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已有秋的涼意,悶熱之感頓消。
窗外樹上,風兒拂動樹葉,沙沙作響,枝葉間藏著蟬,在冬季到來之前,詠唱最後的悲歌。
門口外,嘈雜的腳步聲來來往往,盡管刻意的放輕,可還是擾了未央的淺眠。
黑睫輕輕的顫了幾顫,她的眼慢慢掀開了一條縫,刺目的陽光,立即讓她秀眉又是緊蹙了起來。
她睡著的時候,沒拉上遮光的窗簾麽?未央心中暗問,外邊太陽好大,刺的眼睛不怎麽舒服,眼前一片模模糊糊的影子。
眼睛閉了好久,當她再次睜開時,眼前事物漸漸映入眼簾。
她扭了扭微微酸痛的脖子,桌面上的醫書告訴她又不小心睡了過去。
如今天已慢慢轉涼,坐在窗前看書還真容易入睡。
思緒間,門外有人敲了敲她的房門。
“姑娘?您醒了麽?”
未央失笑,她是睡了多久了,就連一向忙手忙腳的掌櫃都知道了,看來不僅僅只是小憩那麽簡單了吧。
“門沒鎖,進來吧。”
未央揉了揉惺忪的雙眼,輕聲喚道。
隨著一聲門響,王林走進來,輕聲說道:“姑娘,四皇子派人前來尋醫了。”
聞言,未央美目一眯,據說四皇子江弘誠從小就是一個藥罐子,體弱多病,更有傳言說他克親,農貴妃在生下他後就去世了。
當然,這只是外界的傳言,知情人少之又少,不過百裡相堯告訴她,農貴妃在生前就中了毒,而那時她剛好懷孕,江弘誠在母胎之中也漸漸受了毒素的影響,所以才自小多病,也就沒有了對皇位爭奪的資格了。
按理說,皇子得病,應該由宮廷禦醫來治才對,不過江弘誠這病從小就患上了,禦醫也無從根治,況且禦醫治病向來死板,久久不見效果,江弘誠只能另尋他法,尋一些江湖郎中的方子嘗試。
而這江湖中最好的郎中,莫屬百草堂了最多了。
可江弘誠派人來尋醫,掌櫃王林為何會來告訴她呢?
因為百裡相堯告訴她,江弘誠所中的毒,就是寒毒!可寒毒毒性極烈,一般人中此毒後三息必亡,更何況還是個嬰兒,為何江弘誠卻能活了下來,這太多的未解讓未央感到困惑。
所以百裡相堯吩咐王林,下次江弘誠再派人來的時候,他們就暗中做些小動作,讓她來接手這件事。
或許,她能從中找到解毒的方法……
未央點頭,嘴角微微揚起一抹弧度,說道:“帶我去看看。”
說罷,兩人走下二樓,看到一樓大廳裡等著一個侍衛模樣的人。
“客官久等了,我給您尋來了一位醫師。”
王林臉上掛著招牌的笑臉,對那侍衛說道。
聞言,侍衛目光在他身後掃了一眼,見他身後除了一名紅裙少女外,已然沒了其他人,目光最終落在未央身上,他皺眉問王林:“她?”
王林則是點頭。
“王掌櫃莫要跟我開玩笑了,一個黃毛丫頭怎麽能治殿下的病。”他板著臉,又道:“王掌櫃,你我雖有些交情,但事態緊急,再開玩笑休怪我翻臉了!”
“絕非玩笑,我以百草堂的聲譽做擔保還不行嗎?”
王林朗聲一笑,說道。
事關百草堂聲譽,王林絕不可能開玩笑,只是他又看了未央一眼,又覺得她還是太年輕了,他不由得問道:“先前的張醫師呢?”
早知他會這般問,王林將已經想好了的回復於他說道:“張醫師因家中有事,
前些日子就休假幾日了。” 罷了,又道:“若你還放心不下,我再請一位醫師隨行前往如何?”
那侍衛摸著下巴沉思了片刻,點頭道:“行!”
商量好了之後,王林轉身對未央點了點頭,示意她可以跟著這個侍從走了。
末了,王林還交代了百草堂裡的另一個中年醫師和她一起去四皇子的府邸,說是隨行就診,其實也就是替她拿東西的罷了。
那侍衛也是疑惑,不明白這個中年男子為何會對這位姑娘如此恭敬,不過疑惑歸疑惑,他也是識趣地沒有去問。
車輪滾滾,馬車很快地在府邸門前停下。
四皇子江弘誠的府邸坐落於城北比較偏僻的地方,人跡不多,但好在清幽,也最適合養病。
除了府門前的兩個守衛外,這一路走來也沒有看見多少個下人,直到先前的那名侍衛將他們帶到一座院子裡,才看到幾個忙碌的身影。
侍衛將他們帶到一個錦衣中年男子面前,恭敬地道:“管家,百草堂的醫師帶到了。”
管家對他點點頭,看了後面的兩人一眼,最後目光落在中年醫師身上,他笑道:“先生隨我來。”
聞言,那中年醫師搖頭輕笑,說道:“非也非也,此次負責出診的並不是我,而是我旁邊的這位姑娘。”
管家一愣,旋即快速反應過來,目光移到一旁的未央身上,先前他只是以為這位姑娘是百草堂的學徒,此次前來只是長長見識的而已,卻沒想到是來治病的。
管家皺眉,探究的目光看向侍衛,冷聲問道:“怎麽回事?”
那侍衛見狀,趕緊解釋道:“這是掌櫃王林的安排,還以百草堂的聲譽做了擔保,小的這才……”
後面的話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已經發生了。
王林做的擔保……
掌櫃眉頭緩緩松開,事到如今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只見他對未央抱拳道:“見笑了,隨我來吧。”
說罷, 便領著他們進了院子。
院子的設計風格跟府邸的風格如出一轍,大多是植被,入眼一片綠色,不像是住人的院子,反而像是一座花園。
走了沒多久,遠遠地就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見前面管家加快了腳步,未央兩人也收起了觀賞的心。
很快,三人就來到了一間還算雅致的房屋前,而那道咳嗽聲便是從這間屋子裡傳出的。
門被輕輕推開,管家對裡邊的人說道:“殿下,百草堂的醫師請來了。”
房間內的擺設很簡單,一張軟榻,中間還有隔開內外的熒簾,榻上斜靠著一道身影,也再沒有其他的裝飾了。應該只是一間偏室,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經久不散的藥草味。
他一襲銀白色錦袍,俊臉上少有血色,淺淺的鳳眸微眯,他單手支額,似在閉目養神,眉頭緊鎖,像是在忍著劇痛。即使看著很虛弱,但他依舊保持著優雅的姿勢,呼吸一深一淺,氣息平順。
“有勞管家了。”
聽了管家的話,他才緩緩睜開眼來,不過說話的聲音卻是顯得有氣無力。
不知怎麽的,他看向未央兩人時,目光明顯停留在她身上的時間更多。
片刻,他收回目光,失笑道:“怎麽?換人了嗎?”
氣氛尷尬了一會兒,百草堂的那個中年醫師才笑著解釋道:“張醫師有事休假了,掌櫃的便換了這位姑娘前來,她是咱們百草堂的首席醫師。”
果然他這話一出,就有兩道探究的目光快速投到未央身上。
有驚詫,有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