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志遠素來有早睡早起的習慣,雖然昨晚睡得較晚,但是並不影響他早起,天一亮就從床上爬了起來。
推門而出,看了看隔壁程旦的房間,一點動靜都沒有,不由會心一笑,猜測他昨晚定然沒有睡好,現在肯定正在補覺,也就懶得叫醒他。
在飯店用完早餐以後,程志遠就獨自出門了,又來到了溪河中學的門口,默默注視著裡面的一切,久久不肯離去。
時至中午,程志遠腋下夾著幾份雜志報紙回了飯店。溪河縣是個小縣城,雖然沒有專門的報館書局,但是卻有不少的書店。書店裡售賣著一些書籍和報紙雜志,都是通過郵局從附近縣市郵寄過來的。
因為交通不便,所以這些報紙雜志都過時了,已經失去了新聞的時效性,但是並不妨礙程志遠從裡面汲取知識和了解當今時局。學校附近剛好就在有一家書店,他隨便看了看,挑選了幾份比較鍾意的,打算帶回飯店慢慢翻閱。
程志遠剛進入飯店大堂,掌櫃就熱情的迎了上來,接過了他腋下的報紙雜志,詢問他有沒有吃午飯,有沒有什麽需要。其實這些事情是飯店跑堂的工作,但是由於程志遠的闊綽大方給掌櫃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掌櫃就替跑堂代勞了。
“我的兄弟有沒有下樓,有沒有吃過中飯?”程志遠沒有急著吃飯,反而先關心起程旦來。
“您的那位兄弟從昨晚就未曾出過房間,我剛剛去看過了,還在房裡睡覺呢。”掌櫃一邊回答,一邊觀察著程志遠的臉色。
掌櫃老於世故,自然能看出程志遠是二人之首,他見程志遠臉上現出不快之色,小心的問道:“要不要去叫他下樓吃飯?”
“不必了,他醒了自然會過來吃飯的。”程志遠雖然氣惱程旦貪睡,但還是決定讓他再睡會兒。
正在這時,有兩個穿著中山裝校服的年輕人進了飯店,其中一個眉飛色舞,另一個卻垂頭喪氣,他們和掌櫃寒暄了幾句,顯然是常客,點了一桌子豐盛的酒菜,就進入了一個提前預定的包廂。
“他們是什麽人?”程志遠指著那個包廂問道。
“他們是本縣溪河中學的高三學生,這兩天剛好是他們的結業考試時間,考完試後就可以拿到畢業證書了,昨晚就訂好了位子,可能是打算慶祝一番吧。”掌櫃雖然奇怪程志遠為什麽會有此一問,但還是不厭其煩的解釋道。
程志遠原本打算讓掌櫃把飯菜送到自己房間,一邊吃飯一邊看雜志報紙,但是從他看見這兩個溪河中學的學生後就改變了主意。對著掌櫃吩咐道:“你把這些報紙雜志送去我的房間,然後炒幾個拿手菜,我就在這大堂吃了。”說完就掏出一塊大洋賞給了掌櫃。
掌櫃欣喜的接過大洋,恭維了程志遠幾句,就轉身離去一一照辦了。
程志遠在兩個學生的包廂門口找了張空桌子坐下,雙眼微閉,做出閉目養神的模樣,可是卻偷聽起了包廂裡的談話。
“張兄,看你滿面春風,這次結業考試成績應該不錯吧?”聽聲音當是那個垂頭喪氣的學生。
“那是自然,我的成績不敢說是年級第一,但至少也可以進前三。”這個張兄自然是眉飛色舞的那個學生。
張兄頓了頓,問道:“對了,小李,你考試怎麽樣啊?”原來那個垂頭喪氣的學生叫小李。
“唉,不提也罷。”小李歎氣道。
“張兄,你不僅人才出眾,而且才高八鬥,以後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小李言語中滿是恭維。 “呵呵,你就別給我戴高帽子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今天請我吃飯,是不是為了畢業證書的事情啊?”張兄笑問道。
“張兄,你真是火眼金睛,我那點小心思哪能瞞得過你,實話和你說了吧,我這次結業考試考砸了,畢業證書十有八九是泡湯了。你也知道,家父對我期望甚高,他若是知道我今年畢不了業,那不得打斷我的腿啊。”小李倒起了苦水。
小李接著說道:“張兄,你是我們學校張校長的親侄子,還請你給我在張校長面前美言幾句,求他高抬貴手,放兄弟一碼啊!”
原來這個張兄竟是校長的侄子,難怪小李會求到他身上。
“小李,打鐵還需自身硬,你這是投機取巧,我告訴你斷無可能!”張兄很乾脆的拒絕了,可是頓了頓又峰回路轉的說道:“不過嘛……”
程志遠猛然睜開眼睛,知道馬上就要進入正題了,他身子往包廂方向挪了挪,豎起了耳朵,生怕漏過每一個字。
上菜的跑堂雖然不知道程志遠怎麽會有如此舉動,但是給他上菜的動作還是不由自主輕了起來,生怕惹得程志遠不高興,畢竟這年頭又有錢脾氣又古怪的人太多了,一個不小心就會惹來一頓毒打。
只聽包廂裡的張兄接著說道:“不過嘛,你我兄弟相交多年,我自然要拉你一把,莫說你只是考試沒考好,就算你一天書都沒念過,我叔叔也照樣能幫你弄到畢業證書,只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呵呵,小李,其中道理你自然懂的,就不要我說的那麽明白了吧。”
“懂得,懂得,我小李最會做人了,自然不會讓張校長和張兄你白忙活一場的,事成之後當有厚禮相贈。”小李欣喜的說道。
正事已經談完,包廂裡的二人很默契的岔開了話題, 開始聊起了風月來,不是說這個女生名花有主,就是說那個學妹風騷勾人,總之每句話都離不開女人。
包廂外的程志遠霍然起身,甚至將身後的椅子都撞倒了,他的臉上綻放出掩飾不住的喜悅,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中冒了出來。
跑堂趕忙把椅子扶了起來,小心翼翼的看著程志遠,心道這個客人真是奇怪,怎麽一驚一乍的。
“你們這裡最貴的酒是什麽酒?”程志遠對著跑堂問道。
“我們這裡最貴的酒自然是三十年陳的枝江大曲,香醇綿柔,回味無窮,還是前兩年我們東家特意去宜昌進了兩壇回來,只可惜太過昂貴,一直沒有人能喝得起。”跑堂老實的回答道。
“那好,就把你口中的枝江大曲給這個包廂裡的客人送上一壇。”程志遠就連價格也不問,指著身旁的包廂吩咐道。
“什麽……你付的起帳嗎?”跑堂不敢置信的看著程志遠,似乎想不明白眼前這人衣著不顯,怎麽就買得起這裡最貴的酒,最關鍵的還不是他自己喝,而是送給兩個素不相識的人喝。
程志遠知道這個跑堂狗眼看人低了,臉瞬間冷了下來,正要給跑堂一點顏色看看。
恰巧此時掌櫃路過這裡,他見情形不對趕忙打圓場,當他了解了情況以後也不由愣了愣,不過想起了程志遠的出手闊綽也就釋然了,明白了不能以貌取人的道理。
掌櫃把跑堂狠狠教訓了一頓,然後命令跑堂去酒窖取了一壇枝江大曲,在程志遠的注視下,從跑堂手裡接過酒壇親自送進了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