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十八彎,一彎十八洞。
洞中元寶十八斤。
找到元寶十八斤,樂呵活到98。
80年代,這個小鎮很窮,可卻窮的讓人奇怪。說它與世隔絕吧,也不算,離城市也就七八十公裡,有條土路,山路崎嶇,步行一天一夜也能到省會大城市,趕馬的話不到三四個時辰。說它土地貧瘠也不是,雖然山多,地不平,但山間水田也多。小鎮管轄的12個自然村,家家戶戶都有十幾畝的水田耕地,一塊一塊的分布在山間。而且還不缺水,是個土地肥沃,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很多人都說這個鎮的人懶,所以窮。
但據說很久以前,有說是明朝初年,有說明末的,有說是清末的,反正就是很久以前,小鎮有一個讀書人上京趕考,沒有考上,落榜後為了生活當了海盜。在那個餓死好人,富起膽大壞人的年代,海盜是個好營生,他越做越大,搶到了無數的珠寶黃金。他的名聲太大了,他知道朝廷不會放過他,他帶著他的珠寶黃金銀兩回到了這個交通不便的小鎮,隱姓埋名起來。可是最後還是被朝廷找到,在朝廷派兵來圍剿他的時候,他把珠寶黃金分開藏到了山裡的山洞裡。朝廷要捉活的,要他交出黃金珠寶,可是他卻不小心被亂箭射死。朝廷派兵找了好久也沒有找到他的財富,最後也只能作罷了。
後來到了民國,有個放羊的農民,追一頭走進山洞裡的羊,羊沒有追到,卻發現了18斤的黃金珠寶。後來他羊不放了,富裕的活到了98歲。“一彎十八洞,洞中元寶18斤”的民謠就這樣的唱開了。
洞中有元寶的事,大家都知道後,地不種了,羊不放了,都去找元寶了,所以小鎮裡的人就窮了,鎮上的人經常拿這個來調侃自己的窮。
八零年末期,新修的一條二級公路,雙車道的柏油公路,90年代初通車。公路從小鎮邊經過,車多了人也多了。
但還是窮,村裡的人上鎮上討生活,鎮上的人去市裡討生活。
黎花晨的父母就在他很小的時候去市裡當建築工,小到他根本就沒有記憶,所以有時候他會感覺自己像個孤兒,特別是看到別的孩子喊著爸爸媽媽撲到他們懷裡的時候。
那時候公路都還沒有修通,父母算是鎮上第一批外出務工的人了,把他留給了大伯和爺爺帶。
黎姓在這個鎮不是什麽大姓,因為黎花晨的祖上是在清後期逃難來到的這裡,因為當時這個小鎮可以耕種的土地很廣泛,交通不便,沒有什麽土匪,水土肥沃,所以糧食還是夠吃的。黎花晨的祖上黎功明有打鐵的手藝,也就在鎮上扎下根。
也不知道為什麽幾代人後還是沒能開枝散葉,也許是老天眷顧,解放後黎家的人口得到了發展,黎花晨的祖爺爺有四兄弟,這四兄弟每個都有五六個孩子,人口一下子就壯大了。
就是黎花晨這房人口差了點,雖然爺爺有7個孩子,五個女兒,兩個兒子。也就是他只有一個大伯,卻有五個姑母。因為小鎮窮,五個姑母都嫁到外地去了,所以人口就顯得有限單薄。
梨花晨有一個堂姐和兩個堂哥。但不同房的堂哥卻有幾十個。堂叔大伯也是一大堆。
所以在鎮上也沒有什麽人敢欺負他們姓黎的。
但黎花晨卻對自己的姓名很不滿意,特別是名字裡的這個“花”字。一個男人名字帶花,感覺太女性了,像個姑娘。但也沒有辦法。祖上黎功明名字裡有個“功”字,
也許讀過書,卻沒能考上功名,就用 功同良相
堂構增輝
花好月圓
弘基永固
作為以後孩子的排班輩分。
“功同良相,堂構增輝”黎花晨感覺都很好聽,可“花好月圓”是什麽鬼,娘娘唧唧的難聽死了,“黎花花,黎好好,黎月月,黎圓圓”惡心死了,不管怎麽取名字,都不好聽。
但鎮上孩子都叫他“大晨”,好在沒人叫他“梨花,花花”這娘娘的。也可能是因為他調皮吧,別的同齡孩子怕他。小小的時候父母就去城市裡打工,爺爺不管,大伯不愛,所以他很能鬧騰。
得益於通了公路,那時候鎮上的人開始有了些錢,鎮上大建設,家家戶戶都在建樓房。黎花晨這一房人口就少,在沒棟樓房,就更被別人看不起了。所以父親和大伯咬了咬牙,把房子建了起來。
這雙門面佔地一百平米的四層半樓房,貼了瓷磚,鎮上少有的幾戶外牆貼瓷磚的,加上是雙門面四層半,特有面子。在90年代鎮上也可以算是數一數二的。
名義上是兩兄弟一起建的,但建房的錢黎花晨父母出了大頭,和幾個大姑借了一些,還和銀行借了一部分。那時候鎮裡搞大建設,政府大力支持,建房和銀行貸款很容易,畢竟建好後房子被壓在銀行。
現在是大伯用門面來做五金生意,二層沒有隔間,是計劃用來做倉庫,但計劃是好的,生意卻不怎麽樣,可能是一下子鎮上的五金店開的太多。
大伯賺不到什麽錢,雖然大姑們不催,但銀行躲不掉。還銀行的貸款的錢只能是黎花晨父母還。
可能是大伯感覺到虧欠他這個親弟弟,所以對黎花晨的調皮也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打,又不是自己的孩子,而且鄰裡會說閑話。
黎花晨雖然調皮,也隻限於貪玩,秉性不壞,所以同齡孩子也喜歡跟他玩。在加上家裡住著一棟貼了瓷磚的大房子,夥伴當中,還是很有面子的。
在過三天就要開學了,開學後黎花晨就要上六年級了,可現在的問題是他的暑假作業還沒有做完。就剛放假的那幾天做了一些,剩下的兩個月,他連碰都沒有碰過暑假作業。但他也不急,又跑來了“二條”家。
二條是黎花晨的好兄弟,為什麽叫二條,誰也不知道,連二條自己也不知道,但“鴨子”說是當時“二條”的父親打麻將,聽
清一色“二條”,最後還真被他父親摸上“二條”,自摸清一色可是把大牌,“二條,二條,我就知道我能摸上二條”他父親振奮大叫。可能由於心裡一直默念“二條”,和牌後對著自己的兒子興奮的說道:“二條,去給老爸倒杯水”。
後來別人都叫他“二條”,但二條自己從來沒有承認過,打死都不承認的那種,所以為什麽叫“二條”就成了迷。
“鴨子”是因為這家夥水性極好,在水裡就像鴨子一樣。
二條家是開麻將館的,也是雙門面,但隻建了兩層半,也沒有裝修,外牆連水泥都沒有刷,全是紅磚面,家裡也沒有鋪地板,但二條的爸卻給他買了全鎮第一台“小霸王學習機”,那時候這東西可貴的很400多塊,當時可是相當於公務員四個月的工資,而且一個遊戲卡帶就要70塊。
那時這台小霸王剛買回來的時候,一台電視,一台小霸王學習機,就是這三個人的暑假。
《坦克大戰》他們三個可以不吃飯,不寫作業,早上坐在電視劇前,就是一天。
《雙截龍》兩人聯手發大招。
《忍者神龜》他們沒有過關過一次,一次都沒有。除了用無限命。
《魂鬥羅》懂的都知道,上上下下左右左右AB。
《超級瑪麗》也是小霸王的代表,甚至可以不要小夥伴,一台電視,一台遊戲機,一個人,一個馬裡奧叔叔,一個暑假。
玩了塊一天手柄按鍵上已經被他們戳出了半圓黑泥。由於二條的房間是在前部,兩層半的半層是建在後面,所以房間的頂上是被太陽直曬,房間內就很悶熱。雖然客廳也有電視,沒那麽熱,但他們還是喜歡躲在二條的房間打遊戲。
已經是下午四點多,小風扇乏乏的吹,可以他們三個人已經衣服貼在身背,皮膚能戳出泥,頭髮能捉出油。
“要不我們去摸螺吧”
“好”
“走”
鴨子以為他們兩個會拒絕,沒有想到他們答應的那麽快。
這條穿過小鎮的江,也算不上江,除了雨季,平時只能說是河或者叫小溪。水不深,但水面很寬,水流也不急,主要是水很清。能很清楚的看到水下的石頭和螺螄。特別是下午,有時候你會懷疑全鎮的人都在江裡。畢竟在那個年代,家家戶戶水龍頭都滴著水,用大缸接,因為這樣不走水表,就為了省那幾毛錢的水費。洗衣服,洗菜能用江裡的水,絕對是不用家裡的。開風扇是要用電的,所以泡在水裡是最便宜的消暑方式。
還有就是這江裡有很多螺螄,摸螺的人也很多。甚至有人以這個為生。
這種石螺以前是沒有人吃的,因為這東西比田螺要小個的很多,肉也就比田螺少,而且殼很硬,鴨都不吃,因為鴨子消化不了。
但自從修了路後,交通方便,城裡人就愛這口,特別是螺螄肉。
有錢賺,就有人去做,鎮上已經有幾戶人家,專門做這個生意,男人去江裡撈石螺,撈回來後,女人負責煮。因為煮熟後螺蓋會掉落,螺肉縮水,才能把螺肉挑出來。
以一塊錢一斤螺肉的價格請人來把螺肉挑出來,很多老人小孩都愛乾這個活,老板不管誰來他都要。一個土灶,一口大鍋,老板把煮好的螺螄,往桌上一倒,一群人桌前一坐,就是開工了。一根小鐵線,一頭磨尖成針,一頭弄彎,拿在手裡。一個盆,就是工具,把螺肉挑出來放到盆裡,就是這麽簡單。熟練的老手一天能挑個七八斤螺肉,也就是七八塊錢工錢。老板會把這麽處理好的螺肉賣到市裡,據說一斤能賣4.5塊錢,還有人說是5塊2。反正是個不錯的買賣。
黎花晨他們三個也去幹過這個活,半天下來三個人都挑不到兩斤螺肉,而且他們撿大個的螺來挑肉,一個早上同桌的大嬸罵了他們不下四五遍,後來他們就沒有在去過。
黎花晨還常說:“我長大了也煮螺,你們兩個來挑螺肉我給你們兩塊一斤”。
二條和鴨子都以為他是開玩笑,畢竟那時候對孩子們來說,長大後的理想都是當科學家,當宇航員。
但他卻是認真的,他不在乎二條和鴨子的嘲笑,因為這是他的理想,長大後的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