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老楊請了假,我便急匆匆的從200公裡以外的學校往家裡趕。
在回家的車上,我略感涼意,絲絲的睡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電話來了,但卻是陳師傅的,我多麽希望這個電話是打給我的。
“娃兒,你放學了嗎!好好,爸爸馬上回來了,你要乖乖等我啊,我給你帶了‘臭狗熊’哦。”陳師傅對他六歲的兒子說道。
在我們農村,六、七歲的孩子獨自去十多公裡以外的學校上學、放學那是很正常的事。就算讓我們做一家人的飯,也不是什麽難事兒。我還沒有上小學時就和奶奶上過坡,背過糞,記得是一年級吧,我已經會做飯了,那時候我根本就不想做飯,我也不想上坡,但我只是一個農村小孩。
“別人家的爸爸!爺爺都去世了,爸爸怎麽還不和我說?把當什麽了?…估計老爸又被工作耽誤了,對,耽誤了!”。
還未回到村口,村子裡卻是光亮,好生“熱鬧”!
150瓦的大燈接連好幾個,把半個村子都照亮了,一群人密密麻麻地站在一起,一陣接一陣地哭聲斷續傳入我耳中,真是不像話!
放下書包,在我那“忙碌”老爸的指引下,來到爺爺的靈棺前。
靈棺前放著的是爺爺生前的照片,原來爺爺笑的時候這麽可愛啊!比他板著臉可好看多了。
爺爺生前就喜歡對我們板著臉,他對我們的教育都非常苛刻,也非常暴力,罵和打在他看來是最好的教育方式。在爺爺的教育下,我和弟弟從小就不能看電視,只能趁他們不在家偷偷的看,不能出去玩,每天都要打豬草,假期間還要和他們上坡背糞。要是不聽他們的,就要被打,打的多了,我們就不會再哭了,我們也被打大了。
“羅韻,快起來吧,你堂哥都才跪半個小時,起,,,起來了!”姑姑哭泣的勸我起來。
“要不起來吧,腳好酸;還是再跪一會兒吧,免得別人說我;膝蓋好疼,起還是不起…”我心裡糾結了很多次,每當抬頭打算站起來時,爺爺那和藹的笑了深深地刺痛著我的心。
我在爺爺的靈棺前跪了整整三個小時,從未說過一句話。雖然糾結,但腦子裡卻是翻天覆地,從小被爺爺打,被爺爺誇的大事小事都在上演。
“你給老子過來,大半夜的還亂跑,等哈腳(方言念)都給你打斷…”
“陳師,我挨你說,我這不爭氣的孫子,上次又考了年級前20,聽說他們一個年級有好幾千人呢?”
……
每想一次,我的心都痛一次。
那個“苦瓜臉”終於走了。
是啊,“苦瓜臉”走了!
爺爺下藏入土的那天,我沒有去,而是去了害死他的那家大鬧大砸了一次,他家的麵包車都被我砸了一個大窟窿。爺爺給他家修房子,從頂上落了下來,當場去世。
悄悄的收好東西,坐上陳師傅的車,回學校了,我不想呆在這個地方,我也不想再看到那個一點都不苦的臉。
坐在回學校的車裡,悶意不斷向我襲來,我非常難受,怎麽都無法把爺爺生前最後的笑容給拋出腦海,我想強迫自己睡著。
爺爺總擔心我們生活太清苦,家裡但凡有點什麽好吃的,他都想盡辦法要寄到學校給我們。即便是實在不會寄,他和奶奶也會給我們留著。
雖然從小被爺爺打到大,但也被爺爺從小疼到大。畢竟,打是親,罵是愛。每次被爺爺奶奶打過,待我們哭完後,他們都會過來哄我們,還放電視給我們看。電視放完了,我們也哭完了,爺爺奶奶也打不動我們了。真的好想好想再被爺爺打一次,我真的好想哭啊!
依然坐的是陳師傅的車。陳師傅的車就再載過我和爺爺兩次,第一次載的是我的希望和爺爺的囑咐,第二次載的確是永別。
爺爺最喜歡陳師傅的車,他說過陳師傅的車雖然開得很快,但卻很穩。
是啊,陳師傅的車很快,但卻很穩很穩,載著爺爺安穩的走了。
“羅小娃,想開點,二哥他平時就喜歡和我們幾個說你這裡好,吹你那裡好的,他可不想看到你一天裝著個‘苦瓜臉’,你嘛~還是好好的讀書,二哥二嫂養你們辛苦得很…”。沒想到一絲不苟的陳師傅也會安慰人。
途中突然下起了雨,越下越大,浸濕了我的思緒。我和陳師傅都沒有講話,耳邊只有輪胎撕扯路面的尖叫,滿懷的悲痛都寫在了我的臉上,化成了我向前奔馳的腳步,化成了肆無忌憚的雨滴。
天有不測風雲。爺爺已仙遊,未呈兒孫福,遊魂於千裡,如何度思量。
樹欲靜而風不止,孫欲養而親不待。願我們常懷感恩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