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洲東海沿岸,海關巍然。
清晨,微薄的陽光透過雲層撒入海面,蔚藍的天空出現了展翅飛翔的海鷗,潔白、矯健,展現著一種美和力的光彩,給這茫茫的海天憑添一派生氣。
閃電般的白色身影從雲端俯衝下來,在接近水面的一刹那,突然像羽毛一樣輕盈地飄落,而後緊貼著海面滑翔。
而海上那層層激起的小浪花,宛如白蓮一般悄然綻放,大海中的一切,天空中的一切,大地上的一切,才造就了這個祥和而美麗的海關世界。這時的海風平浪靜,連海濤聲也格外的輕,好像還沉浸在睡意當中……
碼頭上已有了不少的漁船,桅檣繞海鷗,白礬飛海燕,如柳絮飛揚,似白雪飄落,慢慢落在朝陽初至的沉寂裡。
天水相接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個小黑點,隨著時間的推移,黑點也逐漸放大,最後勾勒出一隻隻體型龐大的帆船。尖桅杆直指著天空,杆頂上桅檣大展,浩浩蕩蕩地向海關碼頭駛來。
緊接著,一大批全副武裝的士兵迅速湧來,遣散了碼頭上的漁人和漁船,一層一層地將碼頭團團護住。
一個將軍模樣的人從人群中健步走出,手掌搭在腰間的配劍上,目光如炬,威風凜凜。
很快,遠處的船隊終於抵達了碼頭,那個將軍手一揮,身旁的士兵齊刷刷地上前,之後便見他們從船上抬下一箱箱的東西,看他們遲鈍的動作,便能體會到箱子的沉重。
忽的,只見其中一個士兵腳底打滑,沉重的箱子“嘭”的一聲砸在甲板上,箱子上的蓋子也隨之側翻,裡面的東西在初陽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幹什麽呢!沒吃飯?手腳給我麻利點!”
旁邊的一個監工士兵呵斥道。
大約過去了半個時辰,船上的東西才全部卸完,碼頭上堆積的箱子壘起來足足有城牆那麽高。
再將貨物從碼頭搬運到邊城之內,又用了一個多時辰,海關才徹底對漁人們開放。
東祁作為這片大陸上的一個大國,周圍的小國都甘願對其俯首稱臣,以求庇護,前提是每年都要向東祁國上交供奉,這是一批不菲物資。
物資入庫,再派重兵把守,那個將軍才徹底放下心來,將一切安排好之後,回到自己府門前已經日上三竿了。
關上房門,不經意間抬頭看到房中屏風的後面似乎佇立著一道人影,他心中一驚,冷聲喝道:
“什麽人?!”
那道身影靜默不語,緩緩轉過身來,良久,才開口道:
“海關守將張天南……”
聞言,那將軍面色微變,眼中流光閃爍,對方當然不是自報姓名,因為對方口中說出的人正是他自己。隔著屏風他根本看不出對方的何人,但聽聲音似乎又有點熟悉,呼之欲出卻又想不起來。
“你還記得你這條命是誰給的嗎?”
屏風後的人緩緩開口道。
張天南身形猛地一震,塵封的記憶迅速湧入腦海中,也瞬間明白了屏風後的人是誰了。良久,他才苦笑道:“您怎麽親自來了?”
“聽聞海外送來了一批供奉,由你親自押送往京城?”
陰影中,他那雙陰沉而危險的眼睛,像毒蛇一般在黑暗中蟄伏,閃爍著狡黠和狠厲的光芒。
“是的,您想……”
雖然已經猜到了結局,但他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我需要這批東西。”
那人淡淡而道,仿佛這件事對他來說並不是多大的事。
果然……
張天南閉上眼睛,在心中權衡。
“我死了也就算了,但我的妻兒是無辜的……”
最後,他歎了口氣,臉上盡是一片無奈之意,他別無選擇。若這批供奉在他手中丟失了,那他便是罪人,極有可能會禍及滿門;若是不答應他,只怕會得罪於他,同樣逃不了相同的結局,且不說對方有恩於他,就憑對方的權勢,他也得罪不起……
“所以我今天過來,就是讓你做好準備。”
屏風後的人淡淡地道。
“我明白了……”
張天南歎聲道。一種難言的情緒在他眼中閃爍,苦澀又無奈,掙扎與無助……
那人似乎隔著屏風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將他籠罩而下,不過幸好對方並沒有發難,只是看了一眼便翻窗離開了。
那批供奉,本來就很沉重,此時在他這裡變得愈發沉重了……
……
江南漓洲,淳王府。
漓洲城十裡之地,淳王江殊霆囤有一支私兵,此時正在秘密訓練,以備不時之需。
而那個負責指導訓練的人正是景銘,今日他剛回到淳王府府門前時,當日迎接他的小管家又出現了,他站在門口仿佛在等著誰,見前者回來後,眼睛一亮,快步跑了過來。
“大人,王爺交代您回來後立即去見他。”
小管家恭敬道。這位大人在府中住下已經有一段時日了,雖然只是住在西苑裡,但人家卻是可以自由走動,府門也能隨意進出的,據他所知,府中只有幾個人有這樣的權力而已。
“知道了。”
景銘淡淡點頭,便徑直地走入淳王府中,門外的侍衛們早就見怪不怪了,如今的他對淳王府已經很熟悉了,也不需要小管家給他帶路了。
淳王府很大,布局精巧,雅觀大方,鵝卵石鋪成的小路四通八達,庭院林立,質地奢華。
按著記憶中的路段行走,走了許久,遠遠地便瞧見一行人也向他這邊迎面走來。
江怡憂一大早就去給她父王和母妃請安了,然後又留在她父王那裡用午膳,直到有客人前來拜訪她父王,她才離開。
剛出她父王的院子不久,迎面就碰上了那個少年,讓她不禁回想到那晚的情景,心跳就忍不住呯然加速,她下意識地想要躲避。
趁著少年走過來還需些時間,她目光慌亂地掃了四周一眼,而後道:
“我有些乏了,去那邊亭子歇息一會吧。”
說罷,自己就先她們一步,向旁邊的小路拐去。
小染她們微愣,隻覺得自家小姐的行為有些莫名其妙,明明剛從王爺的院子裡面走出來,怎麽就乏了呢?
莫不是小姐生病了?她們面面相覷,趕緊跟上。
“小姐,您怎麽了?”
江怡憂偷偷看了眼少年,俏臉微燙,道:“沒事,只是有些乏了。”
說罷,自己便加快了腳步,這讓得小染她們更加覺得不對勁了,走得那麽快,哪裡像是乏了的樣子。
別說她們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她以前努力維持的淡然模樣在遇到他後瞬間土崩瓦解,不就是跟對方獨處一室而已嗎……
其實景銘早就注意到她了,見對方故意躲避他的樣子,不禁覺得好笑。
這少女,哪有初見時的端容大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