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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甸村的春夏秋冬》第11章 范德所長的真正面目(二)
  紅色摩的,再度起飛!

  張副所長,飆起來了!

  轟隆隆!呲扭!呲扭!黑色濃煙陣陣騰空,小車就跟哪吒的風火輪似的掛著火苗子顛了起來。

  說實話,這會兒我有點後悔,我應該主動去開我的藍色摩的,那樣就不會如此心驚膽戰了。

  來到這半個多月,我始終對張副所長的車技抱有強烈的不信任感。畢竟,當你把一個三輪摩的開到90邁帶甩尾後,那就相當相當危險了。

  唉,其實這麽說還保守了,因為速度見頂以後,他這車子底盤都會嘎啦嘎啦地響,我生怕它下一秒就會散架。

  到了菜市場前面的紅綠燈時,車速終於降了下來。我剛要趁這個機會跟他對對案情,就發現那個光著膀子、騎車一路猛衝的老頭又出現了。

  我第一天來這的時候就遇見過他,過去半個月也多少見過幾次。每次我都想把他攔下來問個究竟,但每次我都抓不住他。這家夥車騎得實在太快了!而且從他的狀態來看,他這個行為根本是有意的。甭管路況如何,甭管前面有車沒車、有人沒人,他就這麽騎他的,就跟這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似的。

  特別是有一次,我親眼看見他直奔著一個小夥子的背影就撞了過去,好在最後快到跟前的時候停住了,要不然非得出事不可。

  關於這個人的身份,所長和張副所長一口咬定是個精神病。可就算是這樣的話,那我們也不能放任不管啊。從他的狀態來看,他是明顯存在過激行為的,如果病情真有這麽嚴重,還是盡快送去醫院比較穩妥,否則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你要問我是不是多慮了,我覺得還真不是。畢竟上學的時候我沒少看類似的案例,精神分裂的病人發病的時候控制不住自己,毀壞物品、對其他人造成傷害,甚至——殺人。無論如何,都是些糟糕的結果,為了避免這些情況出現,還是得盡快做好預防的措施。

  看著那個老頭快速消失的背影,我琢磨著,等晚上回到所裡,我要去跟所長再商量商量,尋出個解決問題的辦法來。

  轉眼間,我們已經開進了村東頭的菜市場。這個市場的門看著不大,但進來以後別有一番天地。

  憑目測,我估計這地方少說有千八百平米。場地是一個標準的正方形,四周靠邊的都是門臉,中間有呈縱列布局的零散攤位。

  張副所長就這麽緩緩地往前開,以大門的位置為起點,從左到右沿著整個市場轉了一圈,最後回到了大門的位置。沿途所有商家和顧客都用驚訝的眼神望著我們,讓我產生了一種被遊街示眾的錯覺。

  “張副所長,咱們到底去哪個門臉啊?”等車停下來,我不禁問道。

  “就這個。”張副所長指著三間相鄰的門臉說道。

  我一看,那地方就在大門左側20米不到的位置,說白了就是——門口。

  所以剛才繞那一圈的意義是什麽…算了,張副所長的心思,我是揣摩不透的。

  下了車,走到近前,我仔細觀察了一下這三家店鋪的招牌。的確,光看牌子就能知道,這三家店鋪的老板應該是親戚關系——不,是兄弟關系——不,是親兄弟關系...這三塊招牌的樣式沒有區別,純黑色的底板,中間掛著一個金色的大字,從左至右,分別是“菜”“肉”“魚”。

  哥仨還挺聰明,知道隱藏掉自己那個尷尬的姓氏...

  我正在琢磨著應該先去哪家問問,“肉”字下面就突然並排走出來三個人。

這三個人都光著膀子,都蓄著絡腮胡,都梳著小辮,都五大三粗...乍一看,根本分不出誰是誰。  我心說,甭問,這就是賈魚、賈菜、賈肉三兄弟。

  “你們——”我剛要問問情況,突然見中間那個人一錯身,從身後又讓出一個小個頭。這人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低著頭,一臉惶恐,和他身邊坦蕩的三兄弟形成鮮明對比。

  這個人,難道是賈酒?哪個假酒?賈酒還是假酒?哎呀!我已經暈了。

  “這個...我能先問問你們三位各自是誰嗎?”我含糊地問道。我是真分不清這哥仨誰是誰。

  “我是賈菜。”有個人回答道。

  “好。”我也沒細看,接著問道:“誰是賈肉?”

  “我是賈肉。”這次好像是兩個人一起回答的。

  我又問了一遍:“到底誰是賈肉啊?”

  “我是賈肉。”這次我聽清楚了,是三個人一起回答的。

  哥仨帶著厭棄的眼神面面相覷。

  接下來不用我問了。

  “你又在冒充我?”左邊的大塊頭說。

  “你才冒充我,我是賈肉,你是賈魚。”右邊的大塊頭說。

  “我不是賈魚,你是賈菜。”

  “我不是賈菜,你也不是賈肉。”

  “我是賈肉,賈魚是你們其中一個。”

  “我既不是賈菜,也不是賈魚。”

  ...

  我想起在警校學習的時候,有一節課是專門講這道題的,幾種說法之間存在著矛盾或重合之處,需要利用邏輯推理能力找出其中的破綻——

  但是,這能力恐怕用不到眼前這哥仨身上。

  我還是先來點實際的吧!

  趁著仨人亂作一團的工夫,我一把將中間那個小個頭揪了過來。

  “你是什麽人?”我問。

  “我是隔壁鋪子賣酒的。”

  “哦,所以他們說的假酒是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這位酒老板怯怯地回道,“他們三個從我這進了一批酒,轉頭就說酒是假的,我冤枉啊!”

  “哈?所以說假酒就是你賣的?”我心說,那這案子不是已經破了嗎?

  “可是,我也不知道那裡面有假酒啊?包裝都是一樣的,我怎麽能看出是假酒呢?我也被人騙了啊!民警同志,我也是受害者呀!”

  “你這麽說是無憑無據,”張副所長適時地出現了,“反正現在的情況就是你在賣假酒,剛好被我們逮著了。你這個行為非常嚴重,按法律來判,至少死期徒刑5年。”

  “什麽刑?”酒老板睜大眼睛問道。

  我也用疑惑的眼光看著張副所長。我也想知道“死期徒刑”是個什麽刑罰。

  “你別管了,反正很嚴重就對了。我這還是給你往輕了說的,要往重了說,那我就不好說了。”

  你是根本不知道吧!

  “我覺得還是應該先看看那些酒的情況。”我忍不住插話道,“誒,你們三位,能不能一會兒再打?先讓我們看一看那些有問題的酒。”

  此時此刻,賈魚賈菜賈肉三兄弟已經互相鉗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穩固的三角形,看起來根本無法撼動。

  “酒啊?就在那呢,你們看吧。”可能是賈魚在說話。

  我們往屋裡走了兩步,一轉身就看見牆根處擺著幾個大箱子,裡面碼著整整齊齊的酒瓶。

  不過細一看,和我想象中的情況不太一樣。我以為都是些很名貴的酒呢,可實際上卻是——啤酒。

  酒老板衝過去,抄起其中一瓶,說:“就是這些,我是整箱買來的,根本不知道裡面摻了假的啊。”

  “‘摻了’?你的意思是這一個大箱子裡面有真有假?”

  “對,大多數應該都是真的,但是他們說有的喝起來味道不一樣,像是假的。但是我也搞不清楚啊,您能分得清嗎?”

  “這種事也不是我們派出所能分清的吧...恐怕得找工商局的人來進一步調查了。不過話說回來,造假白酒紅酒也就算了,造假啤酒也太——”

  “太常見了,”張副所長接道,“買一些貴牌子的空瓶,裡外清洗乾淨,灌上便宜的啤酒,重新用機器貼標、壓蓋,整個過程自動化、流水線操作,幾秒鍾一瓶,不用太大的空間,一個小型作坊就可以獨立完成。一分投入三分回報,你說值不值?”

  值不值先放一邊,張副所長您這套流程未免也太熟悉了吧...

  “值啊!”酒老板激動地回道,“但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怎麽才能把這些假酒分辨出來呢?”

  張副所長上前一步,抄起一個酒瓶子,說:“這不難,假貨終歸跟正牌的工藝有差別,從瓶身、商標和瓶蓋處的細節就可以看出來。”說著他把酒瓶放到眼前開始研究。

  我也硬著頭皮抄起了一瓶。我只知道這個牌子的市場價格確實不便宜——但也僅限於此了。我雖然也常喝酒,但你要跟我說什麽瓶身、商標和瓶蓋處的細節,我可真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斜睨著張副所長,心想,希望全放在他身上了。

  只見張副所長的眉頭皺了起來,越來越深,越來越深,最後皺成了一個“V”字。

  酒老板、我, 還有那個無法撼動的鐵三角,我們都在等著他的結論。

  “其實——”當他再次開始說話的時候,我緊張極了。(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緊張。)

  “其實——”酒老板睜大了眼睛,一滴汗珠從他額頭上滑落。

  “其實——”鐵三角慢慢地松動了,現在有比掰飭清楚身份更重要的事。

  “其實吧,”張副所長歎了口氣,把瓶子放了回去,“人家要是做得太好了,你還真看不出什麽瑕疵。”

  周圍頓時安靜了。酒老板低下了頭,鐵三角似乎重新變得穩固起來。

  “那是不是就沒辦法了?”三兄弟一邊較著勁一邊異口同聲地問。

  “也不是完全沒辦法,有一個辦法是最簡單的。”

  “什麽辦法?”

  “你們湊合喝了得了,反正這假啤酒,它也還是啤酒,無非是1塊錢啤酒和10塊錢啤酒的差別。恕我直言,就著大蒜喝,這兩者差別不大。”

  鐵三角再次松動了。

  三兄弟之一喊道:“那我們報警幹什麽?”

  三兄弟之二喊道:“真是的!真沒用!”

  三兄弟之三喊道:“就是,浪費時間!”

  所謂無巧不成書,大概就是指這種情況,張副所長用這種方式將三個人重新團結在了一起。

  他接著說:“如果你們覺得這樣還不行的話,那麽就真的只剩一種辦法了。”

  “什麽辦法?”這回我搶先問道。

  張副所長打了一個響指,用自信滿滿的口氣說:

  “呼叫范德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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