一群酒囊飯袋,果然如此,對方殺起人來就如同砍瓜切菜一樣。而他也只能老老實實的裝死,不敢生出一丁點的反抗之心,哪怕他手裡還有一支手槍,卻連背後打黑槍的勇氣都沒有。
本來趙一槍打算就這麽一直裝死下去的,對方搜刮完錢財以後自然會離開,到時他也可以僥幸留得一條性命,這就是他的如意算盤。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那個可惡的胖子會如此的貪得無厭,竟然連屍體手指上的戒指和嘴裡的牙齒都不放過。不過這也無可厚非,換做他自己也會如此。
可好巧不巧的是趙一槍的手指上就有金戒指,而且還不止一枚。簡直滿手都是,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什麽金戒指。
趙一槍頗為好色,可是跟在張大彪身後除了混了個吃吃喝喝以外,卻也沒攢下什麽錢,因此他連嫖資都付不起。後來靈機一動,就用銅彈殼融化了以後做成了金戒指。
他每逢找完妓女沒有錢付帳,就用手上的假金戒指抵帳,那些妓女也沒什麽見識,自然辯不出真假,不僅興高采烈的收了下來,還對趙一槍感恩戴德,誇讚他的出手大方。
趙一槍靠著這招屢試不爽,每一次都能蒙混過關,不知騙過了多少的青樓女子。
他這次帶著滿手的假金戒指,就是打算故技重施,去縣城好好的快活一番。 他身邊的狐朋狗友也是有樣學樣,戴了不少的假金戒指,甚至還鑲了假金牙,只是沒有趙一槍這麽誇張而已。而程旦從屍體上搜刮的那些金戒指和金牙,十有八九都是假的,也不曉得他知道真相以後會是一副什麽模樣。
可這回也正是趙一槍的小聰明害了他,程旦一見到他滿手的金戒指立即欣喜若狂,心想這家夥怎麽會有這麽多的戒指,難不成也和那個張大彪一樣是個當官的不成,沒錯,他肯定是個當官的,要不然怎麽會有手槍呢。程旦猶如餓虎撲食一般撲到了他的身旁,把趙一槍手邊的手槍踢開,開始摘取他手上的戒指來。
也許是趙一槍平時惡事做的太多,連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命中注定他要喪命於此地。其他屍體雖然漸漸僵硬,但是手上的戒指都被程旦順利摘了下來,可趙一槍這個活人手上的戒指,無論程旦如何努力可就是一枚也摘不下來,急的程旦是抓耳撓腮,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程旦著急,趙一槍更著急,他的手指都快被掰斷了,疼的他眼淚都快下來了。他在心裡暗罵程旦是個窩囊廢,連個戒指都摘不下來,真是白長了這麽大的個子。趙一槍恨不得自己動手把戒指摘下來奉送給程旦,只可惜他一動也不敢動,就怕被人看破他裝死的意圖。
程旦最後惱羞成怒,霍然拔出了背後的柴刀,惡狠狠的瞪著躺在地上裝死的趙一槍,拿著柴刀對著他的手掌比劃了起來,竟是打算把手指給砍下來。
眼見自己的手指不保,趙一槍是又驚又怒,再也沒法裝死了。他睜開眼睛向四周瞥了瞥,沒有發現程志遠的身影,只有這一個胖子,料想程志遠已經走了。索性把心一橫,身體向旁邊一滾,撿起了被踢開的手槍,“噌”的從地上站了起來,向著已經被嚇傻了的程旦撲了過去。
可是令趙一槍沒想到的是,他剛剛製服了程旦,程志遠就趕了過來。也是趙一槍足夠機靈,迅速把程旦劫為了人質,妄圖要挾程志遠能放過他。趙一槍躲在程旦身後,緊緊的握住手槍,死死頂在程旦的腦門上。顫聲吼道:“退後,不準過來,再過來我就殺了他。”
程志遠不會允許自己的至親好友受到任何的傷害,尤其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不僅沒有後退,反而步步緊逼了過去,渾身散發著無邊的殺意。他把龍鱗拔了出來,握在手裡,緊盯著趙一槍,尋找著破綻,預備著隨時給予對方致命一擊,口中回敬道:“你敢動他一根汗毛,我就扒了你的皮!”
“志遠救我!”程旦帶著哭腔道。他渾身顫抖,無比的害怕,他雖然無數次的面對凶猛的野獸,但如此危險的境地還是第一次遇到。他已經知道劫持他的人不是詐屍,而是在裝死,但往往人比鬼還要可怕,尤其是陷入絕境的人。
“放下刀!”
“放下槍!”
“救我!”
“我真的會殺了他。”
“你已經沒有子彈了。”
“我有子彈!”
在這一片山谷之內,回蕩著此起彼伏的聲音,每個人都在聲嘶力竭的吼叫著,妄圖能夠壓倒對方的氣勢。
趙一槍死死的抱住程旦,躲在他的身後,不讓他從自己的懷裡滑下去,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籌碼。 他的面容因為恐懼而扭曲到了一起,汗水不斷從額頭滲出,流到了眼睛裡,但是他不敢眨眼,因為他知道自己稍有不慎就會死無葬身之地。趙一槍又衝著對面的程志遠吼道:“不準往前再走了,我真的會殺了他,求求你了!”趙一槍說到最後幾近哀求。
程旦也好不到哪裡去,他被嚇的渾身酸軟,若不是被身後的趙一槍死命抱著,只怕早就癱到了地上。
現場唯一還保持鎮定的就只有程志遠了,他在距離趙一槍兩丈的距離停下了腳步,把雙手舉過頭頂,兩根手指捏著龍鱗,垂於手腕之下。他收斂身上的殺意,做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妥協道:“你贏了,你怎樣才肯放過我的兄弟?”
趙一槍如蒙大赦,扭曲在一起的五官瞬間舒展開來,長長籲了一口氣,似乎把積壓在心裡的害怕與緊張全都吐了出來,他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變得蒼白顫抖,終於控制不住而松了松,程旦陡然失了他的束縛,不由自主的向下滑去。
也就在這個時候,程志遠瞅準時機,手腕忽然一抖,龍鱗重新握在了他的手裡,手臂帶動手腕猛然發力向前一擲,龍鱗脫手而出,精準的釘在了趙一槍的眉心,直沒刀柄。
趙一槍的眉心隱隱有猩紅的鮮血滲出,他雙眼突出,不敢置信的看著程志遠,漸漸失去焦距,口中“啊啊……”的說不出話來,摟住程旦脖子的手臂無力的垂了下來,頂在程旦腦門上的手槍也掉落到了地上,身體直挺挺的向後倒去,“噗通”一聲跌到地上,終於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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