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望著那台藍色摩的,我深深地歎了口氣。
它已經有一個禮拜沒啟動過了。也是邪門,自從上次所長把假酒的案子結了後,牛甸村突然變得異常平靜。
以我們派出所接到的報警為例——大事就不用提了,小偷小摸也幾乎沒有;掰手指頭數得過來的警情裡,都是一些如鄰裡糾紛等芝麻蒜皮的小事。
難道是因為趕上中秋節,所以大家的脾氣都變好了?還是說小偷小摸們也都回家團聚了?
大概是吧!不管怎樣,換個角度看,這也是一件好事啦。派出所無事可做,證明社會治安狀況良好,而社會治安狀況良好,是家家戶戶幸福生活的重要保障。不是有首歌這麽唱的麽:“家是最小國,國是千萬家。”家好了,國自然好,國好了,家也不會差...誒?又扯遠了!
話說回來,我也不免有點想家了。
來到這以後,我隔三差五就給家裡去個電話,除了日常問候外,還給老爸老媽介紹牛甸村的風土人情。
當然了,我是悠著說的,沒讓他們知道我具體都經歷了什麽,否則光是這頭一個月發生的怪事,就夠他們老兩口憂慮一陣的了。
但即便如此,他們的態度還是很執拗,非說要來我工作的地方看看,看看我住得怎麽樣、吃得怎麽樣,還說要見見我的領導——我一聽到這個要求,差點沒把電話扔出去。
且不說如何解釋牛甸村這個地方的特別之處,光是想到要把神奇的范德所長和張副所長介紹老爸老媽認識,我就頭疼不已。想到這,我趕緊把他們攔住,應付應付,換了一個別的話題。
不過,這會兒我也在想。假如真的有一天,老爸老媽來個突然造訪,那麽我是不是應該讓花姐來臨時代替一下所長呢?畢竟,在這個派出所裡,能稱得上正常人的也就是花姐了。
爸,媽,這是我們派出所的所長,花美女。
想著想著,我暗自笑出了聲。
就這工夫,大門有些動靜,我一扭頭——嘿,說曹操曹操到——花姐拎著笤帚回來了。
我趕忙問道:“花姐,您乾嗎去了?”
“上村長那開會去了。”花姐回道。
“村長?誒,剛才好像所長也過去了...啥事啊?”
“沒什麽大事,好像就是說要打什麽老虎的事——”
“啥啥、啥事?”
“老虎的事。”
“老——虎?”我把兩個字拆開重複了一遍。
我心說,是我理解的那個老虎嗎?
“對呀!就是老虎的事,還有大蟒蛇、狗熊什麽的...哎呀,我忘了那個叫什麽了,就是把這些動物都攢在一起的那個——”
“馬戲團啊?”
“對對對,就是馬戲團,說是村子附近來了一個什麽馬戲團...哎呀,具體我沒聽得太清楚,范德讓你也過去,你去了就知道了。”
“哦。”我隨意應了一聲,心裡浮起一絲好奇。
馬戲團啊?這玩意如今已經非常罕見了。出於動物保護意識和維護形象的目的,很多大城市基本上不再批準類似的表演項目,殘存的馬戲團隻好輾轉在一些不惹眼的地區,比如——牛甸村。
我一邊這樣想著,一邊趕到了村長辦公室。
一推門,只見范德所長和村長在一張方桌上落坐,倆人手裡各拿一瓶小蛙牌啤酒,正在對瓶吹。
見我來了,所長招呼道:“曉谷啊,馬戲團的事你聽說了吧?從今天開始,
暴走馬戲團舉辦中秋大聯歡,單日票價10元,三天聯票打8折,大帶小算一個半,套票只要15元,三歲以下小孩——” “所長,這促銷信息就不用念了吧。”
“好,說正事。”所長頓了一下,繼續說:“咱們村子都多少年沒來過馬戲團了,這回來了,我可得去瞧瞧,你說呢,老王八。”
我震驚地望著所長,按理說他的級別比村長低,這麽說話有點...
“就~是,我也得去。”村長說,“小德子啊,不~不瞞你說,我可是看過幾次的,你~說這馬戲團裡的老虎,它怎麽就不吃人呢?那狗~狗~熊,嘿,騎自行車,比我騎得還溜,你~你~你說這是為什麽?”
“你智商不行!”所長吼道。
“你行?”村長使勁拍了拍桌子,“你行你~上啊!等表演的時候,你~去,你去跟那狗熊比一比。”
我有點聽不下去了。比不比不關我事,關鍵是這半天都沒說正事啊!
我趕忙問道:“現在需要我們做什麽呀?”
所長回:“不是說了嗎?馬戲團的事。”
“是啊,我知道馬戲團的事,但具體是什麽事啊?”
“就是說,讓你去檢查一下,看看他們的籌備工作和安全狀況怎麽樣。”
“這個...您要說讓我去勘查犯罪現場那我還能勝任,這馬戲團相關的事...我也不懂啊!”
“張斌懂啊!你叫張斌跟你一起去!”
張副所長懂...嗎?我表示懷疑。
“要不然您還是先跟我說說,大概都需要檢查什麽項目吧。”
所長吹幹了最後一滴酒,舔了舔瓶口,繼續說:“主要是看看他們選的場地,安全措施到位不到位。他這馬戲團的布局,中間一個大籠子,四周擺座椅,算上後台啊、售票區什麽亂七八糟的,少說也得佔個大幾百平米。這麽大地方,連個維持秩序的人都沒有,怎麽行!”
“您的意思是,讓我們檢查過後,就留在那維持秩序?”
“幫著隨便看看就行了,應付應付差事,萬一有小偷小摸和鬧事的,就地解決,多好。”
我心說這也稱不上有多好吧,不出事才是最好的事啊!
我一時不知該如何繼續往下接話,就愣了在那。
我注意到,在我和所長對話的過程中,王村長一直低著頭,一語不發。
他已經睡著了。
KO。Perfect。
所以說,沒點自知之明的人,就不要挑戰范德所長的酒量。
“對了,我還沒交代完呢。”所長繼續說道:“你去了以後,仔細檢查檢查那些關猛獸的籠子,這可是重中之重,甭管老虎還是狗熊什麽的,它們都是猛獸啊,這要是不小心越獄了,那可就出大事了!”
哈?馬戲團的猛獸越獄?不會吧?聽都沒聽說過。
“沒聽說過?我告訴你,就在上個月,隔壁羊甸村,接連發生了兩起這樣的案子,一隻不知道從哪跑出來的老虎,大半夜的闖到人家裡去了,把人嚇得不輕,好在沒鬧出人命。”
等等...先不說這個所謂的“羊甸村”我也沒聽說過,我就是想問問:“您的意思是,那隻老虎就是從這馬戲團裡跑出來的?”
“不知道啊,我就說這事很奇怪,因為那隻老虎不可能是咱們本地的——根據小人書上的記載,咱們這個地方它就不產老虎,所以這老虎只能是外人帶進來的。”
“那這意思不就還是馬戲團的老虎嗎...”
“總之非常可疑,你去了以後跟那班主聊聊。有必要的話,仔細檢查一下籠子,確保那老虎——還有其他野獸,關得嚴實,不能自己打開籠子...”
等所長說完,我好好地腦補了一下他剛才描繪的場景。按他的意思,這馬戲團的老虎深更半夜的自己打開了籠子,然後溜到附近的人家,也許是偷吃東西去了,也許是單純的好奇,總之最後把撞見它的村民嚇得夠嗆。要是這麽說的話,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但這種推斷的症結就在於那個籠子,老虎能自己打開籠子嗎?還是說那個籠子壞了?或者有人故意放它出來?那最後它又是怎麽回去的呢?
難道說它自己打開籠子跑出來,隨便轉悠一圈,然後就這麽回去了?這也太聰明了吧?
不對,不會是這樣。
我的解謎欲望燃了起來。
“所長,你剛才說,羊甸村那兩個案子,村民是在哪撞見的老虎啊?”
“自己家裡。”
“老虎跑他們家裡去了?”
“對。”
“那後來呢?”
“後來就嚇暈了。”
“不是,我是說後來那老虎跑哪去了?有人發現它們的蹤跡嗎?”
“沒有。那兩家住得都比較偏,附近沒什麽鄰居,自然也沒目擊者。”
好家夥,來無影、去無蹤。
不對,也不好說,或許是來無影、去有處。
“那兩家的人有受傷嗎?”我繼續問道。
“沒聽說,應該是沒有。”
好,算上這一條,又更貼近馬戲團的老虎了。
一直在馬戲團圈養的猛獸,比關在動物園裡的好不了多少,野性早就沒了,攻擊性也不強。而如果真是野生的話——那兩家人就沒這麽幸運了。
哎呀,這可真是一個新鮮的案子,馬戲團的老虎,半夜出來蹦迪,有點意思!
“所以你趕緊去查查,看看是不是馬戲團有問題。這種事不弄好,萬一真鬧大了就完蛋了!你說這老虎要是發瘋了,那誰攔得住啊!”
我心說,您這身板沒準能攔住!
“我也夠嗆啊!”
(哎呀,范德所長竟然能讀心?)
所長接著說:“雖然我18歲的時候徒手撕了二十五隻狼,但是這老虎我還真一隻都沒打過。”
那是不能打,打一隻您就進去了!
“那個馬戲團在哪扎營啊?”我問。
“村北,村北有一顆大樹你知道吧?從那顆大樹往北走300米到另一顆大樹,從那顆大樹再往前走300米就到了。”
“您就說往前走600米就行了…”
“總之就在那一片,就在那附近的高粱地和墳地之間。”
真是個好地方。
“行,那我先過去,”我說,“發現什麽情況,我再向您匯報。那就這樣嘍?所長,村長,我先走了啊。”
臨出門的時候我最後回頭瞥了一眼,只見所長拎著一瓶酒,正往不省人事的村長嘴裡灌。
...什麽也別說了,祝他好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