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志遠看著孤狼的屍體，軟綿綿的趴在地上，狼頭扭曲的歪在一邊，眼睛不甘的睜著，緊閉著的狼吻裡隱隱有血跡滲出。程志遠口中輕聲低語道:“原以為你會有幾分本事，想不到也不過如此，不過你這身皮子倒是不錯，也許可以賣個好價錢，”

　　“志遠，我來幫你。”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程志遠抬頭一看，正是消失不見的程程旦。

　　程旦攀附在一顆大樹的枝乾之上，被茂密的樹葉遮掩，若不仔細看還真不容易發現，他就像一頭笨重的黑熊一樣，四肢環抱著樹乾慢慢滑了下來。

　　程旦來到程志遠的身邊，豎起一根大拇指，誇讚道:“志遠，你的功夫可又見長了啊，我本來還打算幫你一把呢，想不到這麽乾淨利落的就收拾掉了這隻狼。”說完咧開嘴嘿嘿笑了起來，毫無臨陣脫逃的愧疚。

　　程志遠看了看程旦，又看了看地上的野豬，說道:“既然你這麽說，我怎麽能辜負你的一番盛情呢?你就把這頭野豬扛回去吧！也不枉你在樹上看了一場好戲。”

　　程志遠彎腰伸手就把腳下的狼屍扛到了肩上，柔軟的狼腹抵在他的後頸，四隻狼爪順著他兩邊肩膀耷拉在胸口。他的肩膀抖了抖，掂量了一下狼屍的重量，怕是不下百斤。

　　他轉臉一看，程旦正愁眉苦臉的對著野豬發呆，顯然是不願獨自背負起這麽沉重的野豬。程志遠嚇唬道:“別磨蹭了，小心一會兒把老虎再引來，到時我可不一定能對付的了。”

　　程志遠向前走了兩步，也不彎腰，只是腳尖一挑，就把隱在草地裡的漢陽造挑到了手上，他又對著程旦說道:“順便提醒你一句，老虎可是會爬樹的。”說完不再理會程旦，自顧自的順著來路往前走去，他的鞋底踩在青綠色的草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把草地踩的一個又一個的腳印，在他走後，倔強的小草又倔重新昂起了頭顱。

　　程旦的身體明顯哆嗦了一下，顯然是被程志遠的話給嚇到了，他扭頭看了看漸行漸遠的程志遠，終於不再猶豫。

　　他挺了挺厚實的胸膛，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蹲下身體，雙手分別抓住野豬的兩隻前腿，嘴裡“嘿”的大喝一聲，全身猛然發力，野豬就緩緩離開了地面。

　　程旦果然有一把子好力氣，對得起他那副肥壯的身板，也不需要別人幫忙，一個人就把野豬扛到了背上，尋著程志遠的腳步漸漸跟了上去，他那沉重的身體把剛剛站起的小草又重新踩彎到地上，倔強的小草久久也不能再站起。

　　程旦背負著野豬緊跟在程志遠的身後，開始時倒也精神抖擻、步伐有力，可在林中行了幾裡山路以後就變得氣喘籲籲，渾身冒起了虛汗，趕路的速度也被拖累了下來。

　　程志遠看程旦越來越吃力，一時心軟就和他交換了身上背負的獵物。程志遠力大無窮，雖然背負了沉重的野豬，依然健步如飛，不過就算如此，當他們回到程家村的時候也已經過了中午。

　　兩兄弟背負著獵物剛走到村口，就被玩耍的小童發現了，這些小童從未見過如此巨大的野豬和狼，頓時被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他們跟在程志遠兩兄弟身後，剛開始時還畏畏縮縮，可終於忍不住好奇，大著膽子伸出小手戳了戳狼屍，見凶狠無比的惡狼沒有動靜，紛紛拍手笑了起來，圍著他倆不停的轉圈。

　　又過了片刻，兩人回到了程志遠家，把野豬卸到了院子裡，剛好王曉婉聽到動靜從屋裡走了出來，她也不關心獵物，

心疼的拉著兩兄弟問長問短，見他倆沒受任何傷後，立時松了一口氣，不由分說就拽著他倆進屋吃飯，她可一直把飯留著呢。　　程家村毗山而居，世代以打獵為生，最不缺的就是好獵手，但同時獵到一豬一狼如此豐碩的獵物還是頭一次。聞訊趕來的村民擠滿了程志遠家的院子，他們指著野豬和狼的屍體評頭論足，言語之中滿是讚美之詞，誇讚程大山家的小子越發出息了，不僅長得俊，而且還有一身好本領，也不知以後哪家的姑娘有福氣能夠嫁給他。

　　程大山不知何時站在了院外，他默默的看著這一切，聽著同村人的議論和讚許，臉上滿是欣慰，因為這些獵物都是他兒子獵殺的，他的兒子已經長大了，不僅聰明，而且還有一身高強的本領，比自己這個做爹的不知強了多少倍，也不枉自己與王曉婉對他多年的培養，這是作為一個父親最大的驕傲。

　　程大山看了看兒子青春勃發的臉，又看了看自己乾枯粗糙的手掌，忽然感覺自己老了，眼眶不由濕潤了起來。

　　就在這時，程旦他爹程老四聽到消息從家裡趕了過來，他站在程大山的身後，見程大山不太對勁，拍了拍他的肩膀，關心的問程大山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程大山趕忙揉了揉眼睛，轉過身來面對著程老四，說是眼裡飛進了蚊子，說完又裝模作樣的在身前揮了揮手，驅趕著根本就不存在的蚊子。

　　程老四也不以為意，隻以為程大山是在家裡受了王曉婉的窩囊氣，“哦”了一聲，抬腳就要進院子，卻不料被程大山一把拉住了臂膀。

　　程大山之所以不讓程老四走，自然是打算和他商量獵物的分配問題。雖然這些獵物明擺著是程志遠獵來的，但畢竟程旦也參與其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加之他家與程老四家關系莫逆，因此提議道:“老四，我是這麽打算的，我想把狼肉分給村裡的鄉親，大家都跟著沾沾光，畢竟大家夥難得見一次葷腥。野豬和狼皮我們兩拉到鎮上賣掉，不管賣多少錢都兩家平分，你看可好?”

　　程老四連忙擺手，拒絕道:“使不得，使不得，我哪能佔大山哥你的便宜呢！程旦一點功勞都沒有，就是跟著跑了個腿，你隨便分我個三瓜兩棗就行了。”程老四雖然頗為意動，但還是很乾脆的拒絕了。對於把狼肉分給同村鄉親他是沒意見的，因為村民質樸，平時不管哪家有個難處，其他人家都會伸手幫一把，同樣的，哪家有什麽好東西，也會拿出來一起分享。至於自己家那個兔崽子他還是知道幾斤幾兩的，平日裡就會偷奸耍滑，除了吃就是睡，別說獵豬獵狼了，能逮隻兔子回來就得燒高香了。和程大山平分賣狼皮和野豬的錢他是萬萬不敢答應的，那不是打自己的臉嗎?

　　程大山把眼一瞪，不容拒絕道:“我說平分就平分，你哪來那麽多廢話，當初要不是你爹時常給我一口吃的，我怕是早就餓死了。我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說平分就平分，你不要也得要！”

　　二人又推讓了一番，最終在程大山的恩威並施下，程老四迫不得已同意了這個分配方法，程老四兩眼通紅，感動的說道:“大山哥，我家吃飯的嘴多，要不是你時常接濟，只怕……只怕我程老四家又得添兩座新墳，我……我……謝謝你。”程老四七尺高的漢子，竟然哽咽了起來。

　　程大山安慰的拍了拍程老四的肩膀不說話， 心中想道:現如今世道艱難，苛捐雜稅繁多，這程家村除了自己家薄有余財，其他人家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要怪也只能怪這個可惡的世道。

　　程老四擦了擦眼睛，似乎想起了什麽，猶豫著問道:“大山哥，那你剛才說的事有沒有和嫂子商量過啊，她都同意嗎?”程大山素有懼內的毛病，難怪程老四會有此一問。

　　程大山的臉一下就紅了起來，他小心的向左右看了看，沒見到王曉婉的影子，挺了挺胸膛，壓著聲音說道:“我們家我說了算，哪裡有女人插嘴的道理，你把心放在肚子裡，我說平分就平分。”

　　程大山見程老四朝自己擠眉弄眼，以為他不相信，聲音不由大了幾分，頗有男子氣概的說道:“你別看我平時對你嫂子唯唯諾諾，那是因為她以前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從來沒受過委屈，所以我才讓著她，可如果我真的發起脾氣來，她也得乖的跟小貓一樣，老老實實的跟我賠禮道歉，只不過你們沒看到而已。”

　　程大山剛才只顧著看左右，卻唯獨忘了看身後，他話剛說完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女聲:“你們說什麽呢，沒看到什麽啊?”程大山的臉瞬間塌了下來，不用猜也知道是王曉婉從身後走了過來?程大山責怪的瞪了程老四一眼，怪他沒有攔住自己，害得自己禍從口出。程大山緩緩轉過身，不敢抬頭看迎面走來的王曉婉。

　　程老四心裡也是委屈，自己明明已經擠眉弄眼向你暗示了，你卻不當一回事，分明是你說的痛快收不住嘴，怎麽能怨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