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志遠在接回文憑證書的瞬間,心中暗罵程旦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他竟然在文憑證書裡夾了兩塊大洋向聞警官行賄,真是自作聰明。
不過令程志遠驚訝的是,這位聞警官居然沒有收下這些錢,還真是潔身自好,這在當今中國可是不多見的。
程志遠不由對這位聞警官高看了幾分,也不打算解釋,只是尷尬的笑了笑,正打算恭維聞警官兩句清潔廉明的話,卻不料聞警官忽然轉身,大聲喝罵道:“你們這幫狗日的看什麽看,給我滾回去睡覺。”
原來此時走廊上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這些看客既有住宿的客人,也有飯店裡的夥計,他們正對著死亡現場指指點點,不時的交頭接耳。
甚至還有一人踮起腳尖,伸長著脖子,目光從眾人頭頂越過,落進了房間內,色眯眯的盯著小芳赤裸的屍體,沒有絲毫的害怕。
中國人對於看熱鬧具有與生俱來的執著,不管何時何地都樂此不疲。
聞警官的喝罵具有極大的威懾力,這些看客被罵的一個激靈,雖然不願意,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回房間去了,至於能否睡的著就不得而知了,這一晚,對一些人來說,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從這些看客的表現中可以看出,中國人還具有另一個與生俱來的特點,那就是民不與官鬥,敬畏公門中人。
如果剛才那句喝罵換成是程志遠來說,絕對達不到這樣立竿見影的效果,甚至還要惹來幾句嘲笑。
走廊又重新變得空空蕩蕩,聞警官點了點頭,把手背到了身後,似乎很滿意那些看客屈服於他的淫威,轉過身對著程志遠說道:“學生仔,你現在可以說了。”
程志遠說道:“其實第一個發現死亡現場的人,是我的這位族兄程旦。”伸手向程旦指了指,聞警官將目光看向了過去,程旦緊張的點了點頭。
程志遠又說道:“死者叫小芳,是一個暗娼,長住在飯店裡,這一點飯店掌櫃可以證明。”
聞警官又看向了掌櫃,掌櫃連忙點頭表示認可,但是卻又不敢說話。
“我的族兄血氣方剛,難免經不住誘惑,在白天與死者約好於夜間私會,可是到了約定時間,我的族兄敲了半天門,卻無人開門,我族兄心中奇怪便推門而入,然後便見到了眼前的這一幕,他心中害怕,就去尋我商議,我便來到了這裡,然後就報了警。”程志遠三言兩語說清了事情的經過。
聞警官看向程旦,問道:“是這樣嗎?”
程旦連忙說道:“是的,是的,人可不是我殺的,跟我一點關系也沒有。”
聞警官義正言辭道:“誰說是你殺的了,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同樣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聞警官又對程志遠說道:“本來你們應當隨我去警局錄口供的,但念在你們是學生就算了。”
程志遠微微鞠躬,謝道:“多謝聞警官體恤之情。”程志遠開始慶幸自己的先見之明,幸虧自己花費重金買了這本文憑證書,結果還沒出一天的時間就派上了大用場,若是自己沒有這本文憑證書,聞警官肯定會認為自己是浪蕩子,到時難免要去警局走一趟,說不定又要起什麽波折。
這時屍體已經被放到了地上,一名警員過來匯報道:“聞警官,現場勘查完畢。”
聞警官問道:“有什麽發現?”
警員說道:“屍體下體有精斑,應該在死前交合過,但是身體表面沒有傷痕,無搏鬥痕跡,
排除奸殺,屋內物品擺放整齊,沒有翻找的跡象,也沒有財物失竊,初步判定為自殺。” 聞警官說道:“她是妓女,和嫖客交合是很正常的,既是自殺,那就沒什麽好查的了,把屍體收拾收拾,準備收隊。”說著便打算走人。
“等等!”程志遠見聞警官給小芳的死草草定了性,突然想起他可能就是處理張大彪失蹤案的那位聞警官,心道此人雖然剛正不阿,卻是個十足的糊塗蛋。此案疑點重重,他卻如此武斷的就判定為自殺,真是草菅人命。眼見小芳就要含冤而死,這才忍不住叫出了聲來。
眾人皆是一愣,齊齊看向了程志遠。
“學生仔,還有什麽事嗎?”聞警官剛走了沒兩步,又走了回來,對著程志遠不解的問道。
“此案疑點重重啊!”程志遠意味深長的說道。
聞警官瞪大了眼睛,問道:“什麽意思,難道是他殺?”
警員在掌櫃那裡找了塊門板,把小芳的屍體抬到了門板上,又找了張床單蓋在了赤裸的屍體上,正打算抬出門外。
程志遠攔住他們,說道:“人都有羞恥之心,妓女也不例外,她既要自殺,為什麽要脫光衣服羞辱自己呢?”揭開屍體上的床單,指著屍體的脖子,說道:“通常情況下,上吊而死的人,頸部會有一條深深的勒痕,掙扎的幅度越大,勒痕越深,但是她卻沒有,您不覺得可疑嗎?”
聞警官看著死者的脖子,果然如程志遠所說沒有勒痕,只有一道淺淺的紅印子,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似乎是認可了程志遠的話。
“上吊而死的人通常眼部淤血,嘴唇張開,舌尖伸出,這些特征死者統統都沒有,證明她根本就不是上吊自殺的。”程志遠下定論道。
聽著程志遠的解說,聞警官將信將疑,但還是不由自主的問道:“那你說她是怎麽死的呢?”
程志遠眼中射出智慧的光芒,沉聲說道:“她應該是被枕頭或者被子給捂死的。”
聞警官身軀一震,上前一步,抬起雙手抓在了程志遠的肩膀上,不停晃動著,激動的問道:“何以見得?”他的手掌因為用力過猛而變得沒有血色,甚至將程志遠的衣服抓的皺了起來,但是他卻猶不自知。
程志遠的肩膀微不可察的輕輕一抖,脫離了聞警官的手掌,解釋道:“她披頭散發應是掙扎所致,面目扭曲、口鼻歪斜應該是凶手用力過猛給壓得,你若不信,可以去床上檢查一下,看看枕頭或被子上有沒有痕跡。”
聞警官連忙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床前,掀開被子和枕頭,經過一番檢查,果然在枕頭上發現了一攤口水的痕跡,雖然已經幹了,但依然清晰可辨。直到此時,他終於相信了程志遠的判斷,佩服的是五體投地。
聞警官雖然糊塗,卻不是傻子,直到此時哪裡還不明白差點中了凶手的瞞天過海之計,肯定是凶手捂死小芳後,又偽造了上吊自殺的假象。
他看向程志遠的眼神裡全是崇敬之色,在空中狠狠的揮了一拳,恨聲罵道:“狗日的凶手真是狡猾,差點就讓他給騙過去了,這次要多謝你了學生仔,如果不是你,肯定要讓凶手逍遙法外了。”他雖然說的大大咧咧,但語氣裡滿是真摯。
程志遠見聞警官終於相信了自己,不由松了一口氣,說道:“不用謝我,當務之急是趕快抓住凶手,不讓死者枉死。”
聞警官深以為然,說道:“學生仔,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想你肯定已經有線索了,就別藏著掖著了,一起都說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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