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旦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好似虛脫了一般，扭頭看了看死不瞑目的趙一槍，連滾帶爬的撲到了程志遠腳下，喜極而泣道:“嚇死我了！”

　　程志遠松了一口氣，恨鐵不成鋼道:“讓你別來，你非要來，盡給我添亂。”

　　程旦不敢還嘴，委屈的躲到一邊，平複著自己那顆驚魂未定的心。

　　太陽越來越高，炙熱的陽光曬的人內心煩躁，就連隱匿在山谷中的野獸也漸漸失去了耐心，不斷發出饑餓的嚎叫，催促著這兩個討厭的人類趕緊離開。

　　為了避免再出波折，程志遠又給地上的屍體補了刀，尤其是張大彪更是受到了重點照顧，渾身被扎了無數的血窟窿，好似篩子一般。

　　在程旦的協助下，程志遠開始毀屍滅跡，把所有屍體身上的衣服剝了下來，和那張狼皮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屍體則不辭辛苦的搬到了山谷兩側的密林裡，交給那些久侯的野獸來處理，相信它們會啃食的乾乾淨淨，就連一根骨頭也不會留下。

　　從路邊挖來泥土，撒在山谷中間的小路上，遮掩路上的鮮血和打鬥痕跡，一陣風吹過後，山谷中的血腥味瞬間消散一空，就好像這裡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至於毛驢則趕進了附近的森林裡，任它自生自滅。

　　待做完這一切後已是下午，程志遠把所有的槍支扛到了背上，程旦找了一根繩子，把裝滿財物的布袋子系在了腰間，二人繞著小路，匆匆往程家村趕了回去。

　　當二人趕回程家村的時候已是深夜，遠遠就在村口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急忙加快腳步趕了過去。

　　王曉婉提著一盞油燈等在村口，見兒子遲遲不歸正暗自著急，忽然看見風塵仆仆趕回來的二人，急忙迎了上去，見二人滿身血跡，再加上程志遠背上的十幾杆槍，立即大驚失色，自己擔心的事情終究是發生了。

　　王曉婉來不及生氣，關心的在二人身上摸來摸去，見二人毫發無傷不由松了一口氣。她緊張的向四周看了看，見左右無人，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雖然程家村同為程氏一族，平時也一體同心，但難免有居心叵測之人混雜其中，到時傳出風聲可就不好了。王曉婉冷臉看著二人，不容分辨道:“都跟我回家。”說完就自顧自的往回走去。

　　程志遠把背上的槍往上抖了抖，發出一陣金屬碰撞聲，邁步跟了過去，程旦自然也緊隨其後，不時的回頭張望，就像做賊一樣。

　　不過片刻三人就回到了家中，王曉婉站院子內，警惕的向外面看了看，輕輕帶上了院門，把門栓插好。

　　她進了正屋，把油燈放到桌上，滿臉怒氣的看著程志遠，程志遠把身上的槍全都卸了下來，一杆杆的整齊碼放在牆邊，然後就低著頭不說話。

　　程旦一看情形不對，機靈的搬了一把椅子給王曉婉，討好道:“嬸子您消消氣，有什麽話坐下再坐。”

　　王曉婉瞪了程旦一眼，毫不領情道:“你也不是省油的燈。”程旦吐了吐舌頭，並排和程志遠站在了一起，等候王曉婉的發落。

　　“跪下！”王曉婉大馬金刀的坐在了椅子上，對著程志遠恨聲說道。

　　程志遠毫不猶豫的跪了下來，程旦看了看王曉婉，又扭頭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程志遠，猶豫了一陣，最終跟著一起跪了下來。

　　“我說的是他，不是你。”王曉婉對著程旦說道。

　　程旦心想你怎麽不早說，我跪都跪下了，難道再爬起來不成，

那豈不是白跪了，腆著臉說道:“我和志遠一向是有難同當，有福同享，我怎麽能忍心讓他獨自受罰呢。”　　程志遠驚訝的看向了程旦，似乎不相信他會說出這麽大義凜然的話。

　　“唉，你們都起來吧。”王曉婉歎了口氣道。

　　得了王曉婉的同意，程志遠和程旦小心翼翼的站了起來，同時觀察著王曉婉的臉色。

　　“知道錯了嗎?”

　　“知道。”

　　“錯在何處?”

　　“不遵母命，肆意妄為。”

　　“說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見程志遠態度誠懇，王曉婉的臉色好看了許多。

　　紙裡包不住火，程志遠本來就沒打算瞞著家裡，一五一十的交代了起來，不敢有絲毫的隱瞞，程旦也在一邊適時的添油加醋，卻又盡力遮掩著自己的百無一用。王曉婉臉色是青一陣白一陣，當聽到驚險處時，更是不由自主的捏緊了手指。

　　這段時間以來，程志遠每日裡早出晚歸，王曉婉雖然心裡隱隱覺得不妥，但她這個當娘的卻又管不住，加之要照顧受傷的程大山，所以也只能聽之任之。

　　知子莫若母，程志遠自小跟隨王曉婉和程大山習文練武，練就了一身超凡的本領，加之性格剛強，心思縝密。所以她今晚見程志遠雖然滿身血汙，但是卻平安歸來，就已經將事情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可是當她聽到張大彪身死魂滅的時候，還是露出了一副大仇得報的快慰神情。

　　王曉婉早年經歷坎坷，見慣了人世間的醜惡，全然沒有一般女子的柔弱和做作。眼見木已成舟，也就不再苛責程志遠，又問了一些具體的細節，程志遠也一一作答。

　　她見程志遠沒有留下什麽手尾，神情終於舒展開來，交代道:“這件事情誰都不準往外去說，就爛在自己的肚子裡，明白嗎?”王曉婉雖然是對兩個人講，卻將目光看向了程旦，顯然是對他不放心。

　　“嬸子，我知道輕重，就算我爹娘也不敢告訴。”程旦趕忙保證道。

　　王曉婉又對程志遠交待道:“現在所能做的就是靜觀其變，你這段時間哪裡都不要去，多留意進村的路口，若是發現有什麽風吹草動，趕緊回來報信，我們只要躲進了茫茫大山，任是千軍萬馬也奈何我們不得。”

　　程志遠點頭表示明白，做出了一副唯母命是從的表情。

　　王曉婉忽然瞥見了程旦鼓鼓囊囊的腰間，疑惑的問道:“程旦，你腰上系的是什麽?”

　　程旦這才想起腰上的布袋子，趕忙解了下來，兩手提著袋子的底部，把袋口朝下，將裡面的東西一股腦的全倒了出來，發出了“叮叮當當”的落地聲。

　　看著滿地的財物，尤其是那二十根金條，王曉婉不由睜大了眼睛，心想這張大彪死的真是一點都不冤，他上任不過短短年許的時間，就搜刮了這麽多的錢財，不知有多少人家被他害的家破人亡。

　　經過清點，除去毛票銅板不算以外，共有各種成色的銀元、鷹洋等一百余塊，一兩重的金條二十根，金戒指金項鏈若乾，還有花花綠綠的各種紙幣不計其數。

　　由於民國時期軍閥混戰，各自為政，為了解決財政困難，各地軍閥大肆發行紙幣，加之國民政府在抗日戰爭中節節失利，因此造成了嚴重的通貨膨脹，所以此時中國的金融體系已接近崩潰。

　　各種外國資本也乘虛而入，世面上流通著形形色色的貨幣，既有本土發行的銀元、紙幣，也有國外流入的美元、英鎊和各種金屬貨幣，甚至還有前清時期遺留下的錢幣。

　　這些紙幣雖然不能說一文不值，但是也和廢紙差不多，就算用來擦屁股都嫌硌得慌。王曉婉如今得了大筆的錢財，自然不把這些紙幣放進眼裡，全都被她嫌棄的扔進了灶膛裡，當做引火之物使用。

　　王曉婉對於那些金戒指金項鏈更是嗤之以鼻，見多識廣的她自然一眼就認出了這些全是銅的。

　　程旦得知這些全是西貝貨以後，氣的是暴跳如雷，暗罵自己看走了眼，還差點為此賠上了性命，大呼這年頭就連死人也不能相信了，恨不得重回土匪溝，把張大彪等人從野獸的肚子裡挖出來，重新剝皮抽筋蹂躪一番。

　　最大的收獲就是金條和銀元了，全都被王曉婉妥善的保管了起來。她又吩咐程志遠把那十幾杆槍保養擦拭一遍，在院子裡挖了一個坑，用油布包裹住，全都埋了進去，以作不時之需。

　　這年頭有槍就是草頭王，雖然這十幾杆槍五花八門且老舊不堪，但也得看是什麽人使用，若是再配上一些冷兵器，也足以武裝起一支小型軍隊了，這可是亂世裡安身立命的資本，說不定哪天就會用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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