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的庭院設計千篇一律,為了能凸顯出三六九等,屋舍的設計也各有不同,一眼就輕易能從百草堂後院中辨認出哪座是主院。
混入主院中,等了許久,未見百裡相堯歸來……
未央撲了個空,但並不打算立即離去,反而是觀察起百裡相堯的房間來。
房間當中放著一張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著各種名人法帖,並數十方寶硯,各色筆筒,筆海內插的筆如樹林一般。
那一邊設著鬥大的一個汝窯花囊,插著滿滿的一囊水晶球兒的白菊。西牆上當中掛著一大幅米襄陽的《煙雨圖》,左右掛著一副對聯,乃是名人顏魯公墨跡,其詞雲:煙霞閑骨格,泉石野生涯。
案上設著大鼎,左邊紫檀架上放著一個大官窯的大盤,盤內盛著數十個嬌黃玲瓏大佛手。右邊漆架上懸著一個白玉比目磬,旁邊掛著小錘。
臥榻是懸著蔥綠雙繡花卉草蟲紗帳的拔步床。給人的感覺是充滿著一股瀟灑風雅的書香氣息。
不愧為百裡家族的人,房間內收藏著各種領域的名人真跡,甚至還有一些已經是絕跡,世間僅一。
再度等了一個時辰,依舊未見百裡相堯回來,或許對方在京城中不止一個落腳點,想到這,未央便失去了再等下去的耐心了。
正當她起身想要回去的時候,忽然察覺到有一道氣息向這邊趕來,她趕緊轉身躲到屏風後面。
這個人並沒有從主樓的門口進入,而是直接翻入了二樓的窗口進入房間。
百裡相堯剛翻身入窗,背後突然傳來破風之聲,一掌夾雜著雷霆般的力道向她當頭卷來,不過眨眼就要落下,電光火石之間,百裡相堯突然側身避開,趁著對方抽回手掌的刹那,幾步後撤拉開差距,看清了對方後,神情微愣,不過卻沒有說話,似乎也不想鬧出多大的動靜。
未央方才那一掌其實留了情義,但百裡相堯能不沾衣角的避開實在是未央始料未及的,且還能抽身退開,證明她一直都在深藏不露,可見其心機深沉。
“是你?!”
百裡相堯微愣,沒想到未央竟然會主動找她。
未央收回掌勢,淡淡的審視了她一眼,才道:“是我。”
“你來做什麽?”
“我們的帳還沒算清呢。”
“這房間內任何一件物品的價格都不亞於一千兩,看上哪件就拿走吧。”
百裡相堯罷了罷手,不想再與她爭論,隨口說道。
未央訝異,這可不像對方的性格,難道是吃錯藥了?
這時她才認真端詳起百裡相堯來,這才發現對方的眉間縈繞這一抹淡淡的愁緒,心思也沒有在她這邊,便是知道了對方是有心事了。
“一千兩就算了,我來找你是想請你幫個忙。”
未央也並非斤斤計較的人,一千兩就當買個人情,算是請她幫忙的報酬了。
聞言,百裡相堯微愣,終於是將目光落到她身上,正色道:“小妹妹,你知道請我幫忙意味著什麽嘛?”
未央也被她突然的嚴肅弄得一頭霧水,她歪頭一想,道:“金錢?”
“呵…”
百裡相堯嗤笑一聲,撇過臉去看向窗外,幽幽的目光透過窗戶,看向遠處的黑暗。
“有時候,我在想,要是我沒有生在百裡家族就好了……”
聽到百裡相堯的喃喃自語,讓未央突然覺得不妙起來,果然,百裡相堯沒有管未央想不想聽,自顧自地道:
“我百裡家族三百年底蘊,
在商賈這一塊從來都是一家獨大的,在外界看來我們是團結一致的,其實早就敗絮其中了,自我爺爺去世後,家族內部就分裂為兩個派系,一脈是我父親這邊,另一脈是我二叔那邊,他們相互都想要將對方吞並……” 百裡相堯目光一動,仿佛是在追憶過往的歲月,神情一瞬間變得飄渺如煙,她仿佛自語般道:“我父親早年一段時間被人暗算,身患隱疾,好在尋遍天下名醫,才得以治愈,這才在四年前和我娘誕下我弟弟。在此之前,我作為我父親這一脈的唯一繼承人,不得不女扮男裝,奔走江湖,與我二叔他們明爭暗鬥,我真的好累,為什麽一家人就不能一起勠力同心,非要去爭那一星半點兒的權勢呢?我真的不知道我還能不能撐到我弟弟成年的那天……”
未央雖然不想知道他們百裡家族的辛秘,但也不想打擾到她,隻好坐在一旁聽著,就當她在講故事。可誰知百裡相堯突然轉過身一把握住了她的小手,惹得她心中一驚,察覺到對方並沒有惡意後,才忍住了抽回手的衝動,但心中還是有點抵觸的。
從小到大,她就沒跟多少人走過肢體上的接觸,所以才會這般抵觸。
百裡相堯話音一頓,她定定的看著未央,目中的迷茫越來越深,也不知是在想她的從前或者是在思慮什麽,良久才道:“小妹妹,你知道嗎?當初我看出你也是女扮男裝的時候,我心裡莫名的感到興奮。一直以來,我以為我是個異類, 跟別的女子從沒過交集,也談不上話。直到遇見了你,我感覺到了一股親切,原來不止是我,你也有你的故事吧!”
“……”
她能說什麽,跟她講她的故事?別這麽無聊好嗎?她只是來問她怎麽保存千根烈陽草的。
“那個…”
未央剛想開口,卻又被百裡相堯給打斷了,只見她道:“小妹妹,你能不能叫我一聲姐姐?”
聞言,未央被驚得啞口無言,櫻桃紅唇半張了半天,才愣愣地道:“百裡相堯?你腦子沒壞吧?”
她們是什麽關系?連朋友都算不上好嗎?有必要發展這麽快?
情緒似乎得到了不少的傾瀉,百裡相堯的神色恢復到了平日所見的模樣,她的眼珠靈動中閃爍著一絲狡黠,隱隱還帶著嫵媚的光澤,勾唇笑道:“不是說找我幫忙嗎?答應我我就幫你。”
未央趕緊抽回小手,心中大罵其陰險,憂鬱個屁!這才是她的本性好吧!
“叫我姐姐也沒什麽壞處,況且我年紀本就比你大。”
在未央考慮之時,百裡相堯還不忘在一邊唆使。
見未央眼中閃過一抹暗澤,百裡相堯又道:“先別急著拒絕,我這個人有個毛病,就是管不住外人的秘密,寧王府小公子其實是個女兒身若是暴露了,那可是欺君啊。”
聞言,未央眸光又是一閃,冷聲道:
“你威脅我?”
“是。”
“就不怕我滅口?”
“不怕,我真想走你也攔不住。”
“姐姐……”
“哎!好妹妹。”