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副所長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接著一陣彩鈴聲響起:
丁零當啷咚隆咣啷,葫蘆娃,丁零當啷咚隆咣啷,本——
“喂!找誰?”這一嗓子差點把手機震掉了,所長的口氣太衝了。
“所長,你得親自來一趟,”張副所長說,“這邊出大事了,只有你才能解決。”
“出什麽大事了?”
“您忘了啊?這不是您接的案子嗎?假酒啊!”
“哦,抓著賣假酒的人了?”
張副所長看了酒老板一眼。
“抓著了...但是現在問題不在這,在於我們分不清真酒和假酒。我們分不清也就算了,還有人說您也分不清,說您就會吹牛——”
“誰說的!”這一聲比打雷還響。
“不知道,反正有人這麽說來著。要不您過來試試?”
“試試就試試!你讓他給我等著!我馬上過來!我弄死他!”
咣當!電話掛了。
緊接著,我抬起頭,望見西邊的天空。一團黑煙從那裡嫋嫋升起,然後是一陣巨大的發動機轟鳴聲,等這聲音落下來的時候,范德所長的金色摩的已經出現在菜市場門口了。
看這架勢,如果我和張副所長來的時候車速有90邁,那所長起碼得開到了250邁。
由於速度過快,來不及刹車,所長的金色摩的直接把菜市場大門撞塌了。
車子停穩後,所長蹦了下來。看門的大爺立即朝他跑過去,我原以為大爺肯定會特別生氣,是要找所長去理論的。沒想到他卻十分熱情,走上前,和所長欣慰地對視了一眼,然後兩個人默契地伸出雙手擊掌,最後還擺出了勝利的手勢。
我琢磨著,這大爺可能是兼職修門的。
兩個箭步,所長躥到我們面前。他身後跟著全菜市場的中年婦女,足見其魅力之大。
“誰找事?”所長一邊探頭一邊問,兩條胳膊的肌肉都鼓了起來。
“沒人找事啊。”張副所長回道。
我心說,這不對呀,找事的不就是張副所長你嗎!
張副所長繼續說:“就是讓您過來看看,這箱子裡的是真酒還是假酒。”他指了指那幾個裝酒的箱子,“您看,這裡面的酒有真有假,但是瓶子的外觀都是一樣的,我仔細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區別。要不您給看看?”
“看什麽看?嘗嘗不就知道了!躲開!”
所長一把撥開張副所長,從箱子裡掏出一瓶酒,瀟灑地磕掉瓶蓋,就要往嘴裡灌。
“誒!所長,您這——”就那麽一眨眼的工夫,等我想攔已經晚了,他一口氣噸噸噸噸把整瓶酒幹了。
范德所長抹了抹嘴,接著閉上眼,進入了冥想狀態。
“所長,這也太危險了吧?”我繼續勸阻,“雖然假啤酒不像假白酒那樣可能是甲醇兌出來的,但誰也不能保證它就是安全的啊!分出真假不重要,萬一你喝下去有個三長兩短,這可如何是好?”
所長根本沒理我。也不知道他正在認真咂摸這酒的滋味,還是已經醉了。
“不對啊!不對啊!”他突然喊道。
張副所長趕忙問:“什麽不對?這酒果然是假的?”
“不,是方法不對。”所長說,“我隻喝了一瓶,怎麽能知道它和其他瓶的區別呢?我再來一瓶!”
說著,他又拎起一瓶,用牙咬開瓶蓋,噸噸噸噸幹了,接著閉上眼,繼續做冥想狀。
這下我徹底不敢說話了。
張副所長、酒老板、賈氏三雄也都愣在了原地。 “怎麽樣?這兩瓶有區別嗎?”張副所長問。
“有,但不明顯。”所長淡定地說,“本著認真負責的態度,我必須再來一瓶。”
噸噸噸噸,又一瓶。
“這回呢?能分出真假了嗎?”張副所長問。
“還是差點意思,我再來——”
“行了!您別來了,”疑似賈魚打斷道,“您先把這三瓶的錢給我結了吧!”
所長閉上眼,再次陷入冥想。
“關鍵是,”我忍不住出來打圓場,“已經三瓶了,您嘗出來沒有啊?哪瓶是真?哪瓶是假?”
所長睜開眼,淡定地說:“第一瓶和第三瓶,真。第二瓶,假。”
我一臉驚訝地望著他,我原本就是想轉移個話題,沒想到所長還真能接上。
張副所長拿起第二瓶酒的空瓶子,放在手裡把玩,接著又眯起一隻眼,從瓶口朝裡看。
“您是怎麽嘗出來的?”我太好奇了。
“呵呵...”所長陰森地笑著,我感到一股寒氣直竄頭頂。
“你不知道嗎?”他說,“作為警察,有一項能力比好身板和好腦瓜都重要十倍!那就是——”
那就是經驗,我在心裡答道。這就是張副所長那天給我出的謎語。的確,經驗可以說是警察身上的核心能力,沒有它,必然事倍功半。但是,這可以用來解釋所長為什麽能嘗出假酒嗎?
“沒錯,是經驗,呵呵呵喝喝...憑借經驗,我一口就嘗出了真酒和假酒的區別——”
剛才說話的那個賈魚出來打岔:“您這不是嘗了一口吧?您這三瓶都幹了——”
所長一把將他的嘴捂上,繼續說:“你可知這真假酒之間的味道差別之大,就好比那——”他似乎想使用某種比喻的修辭方法,但說到這的時候突然卡殼了。過了一會兒,他繼續說:“算了,總之差別非常大。”
“到底有什麽差別?”張副所長問。
“當然有差別。你看——”所長抄起一個酒瓶,指著瓶身貼標的部分說:“這裡標注的度數——看到了吧?啤酒的度數一般不是指酒精度數,而是麥芽汁濃度,這一個品牌的酒,麥芽汁濃度是12度,而我剛才喝的那瓶假酒,只有11.8度!”
“就差0.2度!這您都能嘗出來?”我無法掩飾住內心的震驚。
“當然,我不但能嘗出這0.2度的差異,我還能告訴你用來冒充的原材料是什麽——它就是小蛙牌啤酒。”
這是什麽啤酒?我從來沒聽說過。
“哇!竟然是小蛙牌!我說這味道看著怎麽那麽耳熟呢!”張副所長大叫道。
酒老板和賈氏兄弟對視了一眼,各自陷入了沉思。
過了一會兒,張副所長挨個拍了拍他們的肩膀,說:“那就別閑著啦!快把這些酒都打開,讓所長挨個品嘗一下,好分辨出哪些是假酒。”
“等等,”酒老板攔道,“這有些事得先說清楚吧?您的意思是用挨個品嘗的方法去驗證真假,那麽這些酒就都得開蓋,可一旦開了蓋,這酒就沒法賣了,我們豈不是乾吃虧嗎?”
“就是!”賈某附和道。
可不是嗎!我也在心裡附和道。
所長看看他們,接著打了個響指,喊道:“有了!”
我們大家一起回望著他。
“我看你這酒一共也沒多少瓶,咱們乾脆在這舉辦一個促銷活動,我挨個嘗完,要是真酒,打一八折,直接現場賣了!要是假酒,就讓酒老板按原價賠償給賈仨!大夥說怎麽樣?”他邊說邊招呼著附近的圍觀群眾。
“同意!”“還好吧?”“湊合。”看熱鬧的人不夠多,只有三三兩兩的回應。
所長見狀,使勁清清嗓子,接著朝天空深處大吼道:
“快來看呐!打折了啊!不撿便宜就是吃虧啊!”
轟!話音剛落,整個菜市場的人瞬間全聚了過來。趁這機會,他把剛才的想法又說了一遍。
這回人群裡的回應熱烈多了:
“哦耶!”“就這樣!”“喝他娘的!”“說的太對了!”“范德所長我們聽你的!”烏泱泱的人不停地歡呼、攀談著。
酒老板雖然面露難色,但也不好意思拒絕(也沒更好的法子了)。
賈仨也滿意地回道:“要這麽說的話,我們覺得可以試試。”
“那就別廢話了,來吧!”說著所長拎起一瓶,用牙咬開瓶蓋,就要對嘴吹。酒老板趕忙攔住,給他遞了一摞紙杯。
所長換上紙杯,一杯下肚,打了個飽嗝,說:“真的,誰來這瓶?”
一個小夥子蹦出來,拿起瓶子就跑。也不知是賈魚還是賈菜,拔起腿猛追。“你還沒給錢呢!”
接下來所長一杯接一杯,那啤酒下肚的速度就跟倒進下水道似的。不到10分鍾,所有酒都鑒定完了。
35瓶真酒全都被圍觀群眾買走,18瓶假酒全都送回酒老板的店鋪。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我原以為這事就算是結了,沒想到馬上來了“續集”。
婦女同志們將所長團團圍住,簽名、拍照留念;老少爺們則紛紛拿出自家珍藏的好酒,讓所長幫忙鑒定真偽。所長也不含糊,挨個品嘗後給出結論:
“你這五糧液是假的,兌水了!”
“根本沒有橘子味的茅台!”
“什麽白乾啊,看清楚,你這是白於!”
“30年的陳釀?扯淡,頂多倆月!”
“我就沒聽說過有26度的二鍋頭——”
聽到這,張副所長似乎很不服氣,在旁邊打斷道:“那可沒準,你買一瓶52度的,分成2份,不就是26度了嗎?”
我早就說過, 張副所長的腦瓜比普通人機靈十倍。
一直到晚上八點,終於最後一個群眾也被應付走了。但讓我佩服的是,所長依然沒有醉意,只是一直在“哈哈哈”地笑。
看著他那讓人捉摸不透的樣子,我倒開始擔心起回程的問題。畢竟,我們是開著摩的來的,現在所長喝酒了,張副所長也喝酒了,只剩我一個人,我總不能開兩輛摩的回去呀!
“木~木曉谷...怎麽樣?木了吧?對~對了~你不能一次開兩~兩輛車...但是你開兩次,一~一~一~一次開一輛不就完了?”見我發愁,已經醉入膏肓的張副所長如是說道。
我聳聳肩,也沒別的辦法了,除非——
“開什麽開呀!”所長嚷道,“走著回家!”
“啊?走著回家可老遠了。”
“那有什麽呀!正好鍛煉鍛煉身體!”
我一想也是,畢竟這兩位也需要運動一下,緩緩酒勁。
“曉谷啊。”所長喊我。
誒?他竟然喊對了我的名字?
“這回你知道比身板和腦瓜重要十倍的能力是什麽了吧?”
“知道了呀,不是說過了,是經驗嗎。”
“那我再問問你,比經驗重要十倍的又是什麽?”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這個我真不知道。
“酒量呀!沒有酒量,今天這案子就,曉谷,學著點吧!”說完所長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揚長而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不禁喃喃道:
所長,您真的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