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這是小八在河裡打的魚,熬點兒湯喝吧。”
“小八最近在幹嘛!”奶奶一把接過魚,一邊嚴厲詢問。
“沒幹嘛,就在家裡呆著,天氣也轉涼了,沒啥事兒。”大春斜瞥了一眼,一邊回答,一邊從灰布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黃色的粗紙信封。“這是這個月禿子寄回來的錢。”
奶奶正彎腰蹲在地上往鐵桶裡放魚,聽到這句話突然直起身子,眉毛挑的老高。
“禿子又寄錢來了?哎呀,家裡還有!”奶奶一邊說,一邊掩飾不住笑意的趕忙把錢收了起來。
這時,爺爺從屋外走進來,皺著眉頭。大春察覺了爺爺的表情。
“爹!這是怎麽了?看你皺著個眉頭,是大隊裡出了啥事嗎?還是上面又要來檢查了?”
爺爺低著頭不說話,走到搪瓷紅花的洗臉盆前,從暖瓶了倒了些溫水,開始洗臉。
洗完後,爺爺從臉盆上方的鐵絲線上拿下一塊用的發白的毛巾開始擦臉,一邊擦一邊轉過臉來,看著大春說:“今天中捷來信了,說二翠身體不舒服。”
“身體不舒服?怎麽了呢?嚴重不嚴重?”大春關切的問。
“沒具體說,隻說讓我們放心,應該還是水土不服的原因吧!”爺爺把毛巾搭回鐵絲上,找了個馬扎拿到院子裡坐了下來。
大春也跟著爺爺走出屋外。
“說了不讓去,非要去!這遇到個有病有災的誰管!”奶奶沒好氣的又開始抱怨了。
大春心想就是二翠不出去,在家裡也未必能有好的照顧,話說回來,重男輕女的毛病還是女人居多。
兄妹幾個從小到大貌似沒有得過什麽重大疾病,要知道,在那個缺醫少藥的年代裡,家家戶戶生孩子不是產婦出危險就是孩子有問題,保大保小的思想是要時刻準備的。
即使孩子順利降生,夭折幾個也是家常便飯。
小子記得聽大人們講起過,曾經有一個姨和一個舅就夭折了,值得震驚的是,大人們並非痛心疾首,也許就是見多了的緣故。而且對於那個年代的人來說,孩子宛若財產,沒了幾個,總不能老的哭小的!面子何在?
對於爺爺來說,情況卻截然相反,對幾個孩子的疼愛,集中體現爺爺的患得患失。
接到信後,爺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雖說中捷農場距離老家也就幾百裡地,但礙於交通不夠發達,這也算是離家遠的了,俗稱出門子。
爺爺擔心來,擔心去,也是幫不上忙,除了乾瞪眼也沒有別的辦法。
大春看在眼裡,心裡琢磨,這二翠也是太不懂事了,生病的消息告訴家裡,就能痊愈嗎?
不過轉念一想,孩子生病不告訴家裡又能怎麽樣?也許二翠心裡苦呢。
這從小到大,父母給的愛都是粗燥的,可二翠竟是心細的妮子,愛賭氣、愛強嘴、愛逞能、又好強………
“爹,你也不要太擔心了,有華子照顧著,應該沒事的!”
“嗯,應該不會有事,二翠也說了想家的事,我琢磨著就是離開家想家想的不舒服吧……”
這句話更像是爺爺的自我安慰,找了個寬心的理由罷了。
“再不濟還有舅舅在呢!華子和二翠也快去了大半年了,應該也是適應了的!必定外面不如家裡!”
“說的也是,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說著說著,爺爺臉上露出了笑容。
看到爺爺終於算是放心了,大春也松了一口氣。
不過畢竟是自我安慰,二翠究竟病的重不重還沒有確切的消息。
大春心裡明白,那些有舅舅和華子照顧的話也是她自己對自己的安慰,這要是得了什麽病,也是很棘手的。
記得曾經那是一個半夜,華子出疹子已經幾天了,大春又被哭鬧聲吵醒。
麻疹在農村俗稱出疹子,患該病的人一般全身上下長滿紅色的疙瘩,奇癢無比,還具有傳染性,在缺醫少藥的條件下,死亡率還是高一些,頗讓人談虎色變。
不過話說話來,出疹子確是幾乎每個人一生中都要經歷的,據說只要出過一次並且平安度過,就將永不再犯,便是有了抗體。
大春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在昏暗的蠟燭光芒下,華子滿臉膿包,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又癢又疼的感覺換做是誰也是難以忍受的!更讓人無所適從的是,醫生也只是建議任其生長,毒素出完便好了,其實就是沒有醫治方法的掩飾說辭罷了。
一想到不少人在病痛中支撐不住而發燒暴斃的情景,大春就愈發擔心起二翠來。
……
遠在百裡之外的農場裡,黃瓜架結實粗壯,一人多高的秧子地,人走進去就像石沉大海,陣陣涼風吹過,老黃瓜宛如風鈴銅管。
“哎呀!你輕點!”
“哎呀!早就忍不住了!”
………
月光皎潔,二翠的聲音輕柔可人。
一個男子緊緊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