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外,世界之外。
普通人無法到達,甚至都不曾聽說。
哪怕是在武林中人眼裡,也只有那些真正的高人才能一窺界外風貌。
而選擇界外作為戰場,卻是連長生武者都不敢去輕易嘗試。
穿越世界胎膜,四周了無生機,上沒有天,下沒有地。
有的只是寂寥。
四周罡風凜冽,卻沒有絲毫聲音發出,安靜的讓人壓抑。
遠處是如同化不開的水墨霧團,翻滾的如同黑色火焰,卻沒有絲毫的聲音發出。
楊青手拿青竹杖,腳下踏著一片竹葉狀的小舟,頭頂三朵蓮花垂下道道瓔珞,任由罡風吹過,卻無法傷他分毫。
直讓人不得不讚歎一聲:好一個得道高人!
“好友,何必如此?”
再看公子,佛道儒三教經文環繞周身,虛空盤坐在一朵金色蓮花之上,背後功德金輪之上,遍布密密麻麻的文字,每個文字都仿佛是一個世界。
真真是一個佛門大手子。
“好友,你又何必如此?”楊青沒有回到公子的話語,而是反問了一句,臉色也有些不舍,不過卻沒有持續:
“這世上運轉自有規律可循,你既然吃了長生道果,不死不滅,何必……”
“好友,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公子苦笑一聲,張了張嘴想要解釋,最終卻沒有說出話來,歎息了一下才道:
“罷了,如今說什麽都晚了,我們隻得做過一場,你是除了我之外第一個不借助外力進入化道境之人,好友,我……送你一程。”
楊青點點頭:“也好,臨走前,還能有好友相送,這一生,值得了。”
公子若是對其他入道武者說這些話,必然會引起對方不滿。
你我都是入道之人,無前後之分,怎麽說的你能隨時殺我一樣?
不過楊青不會這麽想,他太了解眼前之人。
也正因為了解,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雖然是生死之局,兩人卻都沒有從對方身上發現殺氣。
有的,只有惺惺相惜。
可歎,這個世界上懂得彼此的只有對方。
可惜,兩人的才情都站在了世界的頂端。
可憐,明明應該成為至交好友的兩人卻生死相對。
兩人都已經入了化道,周身規則信手拈來,武功神通早已經對他們起不了加成,或者,每一招對他們來講都是神通,每一式對他們來說都是武功。
楊青剛入化道,本來實力便不如公子,如今箭在弦上,只能搶佔先機。
當即腳踏遊龍,每一步便有一清脆竹葉出現在腳下,繼而化作一道遊龍氣勁,而且揮掌處道道法則化為青色劍氣,同時殺向公子
反觀公子行動,三教經文承載法則神通,將自身護的密不透風。
一時間,兩人竟然都無法奈何得了彼此。
“好友,你雖然剛入化道,還是沒有夯實根基便入道,但是卻比那些化道多年之人強太多,想來這些年的積累不弱於貧僧當年,佩服佩服!”
公子由衷的感歎,他在站在這個巔峰太多年了,承載的也太重了,很想找個人分擔一下,明明,楊青是最好的人選。
卻……
“是好友手下留情了。”
楊青揮手,劍氣抵住了經文的攻擊:
“我這點微末道行,在好友那裡算不得什麽。”
“無妨,若是我預料不差,你給你的弟子們應該有三天時間。
” 公子微微一笑,背後功德金輪轉動,竟然再次收回了幾分力道:
“我,不著急。”
楊青眉頭舒展,松了一口氣,嘴上卻說道:
“好友之慧,真是令人恐懼。”
“彼此彼此,好友之能亦令人讚歎!你在暗中布陣的時候,不也已經放棄了陳家溝眾人的生命了嗎?”
“並無,我只是將選擇的權利交給了陳家溝的村民們了。”
言語間的交鋒並未產生應有的效果,兩人都是道心堅定之輩,自然不會被言語左右。
公子見狀,一邊放水攻擊,一邊說道:“好友,你對貧僧,太過放心了。”
“是,我自然有賭的成分。”楊青垂下眼瞼,不讓自己的情緒外露:
“當我知曉你的布局之時便明白了自己的下場,我不願意以整個江湖布局,也不能,所以,我必須死。”
公子聞言,頓了一頓,楊青見狀立刻發動劍氣:“醉臥逍遙誅妖邪!”
一道通天劍氣自楊青手中發出,霎時間混沌滅,鬼神驚,四周那些化不開的混沌墨團被劈開,形成一個個的小世界。
入道高手之威,恐怖如斯!
高手過招,機會轉瞬即逝。
不過公子的實力確實高出楊青太多,哪怕他佔了先機,卻也無法奈何的了公子,在劍氣臨身之時,公子低眉垂目,面露慈悲之相:
“菩薩垂目!”
世界之外有何人?
慈眉善目一菩薩。
金色的菩薩虛影將公子護在身後,手指輕輕拈住劍氣,微微一笑,能夠斬開混沌墨團的劍氣竟然被降服了。
那些新開辟的小世界還沒來得及鎮住地水火風,便又紛紛化作泡影消失在混沌之中。
一招未曾建功,楊青也不著惱,既然公子給自己機會讓自己布局,他又何必起那爭勝之心呢?
反正,也贏不了。
此刻,楊青的腦海中閃出了三個孩子的面龐。
溫和正經的陳小毅,放蕩不羈的陳小靖,風華絕代的連秋。
三個孩子各有千秋,明明都是普通的山村孩子,但是卻都不平凡。
一個資質無雙,一個氣運詭異,一個天生佛心。
但是,他卻沒有讓三個孩子稱呼他為師父,只是和其他孩子一樣叫他先生。
至於原因,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這次布局,他花費了大量的心力。
當年他離開楊家化身江湖百曉生,靠著智慧將江湖中人玩弄股掌之間。
直到遇到了他。
一個千年前就入了化道的智者。
楊青面對公子,隻想感歎一句:“面對強大的實力,智慧有的時候也會無法建功。”
由於公子的放水,楊青此刻並不狼狽,只是體內的真氣消耗的比較迅速。
才半日的時間,體內的真氣已經消耗了三成,而對面的公子,幾乎沒有消耗。
修為的差距此刻體現出來了。
當然,若是楊青全力逃走,還是有機會的,但是然後呢?
公子返回人世,幫助天運和司命滅殺玲瓏道人和白衣書生,兩人斬草除根,殺了三個孩子?
楊青的所有後手全都失效?
當然,公子也可以全力出手,將楊青滅殺。
但是從此世間再也沒有能夠理解自己的人。
而楊青的謀劃也付諸流水。
所以,隨著時間的流逝,兩人的戰鬥卻越來越不溫不火。
而楊青的身體,也漸漸的衰敗起來。
這,是兩個智者的交鋒。
也是兩個人至交好友之間的默契。
雖然很無情,但是卻很現實。
聽雨樓前,白衣書生引動楊青藏在地下的真氣,霎時間,九道綠色的通天巨柱衝破了烏雲,形成一個巨大的空洞,一輪明月在半空現身。
“啊,那是什麽?”
“好綠!”
“月亮出來了。”
“啊,陳老四,你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敗家娘們,你別以為我不敢休了你,啊,好看!”
…………
陣法中的村民們目瞪口呆的看向聽雨樓的方向,只是普通人的他們何曾見過這種瑰麗景象?
開始還亂哄哄的,漸漸的,一個個的都安靜了下來,通天巨柱衝破雲霄,又引動了天上的烏雲,形成一塊塊雨雲。
伴隨著一聲霹靂,山裡開始下起了蒙蒙細雨。
將一股莫名的生機凝聚在了雨中,淋在了陣法中的村民身上。
一邊月照當空,一邊毛毛細雨。
陳小靖借著月光驚奇的看向四周:
“不對啊,怎麽這麽安靜?照理說,村子裡的人該罵了啊……我的媽媽咪啊!”
本來還好奇為何四周如此安靜,如今卻發現四周的村民們一個個都露出了享受的神色。
充滿生機的細雨落到人的身上,那股莫名的生機便瞬間鑽入了村民的身體之中,改善了這他們的體質。
陳小靖借著月光仔細觀察了一下,這細雨竟然如同藥液一樣在改善村民的體質!
“煉體,就淋雨這麽一小會兒,便成了煉體武者了?”
陳小靖長大嘴巴,看向陳小毅:
“這是什麽神仙劇情啊,我們陳家溝難不成還有神靈血脈嗎?”
“我們修煉這麽多年又為了什麽啊,我咧開了啊。”
陳小毅也皺著眉頭,他發現,這股生機對他和陳小靖還有連秋沒有任何用處。
甚至在躲著他們。
這是為什麽?
而聽雨樓前,在白衣書生引動陣法之後,天運和司命兩位長生武者便發現自己與長生之道的聯系變的越來越微弱了,體內的真氣也在快速的流逝。
長生道果還能被剝離的?
簡直聞所未聞!
不過,不愧是公子認可之人,這種事情都能辦得到。
雖然心中感歎,但是這牽扯到兩人的長生道果,不敢大意,盤膝在地,全力運轉功法,霎時間陣法內劍氣縱橫,卻連地面的一絲一毫都無法傷害。
要知道,兩人的實力,每一道劍氣都有著劈山裂石的威力。
如今卻……
“這是什麽陣法?”
天運雖然沒有受傷,但是他的實力比司命弱了不止一籌,如今額頭上的道痕已經開始變的若隱若現了。
顯然,長生道果即將離開他了。
玲瓏和白衣書生兩人也不好受,他們兩個畢竟只是身外化身,並不是本體。
借助楊青留下的真氣運轉如此通天絕地的陣法已是勉強,再多做些其他的,卻是不能了。
“先生,以你本利留下的氣勁,完全可以秒殺我等,但是為何……”司命沒有問完,因為他看到了遠遠的,同樣升起了九道通天光柱。
他想,他應該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