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子慢慢湊上去，看到那是一張用鉛筆書寫的信紙，歪歪扭扭的字體已經寫了一半。

　　禿子識字有限，仔細辨認，才勉強看出其中幾行。

　　有些字寫的是“部隊………很好”、“訓練……苦”、“訓練很重要”“訓練…關於……離不離開”等內容，禿子看到這些，也能深刻體會其中的感受。

　　剛來石家莊附近當兵時，禿子也是孤身一人，身邊沒有親人，沒有照應，許多事情只靠自己一人應付，年紀輕時，還有許多對待生活和人生的激情，積極對待身邊的每一個人，但是隨著年齡和閱歷的增長，所遇到的人和事兒，卻漸漸失了原來的樣子……

　　部隊雖然是一個紀律嚴明的地方，但在那個知識不發達，物質更是匱乏的年代裡，人們為了爭奪權益和生存空間也是顯露了不少人性之惡的。

　　因為是外地人，被欺負的情形不在少數、領導高高在上看不起底層農村子弟的有之、就連底層小兵互相看不起的狀況更是不在少數……

　　至於原因也是不一而足，有的是為了爭奪名次和排名，為了面子、有的是為了糊口積極鬥爭，而更多的是因為平頭百姓而被瞧不起。

　　禿子的心態還算好的，不惹事、不生非、稍顯懦弱，這也與爺爺的教育有關……

　　小子長大後也有深刻體會，作為爺爺那個年代的人來說，人際關系中還是以和為貴，經常聽到吃虧是福的訓誡，更多的是一種討好型的處事之道。到了父母的年代，隨著社會開放，人際交往領域擴大，人與人的交流不再局限於農村熟人社會，更多的人的價值觀則主要著眼於滿足自身利益。而到了小子長大湧入社會後，這些90後們則更多秉持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再不濟不嫌事兒大看個熱鬧的竟也算是娛樂……

　　這是社會的進步！畢竟中國從熟人社會向陌生人社會邁進的步伐太快，事不關己則事關社會公益，私立救濟不被允許，則公力救濟。

　　只是禿子還沒有公力救濟的概念。

　　腿上的疼痛漸漸消散，腿部痙攣慢慢好轉，禿子終於把腿放平，整個人躺在地上舒緩下來。

　　老胡的表現和那封信究竟有沒有關系，對於在部隊很辛苦這一點自不必多說，那一句“離不離開”又是什麽意思?難道老胡要退伍回家了?家裡出了變故?

　　禿子胡思亂想著，漸漸休息了過來，想到自己還在行軍訓練，就不能長時間躺在這裡。

　　禿子慢慢起身，勉強站了起來，雖然裝備不多，但背著個書包也是增加了不少重量。

　　禿子拿出綠色的剛製水壺喝了一口，所謂好吃不如好(四聲hao)吃，經過了長時間行走，口渴之後喝一口白開水也像甘霖！

　　禿子終於站直了身體，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山路蜿蜒曲折，歪歪扭扭鑽向前方，藏匿在小山坡下的遠方，仿佛與天相接。

　　身邊其他的道路有遠有近，陸續有人經過，都像失了魂一樣。

　　這每條路都不一樣，怎麽會是比賽，要是比賽那裡能保證公平?禿子憤懣的想。

　　一路瘸拐走下了山坡，看不遠處就是基地了，禿子總算松了一口氣。

　　老胡說去喊人，但至今沒有看到救援的到來，這時禿子僅存的一點期盼都沒有了。

　　腿筋痙攣時，太陽高照，不知不覺走了近三四個小時，太陽已經西斜。

　　好不容易終究還是挨到了基地，禿子趕忙去了醫務室。

　　“你這腿上腫的這麽厲害！”醫務室的女醫生關切的問，

這讓禿子很是感動。　　“訓練的時候扭到了，腳跟也很疼，我是踮著腳走回來的！”禿子一邊解釋原因，一邊敘說受傷部位。

　　“這是肌腱受傷，還好來的早，不然就要下班了，耽誤時間！”

　　禿子打量女醫生，看到那賊眉鼠眼的面相，想到醫生是怕耽誤自己的下班時間，趕忙收起了剛才的感動。

　　簡單正骨包扎固定，禿子又去了領導辦公室匯報了傷情，之後回到宿舍休息。

　　躺在床上的禿子放松了許多，看著投進窗戶裡的落日余暉，幸福的感覺盈滿全身，不知不覺竟睡著了。

　　………

　　“哈哈哈！”一陣笑聲傳來，吵醒了禿子。

　　禿子睜開眼，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隻感覺睡的深沉，全身勁頭已經恢復。

　　“還好！沒有被甩的太原，排名不算差！”同寢室的趙二娃一邊推開門，一邊邁著輕快的步子邁了進來。

　　“這只是今天的排名，明天還不知道呢！訓練沒有結束，不要高興太早。”這是吳彬的聲音。

　　“今天成績不錯，就值得高興，明天再接再厲！”趙二娃分辨道。

　　說話的功夫，二人已經走進宿舍，禿子翻了個身，坐了起來。

　　“呦，禿子在呀?你這是受傷了?！”吳彬看到禿子用繃帶包扎的腿後，詢問道。

　　“訓練的時候受傷了。”禿子回答。

　　趙二娃和吳彬互相看了一眼，流露出惋惜的神色。

　　“你們剛才說的排名是怎麽回事?訓練排名?”禿子想起了剛才的聽到的對話，詢問緣由。

　　“你不知道?！”趙二娃開始變得驚訝，毫不掩飾自己的震驚。

　　“知道?什麽?”

　　“哎，據說部隊要精兵了，你知道吧?”吳彬說道。

　　“這個知道呀。”禿子如實回答。

　　“也就是說，部隊不會留這麽多兵在部隊。”

　　“這是什麽意思?精兵難道不是訓練我們更加精煉?”

　　“其實，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這次輪到我們了。”趙二娃聽了吳彬的話也不斷連連點頭。

　　禿子似乎明白了吳彬的意思，這次訓練貌似並不尋常。

　　“哎，這也是訓練開始後才聽班長說的，這次的訓練其實和以往的例行訓練不是太一樣，這次訓練要計個人排名，名次好的，能堅持做完訓練任務的，不出亂子的，只要排名靠前就會背留在部隊，其他的就會被遣散……”吳彬拍了趙二娃後背一下，似乎在說你這機關槍的嘴又開始了，二娃這才再次注意到禿子的傷情。

　　“禿子，你應該能堅持吧，還有一周的訓練任務，機會還是有的。”吳斌安慰道。

　　禿子徹底來了個通透，終於理解了好朋友丟下自己匆匆趕路的因果。

　　原來這些都是利益使然。

　　並且，還有那封信聲稱的訓練的重要性的含義，原來自己的好朋友一直都知道，而自己也一直被蒙在鼓裡。

　　這就是人性吧！禿子思索著，仿佛聽到了大腦卡殼的稀裡嘩啦聲。

　　“一二一，一二一。”喊聲仍在持續，禿子回到了當下的現實。

　　望著又一個夕陽西下，進山的部隊陸續有人返回基地。

　　如果好朋友早點告訴他訓練關涉人員去留，自己是否會更加小心並拿出長久耐力堅持訓練到最後呢?這種傷病的意外能夠怪罪別人嗎?……

　　禿子思緒萬千，找不到明確的答案，隻感到獨自離家打拚的自己是如此缺少支持，至少未來命運變得不確定這一點愈發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