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啊,我過幾天就要去讀書了,只有幾天兒了。”
“還有幾天才開學啊!早點走,免得一天到晚哦,好吃懶做的。你要準備的東西要趕緊準備哦。”
奶奶的嘴一如既往的“毒辣”,她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提前告訴一星期告訴奶奶是為了給奶奶一個慢慢接受的過程,希望我走後奶奶不要那麽難受。
我是知道的,自從上高中後,一學期才回一次家,奶奶心裡的不安和孤獨就越發的明顯了,但呆在家裡對我的嫌棄也是越發的明顯。
高二,10月1日那天,國慶節初始。一個電話,打破了我多年的平靜。
“啊,喂!是羅韻嗎?”語氣?這語氣讓我感到莫名的親切,是誰?
“嗯,是的,我是,請問你有什麽事嗎?”我有禮貌地回答道。
“羅韻,你家爺爺‘死了’,你趕緊抽時間回家看看吧!”聽到這熟悉的語氣,一個熟悉但又陌生人的面孔驀然地出現在我的腦海裡,原來是她,一個我“11年”未見的人—我的媽媽。
“好的,,,你,,,”我當時有點接受不了,用自己才能聽到地聲音說道,然後了掛了電話。
我記事以來,腦子裡只有幾件和媽媽在一起的記憶,還有她那一頭烏黑的長發,那時候的媽媽,我記不起其它的了…
從小周圍的鄉親們都說我的媽媽是個壞女人,她把遠村的幾個姑娘和小夥哄騙到了黑廠裡,還騙了他們幾個5000多塊錢,但她做了虧心事,被扣在了黑廠裡面,出不來了,我們倆兄弟就這樣被她給拋棄了她是一個狠心的女人,她還…但是也有我媽媽的朋友為她做一些微不足道的掙扎。
“羅韻,你家媽嘛那時候老是打你們,有一次她們要上街(gai)去(kei),你家倆兄弟啊,一直纏到她到下面大溝,她就打你們,血打得長趟…羅琴兒就一直抱到你們哭,喊你家媽冒打了…你媽那好黑的心”。這是對我們很好的一個二奶奶講的。
“羅韻,我給你說,你媽挨我們是好得很的朋友,要不是因為你奶那張嘴毒嘛,她哪裡會離開你們這麽多年嘛,也是苦了你們了,可憐的娃兒啊!”我爺爺弟弟的兒子的媳婦,我的伯娘對我說過。
“你媽媽到處去裹男人…”
“你媽,是菩薩轉世,心腸好得很!…”
……
媽媽的故事,都可以被他們編成書了,真是老母豬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事實勝於雄辯,在我不知道真實原因的情況下,面對從小把我養到大的奶奶和我日思夜想的媽媽,我都是理智的,我的爸爸從未對我說過媽媽和奶奶之間的那些事。那時候的我根本不理解爸爸為什麽始終都是一個沉默者。
從小受到這樣的思想感染,我和弟弟幾乎都要信以為真了,但當每聽到這樣的事時,我倆都很憤怒,也很無奈。我們能做的始終都只是以沉默抗爭,或是以“沉默的抗爭”充當應付他們的笑臉,我們也只能這樣啊!那時候的我們根本不知道怎麽開口,就算開口,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或許那時候的我們可以說一句,那時候根本說不出來的話:
“我們還只是一個孩子啊!”。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指向了一個人,我的奶奶。
我倆從未恨過媽媽,也從未恨過奶奶,恨的是自己生不逢時,恨的是自己無能為力,恨的是自己只會哭泣,恨的是自己只是一個孩子。
媽媽是個壞女人的事,
奶奶從小講到我們大,鄰居也從小講到大,我們也從小聽到大。這個故事很長,但我和弟弟懂事以後,決定用余生聽完這個故事,最好能由我們畫上一個完美的逗號。 奶奶已經75歲了!
媽媽這突然間的聯系讓我亂了分寸,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又期待,又害怕。但卻怎麽都不恨她。我的記憶僅僅停留在那個時候:
“媽媽,我要看這個。”小時候的我奶聲奶氣的。
“小祖宗喲,你是哪來的這個?”媽媽大驚失色,反應非常大,好像我偷看女孩子洗澡似的。
“這是我從小躍叔那裡借來的, 我看到他一個人在看兩個沒穿衣服的叔叔阿姨在電視裡打架,阿姨還被打哭了,哭得啪啪響。”當時,我天真的說。
“娃兒,這個不能看,這個看不得的,看了會長針眼的”媽媽紅著臉說。
“乖啊,明天帶你去找小魚兒”小魚兒是我媽媽同事的女兒,年紀跟我差不多,小時候天天跟我膩在一塊兒。
從那以後,我對武俠動作片的興趣就沒了,反而喜歡上了有內涵的電影。
“羅韻兒,我們上班去了,你要把飯煮好哦!”媽媽隨口一說。
眼看天要黑了,爸爸媽媽可能要下班回家了,我打算開始淘米煮飯。那時候我可能就只有三歲或者四歲。
我把媽媽早上煮飯的電飯煲拿了出來,重新舀了一碗新米倒進去,感覺不夠,又舀了一碗米,加上三碗水,剛剛把米蓋住,然後按下煮飯。
“媽媽會家了,一定會誇我的,嘿嘿”
“你個小砍老殼的,在幹啥子?”媽媽當時憤怒極了,猙獰得像一只要進食的母老虎。
“啪,啪啪!”
“媽,是你要我煮飯的,嗚嗚,嗚嗚!”
我現在依稀還記得,就是那一次我的手被媽媽打出了血,還被媽媽趕出了房間,在門口睡了一個晚上,那是我第一次覺得媽媽凶。
……
想了很久,我想通了,決定坦然接受吧!
雖然她拋棄了我們11年,但她始終是我的媽媽,我不想再一個人聽那首兒歌了。
我也只是一個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