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懸空，銀輝遍地。

　　鑒察院偏僻的地牢外，一道暗影一閃而過，在寂靜的夜晚裡形如鬼魅。

　　黑影乘著夜色的掩護迅速的躲過一班值夜的衛兵，掩藏在院子的一處角落裡，然後警惕地傾聽四周的動靜，確定無人路過才閃身的來到一座房門前。

　　這座石屋的門上並未落鎖，門外守著兩個衛兵，黑影先是伏在石簷頂上，待到巡邏的士兵走遠後，身軀倒吊而下，刀手迅速劈在兩個衛兵的後脖，接著快速地落地，扶住那兩個昏死過去的衛兵。

　　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發出任何異樣的聲音，側耳細聽石屋內的情況，確定沒人後，輕輕推開石門，黑影才將兩人拖到石屋內。

　　這是一條不怎麽長的隧道，通往地牢，石壁上嵌著油燈，光線幽幽，走了一段路便會遇上兩個巡視的士兵，都被黑影悄無聲息地解決掉了，終於是到了地牢內。

　　四周十分的安靜，幾乎察覺不到時間流逝的聲音，不知過了多久，高牆上的小窗口漸漸透出些許微光，隻來得及逸散在半空中，始終照臨不到裡面的人所在的方位。

　　鑒察院的地牢十分開闊，卻很少有光能照進來，是以地牢通道兩旁的牆壁上整日的燃燒著火把，讓人不辯日夜。每間牢房的地面上都鋪滿了乾草，因久不見陽光散發出陣陣沉朽腐敗的味道，彌漫了整個地牢。

　　地牢內的幾個負責看守的人聚在一塊，飲著酒聊著天，都有了微微的醉意。

　　黑影貼著牆沿，打探著裡邊的情況，怎料那幾人中突然有一人大喝道:“什麽人！”

　　黑影先是一愣，還沒明白自己是怎麽暴露的，不過好在地牢外的人都被解決了，剛剛那一聲大喝傳不到外邊，黑影索性站了出來。

　　一見對方的模樣，便是知道來劫地牢的，幾人快速抽刀。

　　可黑影更快，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快速掠過，這幾人連連劈空了幾刀，還未來得及逃離，皆被幾掌拍暈了過去。

　　如此大的動靜，地牢內原本熟睡了的被關押的人都醒了大半，見有人來劫地牢，都是激動地喧鬧起來，大都是在喊求救。

　　黑影可沒有管他們，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很快就定位到了一間牢房。

　　柳煙煙屈膝盤坐著，目光也是看向了黑影，正對上來人審視的目光，見對方朝自己走來，心中不由得一驚。

　　她紅衫單薄，蒼白的面容沉浸在燈光照不到的角落，鬢發散開大半，長發凌亂的鋪陳在身側地面，本是淒慘狼狽的境地，卻因她目中的默然糾生出一種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力量，連帶著身影也變得倔傲不折。

　　黑影在昏死的那幾人身上找出鑰匙，打開了柳煙煙所在的牢房。

　　柳煙煙看著眼前人的身形，自覺得有些熟悉，旋即試探性地出聲道:“大人?”

　　黑影點點頭，沉聲道:“快隨我出去。”

　　柳煙煙聞言，卻沒有動，只見她搖搖頭，雙眸中布滿了濃濃的悲戚。

　　她低聲道:“我不能走。”

　　黑影一愣，卻是一把抓住了對方的手腕，說道:“有什麽話出去了再說！”

　　可怎料到柳煙煙卻是極力地掙扎，使盡全力地抽出自己的手，臉上也是一片決然。

　　她道:“大人不是說，我不願意嫁給張天南是因為我的私心嗎?今日奴家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是你猜錯了！”

　　說罷，她卻是獨自笑了起來。

　　沒錯，這道黑影正是男裝的未央，

柳煙煙是因為受了她的牽連，才被有心人陷害的，所以她來這裡也是為了救出她，故才沒有對那些士兵們下殺手。　　如今見她這模樣，未央眉頭忍不住擰了起來，再次說道:“這件事情以後再說，現在跟我一起出去。”

　　柳煙煙還是搖搖頭，她臉上帶著笑意，可眼中卻是深不見底地悲戚，她道:“大人，我們都想錯了，他們也想錯了。哈哈哈，這個結局是早就注定好的了，即使你沒有找上我，也會有其他人先上的，只不過是先後問題罷了。我不能走，一旦走了就會受到那人的報復，我不怕死，但我害怕……”

　　她話音突然一頓，決然道:“大人，你走吧。”

　　說罷，自己就閉目不語了。

　　未央眸光微閃，地牢外下一次的巡邏很快就到，她必須趕在這個時間之前出去，她深深地看了眼柳煙煙，知道自己今晚是無論如何也帶不走她了，她隻好不再勸說，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突然湧上心頭。

　　“保重！”

　　未央對她抱了一拳，轉身離開。

　　隨著她的離開，地牢內的喧吵也漸漸平息下來，柳煙煙目光出神地望著高牆上的那個小窗。

　　她真的不能走，如果她走了，他就會死……

　　………

　　已經入夜已經很久了，京城內富貴區依舊燈火通明，永遠是一派不知人間疾苦的輝煌莊麗，街道兩旁的道路掛滿了路燈，燈火在清風中忽明忽暗，此情此景，象極了傳說中黃泉路上的引魂燈……

　　百草堂裡的人還在忙碌著，作為京城裡的第一藥鋪，十二個時辰都在營業，隻為能給百姓們更多的安心。

　　百裡相堯接到掌櫃王林的消息後，便是連夜趕了回來，剛到還來不及喘氣就匆匆問道:“她怎麽了?”

　　王林搖了搖頭，苦笑道:“心情還沒平複。”

　　王林方才著實是嚇了一跳，也不知道怎麽的，未央竟然會在深夜來百草堂，身上還帶著微微的醉熏，只是她身上冰冷的氣息著實嚇人，跟她說兩句話都覺得腿肚兒發抖，那恐怖的氣息壓得他是膽戰心驚的，實在沒辦法，他隻好連夜將少東家給請了回來。

　　百裡相堯點點頭，大步流星地往樓上跑去，在未央的房間裡沒有找到人，她就又轉到自己的房間去。

　　一推開門，一陣淡淡的酒香迎面撲來，吹得她的心緒繚繞，恍如輕夢。

　　未央轉過頭來看她，眼中有些醉意，就這樣靜靜地沒有說出話，良久似乎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只聽她輕聲道:“你來了。”

　　百裡相堯眼睫微斂， 有波光瀲灩，她歎息般輕道:“聽掌櫃的說你放氣息嚇病人，所以就回來看看了。”

　　果然，未央被她的這番話給逗笑了，嬌軀在笑聲中凌亂，手裡杯中酒灑了一半。

　　只是到後面，這笑聲突然變得苦澀起來。

　　“發生什麽事嗎?”百裡相堯走過去，從她手裡拿出酒杯，放在桌子上，問道。

　　她這一陣子去了江南，她也知道事情的緣由，可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竟能讓她如此傷心，她可是從來沒見過她這般模樣的啊……

　　被她奪去了酒杯，未央也不惱，反而是提起酒壺就往嘴上送去，怎麽一口下去，面色漲紅。

　　“你之前給我講了你的故事，現在我也想講我的故事了……”

　　看著自己收藏的好酒被她揮霍一空，百裡相堯心中有些無奈，但見她情緒正低落，也不好再不舍得什麽。

　　“嗯。”百裡相堯柔聲道。

　　她聲音很低，跟她講了她的身世，講了她師父，還有一個少年，應該是那個讓她如此傷心的人……

　　她講了很多很多，斷斷續續的，最後聲音也越來越小……

　　最終，話音消散，未央輕輕趴在桌上，微眯著眼，看著窗前京城的燈火，目光漸漸迷離，最終空茫，閉眼睡去。

　　百裡相堯見狀，突然也覺得十分疲憊，一陣倦怠湧上心頭，她側身趴在未央身旁，長發散了一桌，也不知誰是誰的，然後她閉上眼，安靜的睡去……

　　別忘了，雲與海，鳥和魚，它們也愛而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